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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一五 景烈,容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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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輩承認確有此意。”尹昭雲意外直接地承認了,同時深施一禮表示敬意。

“不過,”尹昭雲的話並沒有停,他繼續清冷地說,“事實上雲呆確實很笨很氣人,晚輩也經常很想揍他。”

“……”容雲。

莊儀在心裏為尹昭雲叫好:這話說得妙,既給烈親王臺階又頗有深意,讓烈親王自己去想吧。而且這真大實話啊,絕對應該說給某人家長聽。

“……”暗大寶。他居然聽見左相大人說自家恐怖的主君去學下廚!?他居然聽見左相大人說要揍陛下!?他居然聽見左相叫陛下“雲呆”……還不止一次……

這白衣小子很有意思啊,這是在跟他抱怨容雲的性格?容熙心中有些哭笑不得,想著自己在別人眼裏還真的是容雲的父親啊,這種事也會跟他講。而且,“又笨又氣人”,不說還沒什麽,這麽一說,他居然有些微妙的認同感。

容承把尹昭雲的話當作側面信息聽了,他能看出來容雲很優秀,但真的很笨麽?

而對於江清淺來說,容雲笨不笨不是他關心的重點,他素來認為朋友能間接體現一個人的能力,他對尹昭雲印象不錯,有這樣的朋友,他對容雲的看法又稍稍有了改觀。

蔚思夜在一旁無聲看戲,面具下的臉上興味盎然。如果,這尹昭雲真的是寒光營那位……其中到底有什麽秘密呢?容雲這種人怎麽就這麽讓他欲罷不能呢?另外,他很想看容雲對上宮毓卓啊。

根據他多年觀察,宮毓卓應該就是那種看上去是個沒有想法的莽漢,其實內心很有想法的人吧。無疑,宮毓卓心機深沈,一直挑釁容熙卻總能恰到好處的保持在容熙底線之上並且給容熙留下能夠利用的餘地,誘惑容熙“合作”,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難怪容承這麽器重宮毓卓。

容熙是老狐貍,宮毓卓用迂回策略,這種交鋒他看過太多次了,乏善可陳,所以,他想看容雲怎麽“整”宮毓卓啊!眼下情況,容雲暫時對不上容承,不過跟宮毓卓一起出行,這戲一定很好看,何況還有容熙這父親在,等等……他居然直覺容雲有資格對上容承並且會是一場好戲?呵呵。

……話說被綁架果然不方便啊,等把這些綁匪跟容雲的關系弄明白,他一定要創造機會去跟著容雲看戲。

眾人個懷思慮,宮毓卓則好像很直白地有感而發道:“那,小……這麽笨,學下廚行嗎?”

“……‘湯品甲級,涼拼尚可,其餘大部分很差,需要時間練習。’這是他本人原話,他做完會自己先嘗味道的。”尹昭雲想到什麽一般,語氣瞬間隱帶了些無力,隨即他頓了頓,“閣下似乎並不需要擔心。”

尹昭雲說得比較含蓄客氣,但言外之意仍是:容雲做的東西,味道如何跟你沒關系。

“哦,原來如此。”宮毓卓很識趣。

暗大寶:陛下,您真的說過這話?您真的下廚?話說,這確實像您會說的,可是,您能不能不用這種慣常在早朝上不留餘地的語氣,評價自己的廚藝啊……

“失禮,在下可以插句話嗎?”這時,江清淺突然出聲向老上司詢問。

容熙默許,他基本能想到老江會問什麽。他自己不方便過於主動詢問容雲的事情,由老江問也好。若尹昭雲當容雲是生死兄弟,那麽為容雲著想,應該會有所暗示。他懲罰容雲,尤其用懺心血誡,是非常過分的酷刑,這點他承認,雖然容雲目前對他沒有明確表示什麽,但既然不想再傷害那個孩子了,他不應該留下隱患。在他跟容雲道歉談話之前,多了解些還是很有用的。

江清淺看著尹昭雲,順著話很自然地問:“本人原話?那麽,對於家法他說過什麽嗎?”

“‘秉承規訓,恭領責罰’,包括他第一次昏倒。”尹昭雲回答江清淺,但更多地,他看向容熙。正好,這也正是他想跟烈親王說的。

“……”容熙稍有意外。看來這個白衣小子連懺心血誡也知道啊,還真是無話不談的好友。

“‘當然痛,不痛對父親是失禮吧。’”尹昭雲這句話真的是代容雲說的。屠營後他提醒容雲時,容雲這麽說過。

容熙與尹昭雲再次不著痕跡地瞬間對視。

——懺心血誡?

——懺心血誡。

“……是嗎?見笑了。”容熙如此說著,感到自己的心,鮮明地,痛了一下。

“哭笑不得。”尹昭雲答完,看著烈親王,又似不經意般補了一句,“好在您的家法他很習慣。”

對尹昭雲的回答,江清淺在一旁點了點頭未置可否,江清淺不了解隱情,他覺得尹昭雲可能為了容雲光挑好聽的說了,不過他還是比較滿意的。一個人如果表面功夫都做不到,那麽不是無能就是無心,裏子再怎麽好也會給別人造成困擾的。

尹昭雲無意對容熙說太多,一是容承在,二是父子間的事情,烈親王直接跟好友交流才好。他只說了幾個關鍵,盡力想讓烈親王自己產生對好友的興趣,好互相溝通。事情進行得比較順利,尹昭雲,或者說還有莊儀,他們很有些意外地發現,烈親王對容雲的態度,似乎比想象中要好……?

另一邊,容雲與容承的貼身侍衛已經分別處理好了叫花雞。小公共料理室的門離對面比較近,所以,容雲端著叫花雞出來,首先進入了自家好友與臣下的視野中。

“……”莊儀看著某人的作品……

暗大寶:陛下,您的廚藝,學得……真是不錯。

而就在容雲與那個貼身侍衛往回走時,發生了一件稱不上意外的事情。剛剛,在尹昭雲與容熙說話的同時,兩個客人走進來坐在了露天門口一桌,並分別跟小二要了兩種茶水。這時,小二準備好了茶水,正托著托盤從屋內往外走……

突然小二一個行走不穩,絆倒前傾,兩壺茶水連茶杯摔在地上,香茶灑瀉,碎瓷片慣性前滑。

容熙餘光看著滑過來停到自己這桌四人腳邊的碎瓷片,若有所思。尹昭雲則想到什麽,不由回身看向好友……

然後,尹昭雲就先註意到了容雲手中叫花雞。

“……”尹昭雲。

小二摔倒,碎瓷片滑來,容雲托著叫花雞走近容熙,這些都是同一時間發生的。

容承的貼身侍衛端著處理好的叫花雞走到主人身側,就像沒有看到腳下的碎瓷片一樣,沒有猶豫地跪下為主人奉上主菜,臉上盡是淡然與隱忍。

宮毓卓這時又插口了,他對尹昭雲說:“這位年輕人,長者跟朋友的家務事吧還是不要管太多了,而且重要的是好像也沒什麽擔心的,昨天我就註意到了,小……你的朋友其實並不是嚴格按要求做的,你看,”宮毓卓指著跪下上菜的侍衛,“他跟你的朋友去過同一個地方。”

暗大寶:嚴格按要求做?都被這麽使喚了,你還想我們陛下怎樣?!!!

而讓宮毓卓有些意外的是,尹昭雲看了看他沒說什麽,反而適時地對容熙致歉並退後了一步:“……是,晚輩多言。”

尹昭雲不會沖動給好友惹麻煩,而宮毓卓不知道的是,尹昭雲真要做什麽的話,從來動手不動口。

容雲端著自己認真處理好的叫花雞,餘光看著碎瓷片,腳步停了一停。

跟寒光營裏被奴化了的侍與看慣了侍被踐踏的人不同,那些人看到碎瓷片的第一反應是“跪”,容雲看到碎瓷片的第一反應可是很正常的——“找人掃了”。而且這碎瓷片明顯來者不善,容雲剛剛感覺到了,一直以來暗中很可能是容承暗衛的人發力,是那人巧妙地絆倒了小二。

——另外,這碎瓷片滑過來也太到位了,要知道,摔東西力氣大了碎片會飛濺散開,想要摔得這麽恰到好處適合人跪,絕對是功夫活。

然而,看了容承侍衛的行動聽了宮毓卓的話,容雲回憶了一下《寒光鐵則》中侍衛的規矩。確實,寒光營侍衛的規矩是一切以主人的需要為優先,而且碎瓷片比較特別,聽說還有專門跪碎瓷片的訓練,容雲不太能理解這種缺乏效率又毫無意義的禮儀。

不過,暫時不能理解不影響他學習,如果父親認為他應該跪的話……

容雲想到這裏,腳步稍停了一停,以示詢問。

父親沒有讓他免跪。

容雲上前,屈膝——

尹昭雲看了一眼對容雲“詢問”沒有表示的容熙,在容雲身後冷冷地伸出手,打算拉住好友,然而,比他更快的是,容雲面前的容熙突然伸手把容雲拽了起來!

烈親王怎麽想的?尹昭雲完全沒有想到容熙會突然有所動作,並把半跪的好友直接拽了起來。而尹昭雲一時驚訝的結果,就是他拉容雲的手失準,拉住了容雲暗藍色的發帶,發辮編束得比較隨意,在烈親王一拽之下,容雲的發帶直接滑落到了他的手上。

原本刻意溫馴打理的黑發失去束縛,緩慢而囂張地散開。

“……”容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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