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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二九 父子談話(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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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雲禮儀端正,言語鄭重。高興得真氣差點失控,說起來有些丟人,但他覺得事關父親的安全,自己需要說明。

此情此景,容熙看著溫和長跪的容雲,心裏當真想揍這小子一拳。

沈默中,容雲沐浴在父親的目光下,感覺冷嗖嗖的。

“知道失禮,請我責罰,是不是應該拿出點誠意。”容熙到沒有生氣,就是有些無奈。但這種情況,不整一整容雲……當他脾氣好嗎?

“是。”容雲應著,就把冰火錦解下來雙手呈給父親,“可以的話,請讓容雲先為您療傷吧。”

容熙不語,接過冰火錦,橫著垂放在了腿上。

見此,容雲不再他言,頷首為禮,站起身,乖乖脫衣服。然後他剛要轉身,背向跪在鞭長最合適的距離,就聽到了父親的聲音。

“別離那麽遠。”

“……是。”容雲不解卻也照做,就背向跪在了離父親一步遠的地方。

容熙擡手,撩起了容雲松散編束在背後的發辮。

“請父親教訓。”

“嗯……”

當然,容熙沒有動手罰人,其實他就是想整一整容雲,順便看看容雲的傷。

看了一會兒,他拿起容雲的衣衫,給容雲披在了肩上。

“……?”容雲。

“起來吧,這次就算了。”容熙道。

“……是,多謝父親。”容雲一頭霧水,又穿衣服。

算了,父親想怎樣就怎樣吧。

然後,繼續療傷。

“容雲……”

“在。”

“這幾天,你用了幾顆雪津?”

容雲的傷口幾乎痊愈,也就只有千金難買,號稱肉白骨的雪津,能短時間內,讓沈重的鞭傷恢覆得這麽快了。容熙想。

“五顆。”父親為什麽問這個?

“……”容熙。

等容雲為他療傷結束,重新跪坐到他對面,容熙嘆了口氣道:“這幾天的家法,我罰得過重了。”

其實,這裏他算是聽了剛剛容雲的忠告,沒有在容雲為他療傷時,做“危險”的事情。

容雲莫名,不明白父親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抱歉。”容熙道歉。

容雲楞了一下,他真的完全沒想到父親會道歉。

“父親言重了,是容雲罪有應得。”

“懺心血誡,寒光營,抱歉。”容熙繼續說。

“父親……”容雲不再說什麽,深拜表達自己的意思。

用阿閑的說法,他在溫泉那樣做,是個人都會暴怒的,他真的覺得自己罪有應得。而父親背後的用意,他更是清楚。

容熙扶起了容雲。

“父子”之間,如此,夠了。

“懺心血誡,是我過分了,但當時是有原因的。”終於,容熙起了正式的話頭,考慮各種,他決定從這裏開始說。容雲身上還有太多問題,他不想跟容雲產生誤會。

——會產生誤會的可能,扼殺。

“您是說,攝心蠱主的陷害嗎?當時您對容雲的意圖有懷疑吧,很正常。”容雲說。

“你知道?”容熙真的不是一般驚訝。

“是。”容雲點頭。

容熙看著容雲沒說話,等著容雲解釋。

“之前,容雲從邊關到長毅,一路上故意算計了您,”對於自己曾經的不敬,容雲對父親行了一個規矩的躬身禮,才繼續道,“但是,您……不喜歡容雲想讓我離開,應該還是有很多方法的,不用那樣大費周章。”

“你能看出來我在大費周章……?”他是很大費周章,不過,不是他鄙視容雲,就憑這小子某方面的遲鈍程度,能看出來他在大費周章嗎?這小子能這麽有“自知之明”?

“是昭雲來寒光營時提醒我,我才知道的。”

“……繼續。”好吧,被他料對了,容熙無奈地發現自己無奈得多了,居然也就開始慢慢習慣了。

“您因為懷疑容雲的意圖才留下容雲,而攝心蠱主並不了解容雲,更不知道容雲,呃……能做什麽,”敘述自己的不肖,容雲很識相地放輕了聲音,“她卻以您會留下容雲為前提對您下蠱,再考慮到您會懷疑容雲的情報來源。您的情報系統嚴密,這麽多年都沒有差錯,所以大概也就只有攝心蠱主能在其中動手腳了。”

“確實如此。”容熙點頭,“你小子,比我想象中知道得多啊。”

“容雲曾經調查過二十多年前的……事件,也調查過當前局勢。”提及隱諱,容雲略頓了一下,還是坦然說了。

“……知己知彼,大丈夫做事理應如此。”事已至此,有什麽怒火也過了,容熙給出了客觀評價,但他說完還是不由警告地看了容雲一眼。

“容雲知錯。”容雲乖乖認錯,給父親順氣。

突然想到什麽,容熙沈聲問:“所以,五天前,你看了那位半月夫人的信才什麽也沒問是吧?”當時,那封信寫得那麽暧昧,他自己沒說什麽是因為心裏有數,但容雲也沒說什麽,如今看來……

“……是。”容雲乖乖坦白。

容熙瞇眼打量著容雲。很好,果然你小子也是心裏有數啊!

容雲看著父親陰晴不定的臉色,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種狀況,試探著說:“父親……您要抽容雲幾鞭嗎?”

“……”容熙。

什麽叫“您要抽容雲幾鞭嗎”,當挨鞭子是做買賣?容熙敢說他這輩子絕對頭一次聽見這麽傻了吧嘰的話,直接……氣樂了。

“咳,不用了。”容熙道。

這對話著實讓人汗顏。

沈默了一下,容熙把話題掰了回來:“你知道我們這一路很危險吧?”

“是,容雲知道擎王想要東山再起,以對您不利為籌碼,跟西弘上層交易。他現在選擇刺殺您,但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盡量把握主動,他會傾向把您引出長毅刺殺,而不是在‘盟友’的地盤上束手束腳。”容雲說。

“所以,半月夫人可能跟擎王有關,是麽?”

“是。”

擎王不與西弘上層聯手刺殺,也是他們樂見的,於是他們“配合”出了京,至於最終,誰會落入誰的陷阱,大家各憑本事。

氣氛漸漸嚴肅起來。

“昨天密報說,蔚思夜失蹤了,看情況蔚思夜可能是擎王的人。”容熙說。容雲跟“真正”的蔚思夜接觸過,他覺得有必要聽聽容雲的意見。

“據容雲‘了解’,蔚思夜不是擎王的人。”蔚思夜是不是擎王的人他作為景烈還是很清楚的,何況,蔚思夜現在被他綁架了。

“是麽,那他會是景烈的人嗎?”容熙聽罷,沈吟著第二可能。

“……”容雲。

“你覺得對於擎王為了東山再起刺殺我,景烈是什麽態度?”是傾向於擎王,還是傾向於他,或者傾向於坐山觀虎鬥。

“……”容雲。保護您。

容雲組織了一下語言說:“對景烈來說,擎王與弘帝才是敵人。”

“嗯,我也覺得景烈暫時不會成為頭號敵人。”容熙點頭,若有所思。

容雲看著父親,溫和地勾起唇角,禮貌地垂下了視線,等待父親整理思緒。

……

容熙從思考中回神,就看見了眼前孩子臉上那個溫和平靜的微笑,這個漂亮的甚至似乎帶了一絲包容的微笑,讓容熙楞了一下。然後,他才想起來自己原本是想跟容雲談父子關系的,卻沒想到不知不覺就變成了交換意見,而那個讓他心情覆雜的,原本的話題……

容熙挑了挑篝火。

“那麽,你知道自己身份麻煩,留在我身邊會授人以柄嗎?”這個問題,容熙終還是問了。

“是。容雲知道自己會成為眾矢之的,而您與弘帝有宿怨,容雲是您的‘大麻煩’。”容雲一如既往,有問必答。

然而,容熙聽了,心中卻漸起波瀾。

“那你還執意留下?”容熙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嘆息。

如果說,在了解容雲的能力之前,容雲的做法會讓他怒其頑固盲目不識時務,現在他除了嘆息已無話可說。

容雲什麽都知道。那麽容雲的執意,除了是為了“父母和好”,事實上,還應該是為了……

“容雲想成為您的盾,容雲很高興做您的貼身侍衛。”容雲稍稍擴大了微笑回答。

今天父親對他很好,容雲本就很開心,又是在父親面前,連帶著,他的笑容非常純粹而幸福。

看著容雲的笑容,這次,容熙沒有再移開視線。

印象中,這並不是容雲第一次這樣笑,但這是容熙第一次認真看。

其實,他已經發現了,容雲的“笨”,多半是因為容雲不知道怎麽跟他這個“父親”相處。但容雲還是很直率地用笨拙的行動,向他傳達了“您是容雲的父親”。

這個孩子,是特意來保護他的!

容雲……為自己的母親,甘心自封一半內力以鮮血養血靈芝,然後,為了保護自己的……父親,任打任罰,聽憑吩咐。一個孩子,期待自己父母和好,期待能有一個家,不是很正常嗎?夠強大有能力,所以做,太正常了。

就是,有點傻……

想到這裏,容熙驚訝的發現,雖然不是他的孩子,但是他卻感到了鮮明的心疼,而且,這種心疼並不一般,似乎……是對“兒子”的心疼。

是因為容雲眼中的“父親”是他,容雲是他最心愛的女人的孩子……嗎?再過一段時間,等他確認容雲足夠理智,他真的要告訴容雲,自己不是那個“父親”嗎?

第一次,容熙產生了這樣的猶豫。

然而,盡管心疼了也猶豫了,但是烈親王畢竟是烈親王,他依舊冷靜地繼續問出了眼下新產生的、另一個關鍵問題——

“容雲,你知道得實在是太多了,已經不是超乎想象能形容的了,我可不可以問,為什麽?”

***

或許,若幹年後,景瑜會郁悶地抱怨為什麽那對父子都那麽理智。

此時此刻,容熙認識到了,容雲其實是不懂得怎樣與“父親”相處,也認識到了,容雲愛自己的父母,想要一個家,很正常。然而,他還遠遠不知道,他的孩子,即使有著這樣“正常”的想法,但實際上,對於父母,尤其對於家,其實沒有什麽正確概念。

容熙不知道,他的孩子不只是因為他當初的冷言冷語,才表現出沒有要求的態度,更是因為,真的不懂得要求什麽。而他弄錯的最重要的,將會讓他心痛欲絕的是,容雲雖然醫術高超,把武功突破與傷口都處理得井井有條,然而,卻並不是因為會“照顧”自己,而是恰恰相反的,完全不懂得愛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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