司徒楓以引魂勾的刀尖輕輕點著容雲的懺心之位,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道：“陛下,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容雲繼續苦笑,依舊沒有反抗,卻是沈默著堅持己見。

“好，我看到陛下的決心了。既然如此,這樣吧，一會兒如果陛下忍不住叫停,我就當陛下願意收回決定了。陛下一直沈默，不說話我就當陛下同意這規則了。”司徒楓看著容雲的眼睛說，他說得不快,給了對方充分的時間。然而，話音一落，開始行動，便是決絕——

司徒楓左手使力，狠狠地壓住容雲的雙手，另一手引魂勾一動，卻是指向自己！

疾速，無情。

容雲大駭，想要阻止，卻發現好友似乎早有預料般，鉗他手腕的力道猛地加強，甚至帶著一股強大的內力灌入他的身體。不想反震傷了好友，容雲瞬間收束內力，胸口咽喉一陣發熱發甜。

司徒楓的內功，雖然比不上容雲，但也足稱強極，尤其是殺人的手法，發起狠來，他從沒承認有誰真的殺不死。

在容雲收束內力的片刻之間，司徒楓已經用引魂勾刺了自己三刀，都是跟容雲胸前的傷一樣的要穴之位。

意識到好友可能要就這麽自刺九刀，容雲的黑眸直接泛起了金色的影目，這是情急之下內功行到巔峰的本能反應！

“停手！阿楓……”

容雲震開司徒楓的鉗制，為了不傷害好友，強大的勁力都被他洩到了背後。巨大的巖石霎那崩裂為幾塊，轟然倒落。

“別這樣！”話語遲，動作快。容雲話到這裏，已經握住了司徒楓的手腕，見身後巨石塌落，他索性握著司徒楓帶血的雙手，把司徒楓壓在了身下。

強烈的悶響過後，周圍散落著山巖崩裂的巨石。

容雲卻完全沒有看這些，他眼泛金影，面無表情地看著身下的好友。

司徒楓仰躺在地，鳳眸中是難得認真的神色，他今天穿著黑色衣衫，鮮血的紅色不很明顯，但血腥的味道，無法掩飾。

無聲對視。

“呵呵，按照剛剛的說法，我認為陛下這算是願意收回決定了。”司徒楓道，隨著他的開口說話，一縷刺目的鮮紅滑落。司徒楓皺了皺眉，他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沒辦法，真的很疼啊。

容雲的唇邊也帶著剛剛收束內力時，內傷後上湧的鮮血。自己鮮血滴落好友面頰的細微聲音，讓他再次有了動作。容雲放開司徒楓，點了他止血的穴位後，起身坐好，眼中金色漸退，他擡手擦了擦唇邊的血跡，依舊沒有說話。

司徒楓沒有動，看著天空，笑道：“難得，你似乎生氣了。”

“嗯。”容雲。

“生氣就生氣吧，你不要想著耍賴就好。呵呵，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除非你舍得廢了……你的楓哥哥我。”司徒楓用一種似乎很不合時宜的嘆息語氣道，“不過，說實話，你耍賴也不要緊的。我們化敵為友的那天開始，我就決定跟你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了，當然了，好像沒什麽福。”

“雲呆，”司徒楓的聲音沈了下來，“我，其實支持你的任何一個決定，現在你選的這個也一樣。想到你會有比九劍懺心更倒黴的經歷，我當然會阻止。然而，那兩個選擇，確實都可以選，你要是執意想旬最劃算’的，就選吧。我是你的朋友，又是吾皇之相，於公於私都會支持你到底。你殺人，我幫你殺，你九劍懺心，呵呵……我沒有需要請罪的長輩，就不封穴懺心了，但是戳一戳，跟你一起疼一下還是可以的。”

司徒楓這樣說著，他並不知道，他的這段話，卻遠比剛剛的舉動更加觸動容雲。

——你殺人，我幫你殺！你疼，一起疼！

容雲的內心前所未有地混亂……

靜默……

終於，容雲開口，語氣覆雜：“阿楓，你這是在逼我。”

“早說了是‘逼’你。”司徒楓笑，緩得差不多了，撐起身體。

容雲上前，幫好友靠在了身邊一塊散落的巨石上，聲音嚴肅，半真半假道：“阿楓，既然都說了是好友，這麽逼我太不厚道。”

“確實，”司徒楓承認得爽快，“昭雲阿閑明旭的話，剛剛我逼你的方法中，他們會跪請，卻基本舍不得對你這麽以血相逼吧。你認倒黴吧，想要厚道的朋友，就不要結交‘壞人’，我原來就是天下第一的大魔頭。”

“阿楓……”容雲對好友這種時候跟他擡杠很無奈。

“我覺得，我的選擇，就算是昭雲他們反對，但也會暫時支持吧。這不是一蹴而就的過程，正常都會慢慢想辦法吧，比如說，等我跟父親請罪時……也不遲。”容雲詢問。

“所以說，他們是‘好人’，我是魔頭。”司徒楓還笑著，聲音卻低冷嘆道，“說句誇張的，只要你下了決心，就算屠盡天下，我幫你屠，你要請罪而死，我幫你，收屍。”

“……”容雲此時已經徹底冷靜，但聽了好友此言，他僵了僵，留下了一滴冷汗。

“你當真是在逼我。”容雲道。

“不，司徒楓大魔頭向來說到做到。不過，我現在只想問，我的成果如何。”

容雲苦笑：“阿楓，你看出了什麽麽？”

“……”司徒楓。

某個笨蛋這個反應，他有相當強烈的不祥的感覺。他做到這種地步，笨蛋似乎才松口？

***

說起來，或許，司徒楓跟尹昭雲他們不一樣吧。司徒楓絕不在乎倒行逆施，也不在乎生死，不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他認定了友情，那麽，他就會連死亡在內都挺到底，包括悲痛與傷心，他都願意為朋友付出。

但，在此之前，司徒楓會先對朋友表明自己的意見。

尹昭雲等人，他們大概沒有如此瘋狂的想法。宣明旭憂國憂民，不可能幫容雲屠戮天下，莊儀也不太可能看著容雲死。包括冰山尹昭雲在內，或許他們會支持容雲的選擇——只是一個選擇，讓自己人少死一些，但是容雲已經九劍懺心了，在九劍懺心之上還有什麽？他們擔心好友，不會讓好友涉險。

司徒楓不管這些，他只想容雲不孤立，有人陪。

***

他無意中，逼出了別的事情？司徒楓想。

“阿楓，這一次，請不要幫我。”容雲溫和地說。

“……理由？”司徒楓疑問。

容雲沒有馬上回答，他削下一塊山巖，手指一點，讓石塊中央凹陷呈碗狀，起身去水潭裏盛了些清水，回來時溶了一顆雪津。

容雲脫下自己的裏衣撕開，給好友包紮傷口，司徒楓自然沒有客氣。

“理由的話，”有了決定，容雲一邊動作一邊說，“因為，我並不想殺人，自然不想你去殺。我知道，現在這麽說聽起來很矛盾。事實上，我做的是第三種選擇。”

容雲對司徒楓說，有些人必須殺，但有些人，雖然會有麻煩，但他身為君王，願意保下。

“還記得寒光營的四千傀儡蠱嗎？”容雲道。

話題似乎突然轉了，司徒楓有些意外：“傀儡蠱？……有關？”

“是。如果，三日內弘帝容承直接宣戰並且也禦駕親征，我便告訴你其間的聯系。……請阿楓不要把這些事情告訴別人，包括明旭他們。”

“……不告訴明旭他們？”司徒楓心悸了一下。容承對外，素來扮演著斯文的老好人，並且算上容雲在長毅城郊的親自懸發診脈，無數事實證明弘帝容承是單純的文帝。容承宣戰不奇怪，但禦駕親征卻實在不正常。而容雲為什麽會這麽說，根據又是什麽？司徒楓有預感，事情恐怕不簡單，甚至可能，非常嚴重。

“嗯。”容雲有些尷尬卻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司徒楓若有所思，兩人間，心照不宣地靜默了。

容雲專註地為好友包紮傷口，他的手很輕，很穩。容雲感到自己心中似乎有種很熱的感覺，熱得發燙，但更多的，他對好友感到抱歉。

如果可能，他不想告訴好友什麽，但他太清楚好友一言九鼎。他不想好友懷著那樣的心情，為他屠殺無害的軍民，不想連累好友跟他一樣成為“該死”之人，跟昭雲他們不睦。

……

***

第二天，弘帝容承對東霆宣戰，且直言，要禦駕親征。

這個消息一出，天下再次震驚。

讓天下震驚的不是開戰，而是，容承這個老好人文帝，居然要禦駕親征，並且容承前所未有的強硬，在檄文中居然明言：朕乃天下唯一之主，朕要天下人都臣服！

當世最強的兩個大國的國君，到底在想什麽？！這是很多人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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