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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三三 風雪大會(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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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數年前,初代魔教教主為愛瘋狂,血洗江湖,然而世人並不知道,承受他恨意最深沈的,並不是那些逼死他妻子的人,而是他最愛的妻子拼死留下的孩子。

兩年前,容雲為了得到東霆嚴老國公的支持,以“半年之內,剿滅魔教”為條件,二人一賭天下。

然而後來,容雲卻為了保下魔教,與嚴老國公交換條件,以身犯險,馴服了夕陽聽雪劍。

曾經,二十歲的容雲對二十二歲的司徒楓說——

“司徒楓,令尊其實早已經瘋了。”

“司徒,可以告訴我嗎,你想要的。”

“司徒,賭約還有時間,我會解決。”

“阿楓,我不懂這些,如果我做了讓你不高興的事情,你就隨便……”

“阿楓,我暫時廢了令尊的武功,你可以放心跟我走了。”

“阿楓,做我的宰相吧。”

……

以君拜相,不為帝王偉業,平生知己,願輔吾皇天下。

司徒楓看著不遠處斂盡威儀,溫馴乖巧、甚至帶著一絲孩子氣地坐在烈親王身旁的好友兼主君,又看著眼前的三個老部下,很自然地想起了一些往事。

另一邊,容雲拿起小二送來的白煮蛋,一邊剝一邊思考反省。

阿楓很喜歡雞蛋羹?……這好像不是關鍵,是自己哪裏惹到阿楓了?可是,他並沒有感到好友氣息不佳。

容雲一片迷茫,但聽了好友跟魔教那三位熟人的對話後,他隱約覺得,自己在這裏只能吃白煮蛋跟昭雲擺了阿楓一道,似乎存在著某種聯系。

拿筷子把白煮蛋切成四塊,容雲想了想又在白煮蛋上放了點菜,然後,乖乖地夾起來放到嘴裏……喝湯,又喝了一口湯……終於把四分之一的白煮蛋咽了下去。

容雲若有所思。

阿楓一般不會做沒用的事情,這幾天雖然他變換各種形式吃雞蛋,但其實都是很難吃的,只是由於做法的關系,沒有白煮蛋幹得那麽難以下咽。

容雲又夾起一塊白煮蛋放到嘴裏,咽了一下,沒咽下去,他對自己很無奈地苦笑了一下。這次容雲沒有喝湯,他直接擡手,撫著咽喉的穴位,把白煮蛋送了下去,長痛不如短痛吧。

如法炮制,吃完了一顆。

第二顆,繼續……

雖然容雲動作不大,但連續七次下來,還是讓人註意到了。

“……”容熙。

“……”宮毓卓,江清淺。

就在容雲拿起第三顆,分好,又“吃”了一次後,容熙終於沒忍住,開口管了這件原本被他認為是“個人愛好”的事情。

容熙放下手中碗筷,看著容雲:“你停一下。”

容雲不覺有異,停下坐好,等父親問話。

“咽不下去?”容熙問。他本人其實很理解這種感覺。

“是。”

“……”容熙。怎麽想的,咽不下去還吃。

這幾天一起吃飯,他發現了,容雲晚餐都會要雞蛋料理,他本以為容雲跟自己不一樣,很喜歡雞蛋,但現在看來……

“你難道不喜歡吃雞蛋嗎?”

“回父親,不喜歡。”容雲搖頭。

“那你為什麽天天吃。”容熙越發不明白了。

“補血效果好。”容雲有問必答。有宮毓卓在,他沒有明說血靈芝,只是看了一眼自己左臂。

容熙聽罷稍楞,血靈芝麻煩到即使用這種方法也要每天吃雞蛋嗎?容熙意外血靈芝耗血原來比他想象中還多,同時也不由再次感嘆容雲真的很強,單純看的話,他居然完全沒看出來。

針對血靈芝造成的氣血不足,雞蛋補血效果最好,這是容雲的答案,很好理解,順理成章,似乎,也很普通。

所以,容熙一時沒再說什麽,而容雲繼續“吃”雞蛋。

直到容雲強迫自己咽下今天最後一塊白煮蛋,皺了皺眉,容熙看著容雲難得微蹙的眉峰,才驀地意識到什麽……

血靈芝耗血,容雲應該很註意自己的血量。而他的家法,真罰的話,則是以血洗罪的沈重鞭刑,然而,容雲卻從來沒有以血靈芝為由跟他計較過,全了他的家法。

不,容雲似乎“計較”過一次,在寒光營,這個孩子當時求饒,求他罰輕一點!

他本以為容雲是因為背後傷口裂開才會求饒,或者是在不知道他有北地玄冰時,不想大量使用烙鐵止血而求饒,他本以為這個原因已經合情合理了,事實上,他恐怕想錯了吧。

想想幾天前容雲突破乾坤重元時的樣子……那兩間毀壞殆盡的房間與染滿鮮血的黑衣,可以想象當時的慘烈。血脈間陰陽相沖,絕對很疼,放血會舒服些,但是,事實上容雲跟他說的是……“忍著”。

在寒光營,容雲傷口裂開已經算是放了血,容雲在不知道他有北地玄冰時,擔心的其實不是烙鐵,而是,只是希望能多留下一點血吧。不管是為了血靈芝,還是為了兇險的內功突破,只希望能多留下一點血,在有用的時候能用吧。

僅此而已,卻被他拒絕了。

既然當時那麽麻煩,容雲為什麽不直說?

——“所以,你就也想知道本王對端和公主的態度?所以,你為了母親,就可以置父親於危險不顧,以下犯上,試探本王?”

——“雲兒知錯……咳——”容雲忍著懺心之刑下叫囂的痛苦,強撐起身體,長跪而拜認錯,即使咳出鮮血,也沒有妄動半分失儀。

容熙腦中突然就閃過了這個場面。

……是這樣的原因?是因為不想變成“為了母親而置父親家法不顧”……嗎?

“這幾天跟前幾天不同,不吃不行嗎?”容熙幾乎是明顯關心地問了出來。

“前幾天每餐三個,這幾天晚餐三個。”容雲很滿足地說,“請父親放心,我會處理好自己的身體問題的。”

“……包括求饒嗎?”容熙到底還是問了出來。

容雲楞了楞,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雲兒……我會盡力處理好,不會再隨便求饒了。”

容雲已經很久沒有自稱“雲兒”了,只因為父親一直叫他“容雲”。

雲兒……

容熙的眼神深了深,無論是江清淺還是宮毓卓,他們不會知道,一個簡單的雞蛋問題,容熙現在是怎樣的心情。

半晌,容熙想到什麽,轉頭去看司徒楓。這小子原來打的是這樣的主意嗎。

然後,容熙就看到司徒楓其實也在看這邊,而且似乎也有些失神,跟他對上眼神後,魔教前教主才回神一般,以手撫額轉回了頭。

“……”容熙。

心疼,無奈,還有點生氣……這真是覆雜的心情吧。

司徒楓轉回頭,放下剛剛差點捏斷的筷子,對三個老部下道:“不用特意陪我吃飯,你們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去找你們。”他早該說這句話,卻因為某人耽誤了。

三人覺得自家教主哪裏有些奇怪但又說不出來,不過見好就收的道理他們都明白,告辭離開。

出了客棧後,谷樂道:“教主好像很關心這位新交的朋友啊。”

代教主羿君表示有同感,她似乎既高興又有些傷感,語氣覆雜地說:“教主需要能真正了解他的人,我們以前錯了。”

苗安安環住谷樂的胳膊,道:“教主哥哥總算交了一個看起來很正常的朋友,真好。”

“嗯。”羿君點頭。

“……之前的兩位……”提到自家教主的交友,谷樂臉色有些難看。

“是啊,尤其是那位,那麽恐怖,呃……是教主哥哥果然厲害吧。”苗安安想到往事,臉色也不太好。

景烈實在是太囂張了!

當初他們四大執行,因為教務關系不在教中,沒想到在大會之日回教,就聽說有人踢場子找教主決鬥,當時的他們還不知道踢場子的人是誰,而他們到了演武場後才知道,決鬥對象不僅是教主,還有老教主。

他們永遠不會忘記,當時的漫天血殺之氣,整個魔教都籠罩在其中……

景烈一人連挑兩位教主,最後一劍把老教主拍在地上起不來,然後,他們就聽見景烈居然說什麽“阿楓,我暫時廢了令尊的武功,你可以放心跟我走了”。

豈有此理!

然而,讓他們意外的是,教主當時笑了,吐著血,在昏過去之前,大聲笑得很開心。

景烈抱起教主,走向門口。他們自然不能坐視教主被帶走,在門口攔下景烈。

景烈……那個男人,身上決鬥時的強殺之氣未散,黑發囂揚,一身黑衣能看到胸口處刀傷嚴重,然而,抱著自家教主緊貼著傷口,卻連眉頭也不動一下。

“讓開,你們教主傷得很重。”景烈低沈的聲音帶著殺音。

他們毫無招架之力。

“三個時辰內,不要移動貴教前教主。”景烈邊走邊說。

“不管你是誰,魔教與你勢不兩立!”直到最外側山門處,羿君當時在被逼退前,勉強道。

“隨便。”

景烈就當著整個魔教中樞的面,抱走了他們教主。

……

過後,教主回來說明了經過,單獨對他們四人說明了那個可怕的男人是誰。

決鬥是他與那位故意的,教主說是他自己任性,非要看看老教主會不會為他出手,至於老教主的武功……這個,他們也覺得廢了比較好。

老教主出手了,而那位……似乎並不壞。

但是,教主居然說要退位!說要給那位做宰相!

他們不敢放肆,不敢拿教主怎樣,只能對那位……咬牙表示“跟暴君勢不兩立”。

沒想到的是,他們教主居然說,“這主意不錯”。

是的,因為這個“主意”,江湖正派對魔教摸不清不敢輕舉妄動,而那位,也似乎真的任他們“隨便”,沒有計較。

直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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