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〇七二 雲皇,化鏡批命(四) ...

關燈
寒光營的小石房中,在雙方都極具個人特色的互相試探結束後,隨著點罰時間的臨近,容雲與蔚思夜的談話,也開始漸漸變得越來越簡明扼要,越來越“和諧默契”。

末日不逝之帝皇——

“最後一句意思就是,容雲你身為東霆西弘兩國的皇族,可以成為偉大的皇帝嘛。”蔚思夜的聲音中,帶著誘惑的意味。

然而容雲依舊我行我素,溫和有禮地直接將對話拐向他想要的方向:“……其實我最想問,為什麽是‘末日’?”

“末日啊……”蔚思夜低笑。此情此情,大多數人,從自己出發考慮,都會更關心“為什麽是‘帝皇’”吧,然而,理智地說,確實“末日”更加關鍵。

“秘密。”蔚思夜看著容雲,這一次,他沒再掩飾任何情緒——興味,挑釁,以及荒誕而絕望的瘋狂。

“不能現在說嗎?”容雲將一切看在眼中。

“不能。這可關系到我的命值多少錢啊,當然,您是我的客人,原則上我可以服務到底,就看您的表現了。”

蔚思夜說得半真半假,容雲也沒糾纏,到此為止幹脆地接續了第二個問題:“看我的表現?所以,我兩國皇族的身份也並不決定什麽吧,只是,閣下突然這麽說,將父親、皇帝叔叔與晉王置於何處。”

“呵呵,你很清楚嘛。對,其實沒那麽深奧,真正的原因不過是,包括令尊在內,我都不喜歡他們……蔚思夜可是有嚴重的理想君主育成癖的,寧缺勿濫。”蔚思夜的語氣,聽上去極其自我隨便而又不負責任,但其中確實蘊含著某種,此刻只有他自己能夠明白的,傳承自久遠前的神學與歷史的積澱。

“那麽,在閣下眼中,容雲何德何能?”這個問題,別有深意。

——對於我,閣下都知道些什麽?

“因為你有我一見鐘情,難以忘懷的美麗身體啊。”蔚思夜調笑。

容雲沈默未語,直接等著蔚思夜的下文。

見容雲如此“不解風情”,蔚思夜挑眉笑笑,也只能繼續說下文:“何德何能並不重要,問題在於你想不想要……”這句話他說得頗具神棍風範,“你若願意,我可以幫你。”

“閣下不覺得,這樣太過草率與兒戲?”

“這個沒有辦法,誰讓我本來打算今晚找死的,現在時間緊迫,我哪有時間正經八百。再說,錯了就錯了,只不過……”蔚思夜說到這裏,頓了一下,“我願意對一個重視親情的強者抱有期待,何況,我還在你身上聞到了與我志同道合的味道……”

——那種,相同的,完全不把自己的當回事的“味道”。真的是,讓人好奇到怕死的未來。

蔚思夜笑容暧昧。

對於這個話題,容雲最終未置可否,只是嘆道:“閣下說正事的態度,還真是讓人耳目一新。”

“你有立場說我嗎?”蔚思夜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我一直很認真。”容雲認真地說。

“……那你可能不認真比較好吧。”蔚思夜幾乎是心平氣和地笑道,心中再次感嘆,養成習慣真的不是一個好習慣。

“好了,這回時間差不多了,最後,你可願意滿足一下我此刻的一個小小好奇心。”蔚思夜說得隨意。

“……?”容雲莫名。

就在這時,蔚思夜的三個暗衛傀儡從門外走了近來,其中兩個手中拿著跟昨夜點罰時相同的戒棍。

神秘一笑,蔚思夜從容雲面前退開,找了個滿意的角度,然後,很欠扁地打了個響指說:“開始吧——”

話音還未落,就見拿著戒棍的兩個傀儡,閃身疾動,前後夾擊逼近容雲,情形與昨夜侍九九跟侍一零一對容雲動手時的樣子幾乎一樣。

容雲瞬間察覺了這一點,然而,卻沒有重覆昨夜的動作。這兩個傀儡的本事,比侍九九與侍一零一強得太多,何況,他沒有義務配合蔚思夜——

蔚思夜的武學素養確實非常差,當容雲單手橫握著不知何時到手的戒棍,將對他出手的兩個傀儡同時按壓在墻壁上時,蔚思夜腦中能回憶起的,只是一片殘影。幸運的是,在交手結束容雲側回頭看向他時,他還是看到了希望的一幕——

微揚的黑發重新伏貼地垂落鬢邊,容雲聲音低醇清和:“閣下的好奇心,就是這個?”

“是、啊。”楞了片刻,蔚思夜笑道。他終於知道為什麽當時侍九九會失態了——面對黑發不再垂服,不笑的容雲,侍九九會後退失神,絕對是人之常情的本能。

兩個傀儡因為沒有主人蔚思夜的進一步命令,被容雲壓在墻上後,沒有繼續反抗。

蔚思夜再次走到容雲面前,這一次他有些感嘆微嘲地笑道:“老實說,從韻華軒到現在,我有種被你欺騙了感情的錯覺……然而,你確實,很‘美’……”蔚思夜擡手,想要撩起容雲的鬢發,卻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迎面而來。

容雲目光深沈地看著蔚思夜,沒有任何動作。

蔚思夜就好像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沒感受到一樣,依舊執著地伸手,就在將要碰到容雲之時——

“咳——”一口鮮血咳出,蔚思夜猛地退後,他的第三個傀儡扶助了他。

“呵……呵……”嘴角血跡未停,蔚思夜卻不禁輕笑,緩了片刻後,他有些虛弱地說,“你,真是無情啊,我們怎麽說也算相熟了吧……而且,昨天你不是還很‘好說話’的嗎?”

“昨天,閣下是站立不穩,並非自願,而剛剛閣下的行為,我只能理解為‘想要受傷’。”容雲收回將兩個傀儡壓在墻上的手。

“哈哈——”蔚思夜真心地,無奈而又爽快地笑了,“我該怎麽說呢,你這種人……嗯,是的,你居然,猜、對、了。”

蔚思夜又緩了緩,壓下胸口的悶痛,轉到房間內鏡子面前照了照:“我該感謝你下手還是很有分寸嗎?……嗯,不錯,這個衣襟染血的淒慘樣子,我的傷,陸長明也絕對說不出假吧。”

“好了,你去吃飯吧,點罰遲到了也不要緊。”蔚思夜此刻的語氣很正常很自然,“對了,小二小三,”他指剛剛對容雲出手的兩個傀儡,“我走後,除掉眼前這個人,不擇手段,不死無休。”

蔚思夜說完,笑了笑:“我走了,跟你聊天很愉快,點罰見。”

***

這場交鋒結束了。明明是極具沖擊性的內容與各種“相互”挑釁的話題,然而,因為某些原因,卻進行得無比和諧又分外讓人無語。

蔚思夜也好,容雲也好,越到後來,他們越幾乎都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所謂喜怒不形於色或許不錯,然而,不論對於“神算”的蔚思夜,還是對於“沒常識”的容雲,表象如何已經毫無意義,偽裝不過浪費彼此的時間。

兩個人之間,有太多的未知,然而,兩人卻都如理所當然一般,沒有多問。

真實的世界,無常而迷題交錯,永遠不會有清晰而完全被把握的一刻,知道的越多,未知也越多。強者與智者,他們善於利用與駕馭迷題,而不是妄圖構造一個自以為通透與看清一切的狹隘世界。

說實話,在容雲與蔚思夜的認識裏,所謂“不懂”,非常“正常”。

對容雲,蔚思夜許下了一個瘋狂而戲謔的承諾,未來如何,他依然還沒有真正在乎。

此時此刻,或許他只是好奇,好奇如此亂世,容雲這種人的下場,只是想看,想看容雲這種人被蹂躪被踐踏被碾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