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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〇六八 雲皇,臣名蘭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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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颯颯,傳來山間的冷冽與腐朽,隱約意味,或是期盼或是追憶。

申時將末的天際,西邊蒼邃東邊狂雲,夕陽華耀,半邊清詭半邊濃美。

森羅萬象,天地無常,溫和而迷人的漫天血光之下,承諾與鋒芒,誰為信仰?

***

寒光營·小廣場——

容雲一邊說著,一邊緩步上前,似乎並沒有在意左手“銀色長鞭”正被陸長明鉗在手中。

而陸長明註意到,雖然距離進了,但他與容雲之間的銀色長鞭卻一直保持著緊繃的狀態。

這是?!變化自如,隱有赤火之色的銀鞭,難道,是冰火錦……嗎?

距離陸長明三步遠,容雲站在了雲槿身旁。

“小子,你再說一遍,向老夫挑戰?”陸長明沈聲逼問。

“是。”容雲點頭。

“有種,哈哈——”陸長明冷笑,“不過,挑戰老夫,也要看你夠不夠資格。”陸長明能夠感覺到,眼前的容雲,氣勢上變化了些,似乎是下了什麽決心。

剛剛這小子一直左躲右閃,如今終於認真了?小小年紀,敢如此輕視老夫?

想到這裏,陸長明手腕翻抖,沛然內力順著緊繃的銀鞭沖襲向容雲,同時挺步進身,借勢展開殺招。

面對陸長明的攻擊,容雲卻並沒有正面應對,他先是側步迂回,將內力從冰火錦端首送入,使銀鞭中段突然弓起,夾雜著兩人內力彈向陸長明,在陸長明躲避之時,也將陸長明帶離了雲槿身邊。

“……”雲槿。

隨後,容雲順著迂回之勢,一手以冰火錦帶著陸長明疾轉,另一手對著陸長明側面鎖喉。右側被襲,陸長明右手放開容雲的“銀鞭”,側手格擋容雲的攻擊。容雲收式停止鎖喉,此時他已經幾乎轉到陸長明身後,在冰火錦被放開的一瞬間,長鞭如虹,雷鳴一擊。陸長明先前格擋容雲攻擊的右手順勢握住背背闊刀的刀柄,刀刃翻轉,就著背向的姿勢,穩穩擋下容雲的攻擊。

“錚——”金鳴長空。

電光火石間的交手,幾乎所有人,直到這聲震心錚鳴為止,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無聲對峙,容雲與陸長明分立當場。

“……”陸長明。

雖然表面未動聲色,但陸長明看著手中自己的愛刀“天須”,不禁暗暗吃驚:一切看似順理成章,自己也沒有落下風……然而,多久了?……多久沒有人在兩招之間便能逼得自己出刀,而且,是出得如此痛快淋漓!

首次,陸長明認真無比地看向眼前的年輕人,分庭抗禮的對視之間,他從對方涵容寧靜的眼神中,無法抗拒地收到了一個信息——“前輩,容雲可有資格?”

“你……”陸長明看容雲的眼神變了,然後他有些疑惑,“既然如此,那剛剛為何百般敷衍?”武者尊嚴何在?

“因為,原本,挑戰寒光門主出營,並不一定是最好的選擇。”容雲說得沒有猶豫。考慮到父親的感受,這個理由絕對由衷。

“哦,原本?那現在挑戰老夫是好的選擇了?”

“顯然。”

——殺他也就算了,連雲槿都不放過的話,還有什麽好說的嗎?

容雲的直白,讓陸長明楞了一下,隨即察覺到自己好像確實是問了幾個挺無聊的問題。武者的尊嚴不等於無謀,大局之下,他可以來殺人,對方當然可以敷衍。

——陸長明還沒有發現,不知不覺間,思考時,他已經將容雲這個晚輩,當成了旗鼓相當的對手。

另一邊,雲槿在容雲亮鞭擋住陸長明後,卻一直沒有了動作。他在急速思考,而且,說實話,他的內心並不平靜。

雖然容雲做得並不明顯,但他還是感覺到了,舅舅的兒子……容雲,在保護他。於是說,最後被保護的,其實是他麽……?

按照最初的想法,他是打算付出些代價攔下住陸長明,然後挑明說出容雲不是真正的“侍”,讓陸長明失去下手的立場,而那些來寒光營參觀的人,正好可以成為很好的籌碼與擋箭牌。至於,此舉很可能讓舅舅針對容雲的安排前功盡棄……情況緊急,他判斷取舍,決定以保住容雲性命優先。其實,如果可以的話,把容雲直接送出寒光營更好,可惜,這樣太容易給人留下編排陷害容雲與自己的把柄。

然而,後來事情的發展,瞬間超過了雲槿的預想。

兩招,容雲就可以讓陸長明出刀!容雲的武功……居然好到能抗住陸長明嗎?

要知道,在寒光營,“絕對力量”與“絕對服從”一樣,是鐵則。挑戰陸長明一勞永逸,而且姓“容”的話,一旦挑戰成功,容雲有絕對的資格取而代之。而且,就算放下這個先不說,如果容雲能夠抗住陸長明的殺機,那麽,他即使不破壞舅舅的安排與目的,把這事拖到明天似乎也是有可能的。

……他要相信容雲嗎?

想到這裏,雲槿突然意識到容雲身上應該還有寒蟾的寒毒,不由凝神觀察容雲——

難道,沒有影響……?

——“請相信我。”

耳邊突然響起的聲音,讓雲槿微驚:……不是錯覺,這個聲音,是容雲的傳音入密。

“……”雲槿。

雲槿再一次意識到,雖然都是“侍三七”,但是容雲與自己的幼弟真的有太大不同……

那麽,既然如此……

一切思緒與決斷,其實只在彈指之間,然而,讓幾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為這場交鋒帶來轉折的,不是陸長明,也不是雲槿,更不是容雲,而是——蔚思夜。

靜默之間,“匆匆到場”的蔚思夜忽然很“白目”地,開始大聲地對陸長明吐苦水:“陸門主,您老可回來了啊,您可能不知道吧,最近這一個月以來,寒光營可是出了大事情。武堂新研究出來的內功,在死字部試教時,大量死士走火入魔,發狂失去理智,您老能不能去看看啊。要是您老也沒辦法的話,我們也好痛快點,把學了的死士都處理了了事,省得現在這樣每天還要費神看著。”

陸長明被這突如其來的噪音弄得一皺眉,心下不悅:新武功研究出來後試教,有死士走火入魔,不是再正常不過嗎?有必要這麽大驚小怪嗎?

陸長明冷眼看向蔚思夜。

蔚思夜則好像是得到了肯定似的,更加來勁地說:“您老快去看看吧,這次因為一開始沒有發現問題,結果好多死士都學了,現在情況真的非常嚴重。”

嚴重是自然的,因為,實際上,這種走火入魔,是容瑀的障眼法,用來掩蓋他私下試驗傀儡蠱秘藥時,那些人命損失。而蔚思夜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讓陸長明先去死字部“了解”一下所謂的“走火入魔”,好為他之後暴露出傀儡蠱的存在時,讓陸長明不被障眼法影響,直接快速地發現真正問題,來保證矛盾升級與壓軸戲的精彩程度。而且,如果現在陸長明與容雲動手的話,他劇本的精彩度會下降很多,還是拖到點罰最佳。

“什麽處理無禮的侍啊,不是還有點罰嘛……況且,正式挑戰好像也是點罰執行吧。這不正好,還有一個多時辰,陸門主您能者多勞,先把死字部這事解決了吧。”蔚思夜最後說完,殷切地看著陸長明。

“……也罷。”陸長明想了想,同意了蔚思夜的提議。

說實話,死士走火入魔,陸長明根本沒有放在心上,蔚思夜的話中,真正觸動他的,是那句“正式的挑戰”。確實,既然容雲有資格挑戰他,那麽,就放到點罰吧,他不差一個時辰,而且,可以“名正言順”地殺掉容雲,何樂而不為。少了不少後續麻煩,相信皇上也會很高興吧。

懷著這樣的想法,陸長明收刀還鞘,對容雲道:“小子,你確實不錯,老夫給你這個機會。”

“多謝前輩。”容雲沒有異意。

陸長明說完轉身,但走了一步後,他又停了下來,對雲槿道:“雲黨主,既然是寒光營事務,你也應該來吧。”陸長明覺得,雖然憑容雲的武功與立場,不太可能中途逃跑,不過,為了萬無一失,他還是先把雲槿扣下來,做人質比較保險。

雲槿沒說什麽,自己的長處短處他自己清楚,在這種情況下,對上陸長明他沒有半點優勢。他願意相信容雲一次,而且,如果不行的話,那麽再按照他最初的計劃來似乎也可以。

“太好了,那我們走吧。那個誰……三七啊,你就先回禁閉室吧。”蔚思夜說著,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如果他沒有看錯,如今這個才是他“最愛”的那個容雲嘛,什麽時候換的……?算了,等他安頓了陸長明與雲槿,正好可以回來,再跟容雲深入地,“互相了解”一下。

蔚思夜最後瞥看了容雲一眼。

“……?”容雲。

……

老實說,對於這個結果,容雲也是比較滿意的,因為尹昭雲受傷了,能第一時間確認好友安好的話,容雲自然沒有異議。

禁閉室?

容雲沒有回禁閉室,他直接就在西北的小石房裏坐了下來。

管事?

管事們當然都不在。經過這一系列事件,管事們要是再不明白,某人不是他們能惹的,那他們就真的跟侍禮訓練堂裏的那幫先生們一樣,思維有問題了。

所以,當尹昭雲從後窗翻進西北小石房裏時,看到的,是某人正拿著工具,笨拙地捅著房間內的暖爐,努力將溫度弄得高低更加適宜的場面。

“……”尹昭雲。

尹昭雲默了一下,沒說話,直接到軟塌上,盤膝坐好,開始療傷。

容雲認真打量了好友後,則靠站在門口,閉目冥想。

半個時辰後——

尹昭雲睜開了眼睛。

感受到好友氣息的變化,容雲也停止了冥想,這時,他才開口:“昭雲,給你添麻煩了。”

“嗯,知道就好。”尹昭雲一臉冰冷地調侃道。

“……”容雲。

對於好友難得的調侃,容雲露出了一個時辰以來的第一個笑容,當然,是苦笑……

“過來。”尹昭雲忽然說。

容雲走到尹昭雲的軟塌前。

“坐。”

容雲坐下。

“拿著。”尹昭雲把手邊的九霄環佩遞給容雲,同時,他發現容雲居然還在以戰鬥姿態拿著冰火錦,有些心情覆雜地把冰火錦從容雲手中接了過來。

然後,尹昭雲從軟塌上站起身,俯視著好友兼主君,說了兩個字:“別動。”

容雲一臉莫名,但整個過程還是無比配合與聽話。

尹昭雲俯身蹲跪下去,輕輕地將冰火錦為容雲在腰間系好,邊動作邊問:“九霄環佩的答案,看到了?”

“看到了。”

“那東霆未來左相的名字是?”

“……蘭……”容雲回答。

尹昭雲輕輕笑了笑,收回為好友兼主君系冰火錦的雙手,雙膝落地長跪,以手撫胸微微恭身,用他清冷的聲音,說了一句如同誓約的言語:“臣名蘭昭,吾皇。”

“昭雲,何必……”容雲將手中的上古名琴重新交給了好友,以九霄環佩將尹昭雲,或者說,蘭昭,托起。

“何必不必?”尹昭雲美麗的臉上是慣常的面無表情,“本相為你擔下半壁江山,以此為始。”

“回去後,我會正式拜相。”容雲端坐,微微仰頭看著好友。

“想我正式拜相後再開始處理公務?”

“昭雲……”容雲無語。

“他日,願為天下真正奏響九霄環佩,無關殺戮……”尹昭雲看著好友兼主君,將未竟的話語在心中說完:也願你這白癡暴君的景願,於此亂世之間,成為天下重塑之信仰。

……

***

迷宮千重,陌路交錯,寓言已非預言。

誰心帝皇,獨步天下,末世卻無漠視。

“朕要看,江山萬裏,河清海晏,千家萬戶,歌舞升平。”

——一代帝王,開國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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