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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〇九五 如此“囂張”(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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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雲槿繞進小刑室的這段時間裏,容雲又挑了第二把烙鐵,這次他比了比,把烙鐵頭的角度重新彎了一下後,再次利落地插入了炭盆。隨後,他聽到了雲槿的問話,轉身,有些莫名地看向雲槿,手上沒停,很抓緊時間地,又抽了一把烙鐵。

“……”雲槿。

容雲順著雲槿的視線,發現對方在看自己手上的烙鐵,意識到對方問題的意思,說明道:“準備幾把烙鐵止血。”

“……”雲槿。

一口氣憋在胸口的感覺,讓雲槿看著容雲,實在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等他重新呼吸了一口氣,皺眉之餘,有些疑惑。不對啊,對習武之人來說,除了類似比武時為了保證真氣運行無阻,可能無法點穴止血外,其他的時候,基本都可以點穴止血,用不著準備烙鐵啊?

雲槿露出疑惑的表情,這次容雲反應很快,他輕聲道:“因為寒蟾的關系,我真氣暴漲,一旦放棄壓制,血脈中內力失衡造成的陰陽互沖,會導致血流加速,就算再次開始壓制,一時半刻也止不住。”

護體真氣,包括對經脈血脈的保護,一旦父親對他動家法,他撤去護體真氣,放棄壓制,他的舊傷會先開始流血,新傷也會止血困難,所以,需要烙鐵幫忙。

最後這句話,容雲沒說,但雲槿自然可以明白,然後,他也才想起來還有寒蟾這回事。容雲一直以來,甚至直到現在都沒有表現出什麽異樣,讓他居然忘了,還有寒蟾。話說回來,是因為寒蟾導致真氣暴漲,所以能夠抗衡陸長明嗎?

“那麽小王爺打算準備幾把烙鐵啊?……而且,您準備烙鐵就好,為什麽要弄彎我的收藏品啊,那些可都是名家打造的。”蔚思夜的聲音突然傳來。

原來,在雲槿起身後,蔚思夜也跟了過來,其實不光是蔚思夜,有幾個與烈親王立場不睦的貴客,也跟了過來,想看看有沒有什麽新把柄。

因為寒蟾而真氣暴漲,容雲這句話說的是事實,卻也很容易誤導別人,尤其對那些下意識不相信一個年輕人可以立於武道巔峰的人們來說,這是個很好的理由。比如,貴客們聽了之後,便心安理得地記在了心裏。同時,容雲準備烙鐵這驚人的行為,在他們眼中也變得十分正常了。

說起來,容雲的本意並不包括引人誤解的,他已經為自己的“低調”布好了鋪墊,並不需要這次的迷霧。這次,他只是知道自己準備烙鐵的行為早晚會遭人質疑,而他不能把自己內功就要突破的消息弄得人盡皆知,所以,見到一堆證人正好出現,他故意這麽“解釋”了一下,想給別人一個自己無法點穴止血的理由。

可惜,很不幸地,雲槿也誤解了……這個真不能怪容雲。

“三把。”容雲回答蔚思夜。烙鐵遇血會降溫,考慮到自己可能會傷得很重,他多準備了一把。

“另外,抱歉,因為我要自已用,不得不弄彎調整角度,我有精力的話,會幫代統領彎回來的。”容雲繼續說完,看了蔚思夜一眼,微笑。

“……”蔚思夜。那個微笑,為什麽他會有種脖子發涼的感覺?

都這種時候了,他居然還是本能的從容雲身上感到了危險?容雲這種人,越了解越能體會到那種強大與恐怖……某種程度上,不可否認,在他了解容雲的過程中容雲也了解了他……所以,沒事就“恐嚇”他是嗎?好吧,他剛剛說的話確實是暧昧輕浮了些……

是說,這小子這種時候還能若無其事的恐嚇報覆他?這骨子裏得多兇殘?

蔚思夜想到這裏,挑了挑眉,走到壁櫃前,取下一個檀木盒,做出關心的表情,對容雲道:“小王爺,您這個樣子確實很氣人啊,為了幫您讓王爺消氣,我只好忍痛割愛了。”

蔚思夜打開檀木盒,裏面是一條很漂亮的白玉鎖鏈,用料考究做工精致,不粗不細很是漂亮,然而,認識它的人,都不由面露驚色。

玉荊棘。前朝忠臣一諫清君側時,為表自身誠意,跪請時,用的就是玉荊棘,然而,典故雖美,玉荊棘卻是名副其實跪刑的極致!

玉材質不同於粗糙的鐵器,細致打磨後,可以在鎖鏈上打磨出無數細小的玉刺,小玉刺上還有倒勾,人跪在上面入骨鉆心。同時,跪刑講究熬時間,玉刺細小,不會造成什麽大的傷口,保證受刑者在跪死之前不會先血盡而亡。

因為它的殘忍,所以,天下人賦予了它兩個字——“誠意”。

蔚思夜此刻拿出玉荊棘,分明是挑釁。跟來的幾個貴客,在一夜的疲憊後,首次發現了讓他們真正感到興奮的事情。玉荊棘,有幾個傻瓜會接受啊?呵呵,蔚思夜這人也有優點嘛,這把柄不錯,烈王啊,從傳聞來看你兒子不接受很正常,人性如此。

所以,到時就別怪他們說話難聽了。

然而,容雲看著玉荊棘,對蔚思夜溫和地說了兩個字……

全場屏息。

“多謝。”容雲說。

蔚思夜不由看向容雲,然後,他楞了,真的楞了。

不是他的錯覺,這次他在容雲那漂亮的純黑色眼中,看到了一絲帶著疲憊的溫和笑意,是,對著他的。容雲居然沒有恐嚇他,反而這樣看了他一眼,蔚思夜怎能不楞住。

眾人因為“多謝”兩個字發楞,蔚思夜卻因為容雲這個對他前所未有的溫和而發楞。

漸漸地,蔚思夜心中有些覆雜地明白了,他幾天來的對手,在這種時候,似乎是跟他開了個玩笑。有些不可思議,然而想明白了後,卻不難理解。

容雲的這個反應,很像是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之前的,緊張。

緊張啊……那小子居然也會緊張?

緊張就拿他尋開心?看他被恐嚇的反應很有趣?

這性格,得多惡劣!

然而……最後,這個性格惡劣的家夥卻對他這個下絆子的敵人致歉了,那個溫和的歉意……

容雲這種人……

這種人……怎樣?

蔚思夜頭一次,覺得不只心臟在真實地跳動,甚至胸口還有些發熱。

然後,他這個心懷叵測的始作俑者,居然就楞楞地跟其他人一樣,屏息著,看著容雲走到刑室空空的主位前,落了玉荊棘……端正地跪了上去。

容雲豪沒猶豫,甚至讓人措手不及,然而,那個背影……

蔚思夜知道,這一瞬間,足夠讓在場這些人對烈親王閉嘴了。容雲,他曾經的敵人、交鋒的對手,那種獨一無二的危險風度,一直“殺、人、無、形”。

此刻,雲槿的心情也很覆雜。

容雲雖然什麽也沒說,但他如何不知道,容雲跪玉荊棘意義與效果。坦率,溫和,灑脫,這樣的人,即使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他也無法不產生好感。

舅舅,應該也不討厭容雲樣的年輕人,然而,這樣的兒子,舅舅居然不喜歡,那……真的不是容雲的原因吧,畢竟,二十多年前的血仇深厚。

雲槿想到這裏,突然覺得自己無話可說了。他不知道舅舅的想法,母親也說過,眼下時局覆雜,有些事情不像表面想的那樣簡單,而且,他對容雲說什麽,開導?安慰?建議?容雲需要嗎……?或許他把容雲在寒光營行事的無奈暗中跟舅舅說一說,求個情比較實際些。

懷著這樣的心情,雲槿隨著眾人一起離開了小刑室,留下了一線天光與燭火下,長跪的容雲,獨自一人。

***

離開的雲槿並不知道,容雲並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樣平靜。

面對父親未知的怒火,容雲先是認真地思考了半天父親可能的反應,無果,然後,不想把事情弄得更糟,他有些緊張,於是半開玩笑地“戲弄”了一下蔚思夜這個他覺得挺有趣的對手,權當放松心情,當然,最終,他對自己如此不禮貌的行為,向蔚思夜表達了謝意與歉意,他覺得蔚思夜這個人應該看得懂。

可以說,雲槿被容雲表面的平靜“騙”了,他以為事情也就是這樣了,事實上,他不知道,容雲真正緊張與在意的,從來不都是表面上貌似好解決的這個問題。他暗中告訴舅舅容熙的容雲的“無奈”,容雲卻會告訴自己的父親他的“故意”。

***

……安靜,是短暫的。

寒光營一夜全滅,屍成山血如河,如此消息傳到長毅內城,引起的軒然大波可想而知。

首先,便是皇宮。弘帝容承最快得到消息,容承很震驚,但是礙於身份,他不便親自前往寒光營,於是派了心腹的內侍池總管與禁衛統領宮毓卓到寒光營調查情況。而正好留宿皇宮的烈親王容熙與晉親王容瑀則沒有耽擱,直接趕往了京郊寒光營。

隨後,凡是有“貴客”在身在寒光營的勢力,以此為借口,紛紛尋找各種理由,不遺餘力地防止別人對他們封鎖消息,把自己的人馬派往了寒光營。

最後,前往寒光營的勢力越來越多,其他的就算沒有“貴客”身在寒光營的勢力也有了借口,於是,長毅城中各大勢力代表,幾乎瞬間聚集到了寒光營。

沒有人願意失了先機,沒有人願意漏了利益。這種時候,你不出人,到時候,很可能一個天降橫禍,罪名被扣到你的頭上。所以,即使為了自保,沒有人敢等閑對待這件事。

對此,容承心中不願卻也無法。照理,他應該封鎖一切消息,然而,這件事完全是個意外!

早知如此,他絕對不會放那些貴客去寒光營,當然,早知如此,他更不會讓這件事情發生。無法,他只好坐鎮皇宮,請來了自己的心腹——國師朱明鏡,打算接聽寒光營的消息,兩人共同分析,等他們有了共識後,便下旨,令朱明鏡為欽差,全權處理寒光營驚變。

寒光營這邊,各個勢力粗略觀看了一下現場後,為公平起見,大家達成共識——各自派屬下共同“清點現場”,然後,“請皇上定奪”。

於是,戒堂在被打掃了之後,便成為了人們臨時的停留地。戒堂寬闊的主廳,暫時成為了清點寒光營現狀的辦公場所。而戒堂最豪華寬敞的房間——戒堂堂主的專室,則成為了諸位達官顯貴的聚集場所。

當然,相比各個勢力的來人,蔚思夜的主客廳還是小了些,所以,此刻,坐在這裏等待結果的,絕對都是長毅名符其實的尊貴人物了。

晉親王容瑀身為統領,坐於主位,烈親王容熙坐在分庭抗禮的另一邊,隨後是池總管與禁衛統領宮毓卓,剩下眾人,此時也沒心情排位置,看著大概不算失禮便差不多坐了。

青衣站在容瑀身後,而容雲,他在自己父親踏進房間的一刻,便自動自覺地出了刑室,站在了父親的身後。既然已經出營,那麽,與青衣一樣,他也是貼身侍衛,沒有父親的命令,他不敢待在刑室讓父親去找他。

……今日的寒光營,註定依然不會平靜。

【卷三:君·臨·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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