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般觸碰一下他的睫毛，微笑道：“你的眼睛裏有湖水。”

柳青子輕笑，不鹹不淡的轉過頭去，繼續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面。

海面上的殘陽灑落在他的臉上，許久的安靜，他開口：“我從不渴望看到外面的世界。”

“為什麽？”男孩較有興趣的問，因為柳青子很少主動說話。

又是片刻的沈默。

很快，柳青子已經來到基地三個月，這段時間是秦昭最開心的日子，直到孫鳴羽再次回到基地，他心中那片湖從月色下消失了。

“我會永遠註視著你……”

孫謀從夢中驚醒，他坐起身，渾身冒著冷汗，腦子裏依舊回蕩著惡魔的囈語。

“他……”

孫謀捂著胸口喘上幾口粗氣。

“他一直都在看著我……一直在看著我……”

林玉聽見聲音被嚇了一跳，立刻跑進臥室：“老公……”話還沒說出口，她不由打了個哆嗦。臥室冷得刺骨，濃郁且看不見的陰氣壓抑著房間內的空氣，而孫謀雙眼直直的停留在某一處，嘴裏念叨著“他一直都在看著我……”

“就像……”

“就像陰陽眼……”

林玉立刻來到床邊坐下，手輕輕的撫在他的後背：“老公你怎麽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她觀察下孫謀的狀況，發現沒什麽問題才松口氣，又問：“陰陽眼怎麽了？”

“不是我能看到它們……”說著孫謀轉過頭看向林玉，他雙目慌茫無助，滿眼都是恐懼。

這讓林玉吸口涼氣：“老公……你這是怎麽了？！”

“我終於知道了……”孫謀雙手握在林玉的肩膀，林玉能感受到他雙手在發抖。

“不是我能看見它們，而是，是它們一直在看著我！”

“什麽意思？！”林玉忙道：“你是說，不是你的陰陽眼能看到鬼，而是鬼一直在故意看著你？是這個意思嗎！”

“對。”

林玉突然覺得背後發涼，不由的向床中間靠了靠，她摟住孫謀：“老公別怕……”

“是你在怕吧……”孫謀一手摟住她，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林玉的頭靠在他的胸口，能清楚感受到他心臟在跳動。她擡起臉看了看孫謀，他的眼神已經恢覆正常，渾身的冷汗也褪去了。

“為什麽突然想起這個？”林玉問。

那句話就像多年前被下的詛咒，一直存在孫謀的記憶深處，但它總是在某個時間裏沖破消除記憶的道法，悄悄來到孫謀的耳邊，溫柔又詭秘的囈語：“我會永遠註視著你。”

孫謀沒有回答林玉，只是神態游離的在回憶著什麽，基地之前的記憶被消除，但是那句話一直存在記憶裏，有的時候，那句模糊的話會突然變成一個陌生的男孩的聲音：“我會永遠註視著你。”接著，猛然變成一個成年男人的危險嗓音在他耳邊大聲道：“我會永遠註視著你！”

甚至能把他的耳膜真破，神經崩斷一般，驚懼，低沈，溫柔，戲謔，一系列扭曲的情緒最終形成一個模糊的黑色身影，他仿佛一直在孫謀身邊從未遠離

過，每當他閉上眼睛，那個人都會悄悄來到床邊，他把臉靠近孫謀的臉，孫謀的鼻吸大在他的嘴唇上，只可惜他看不到那雙月色下的湖水，明亮深邃。

“孫鳴羽呢？”孫謀問。

“他出去了。”林玉溫柔道：“他說不許你亂跑，讓你乖乖等他回來！”

十四年前，桃花路。

上午一個男人站在一座大平層院外，他看樣有三十五歲左右的樣子，穿著黑色大衣戴著一頂灰色貝雷帽，只露出長滿胡子的下半邊臉。他確認門上掛著004號孫先生，又擼起袖子看一眼表，停了幾秒才按了下門鈴。

孫謀打開門，男人把嘴裏的煙頭扔在門外踩滅，伸出手：“孫先生你。。。”驚訝間男人頓了頓：“我是羅睿。”

青少年時期的孫謀冷峻清瘦，正處於浮現出成年男人的特征又沒有完全褪去少年的稚嫩，而且這個年齡短的男孩子身上都帶有一股亦正亦邪的男子氣概，眼睛裏既有這個世界的不完美，又能看見面對一切的無所畏懼。

孫謀連忙側身請他進來：“來來來！您也太準時了，看看，一分鐘都不差，羅大哥一看就是守信用的人。”

羅睿身上有股很濃的煙味，有點駝背，整個人老氣橫秋。他笑了笑說：“老板就別和客氣了，要不是你們這些人雇傭我，我哪裏找靈異調查局下發的委托，而且你給的雇傭金可比別人多的多。”

那幾年，也許是孫謀這輩子性格最開朗的時候。

“我要有實力和鬼比劃，我早就像您這樣一路斬妖除魔，還守著這烏漆墨黑的小破店！”

孫謀這麽說當然只是挑好聽的說，如果和雇傭的人關系處不好，委托期間出現什麽意外，自己還要靠他保護。如果說孫謀的能力方便做鬼商，那麽羅睿這種人就相當於商人雇傭的技術工種。

帶好委托書和幾件有可能用上的法器，夾著皮包準備出門，最後還不忘對著鏡子整理一下自己的短發。按照委托書上提供的地址，二人來到村裏的死者家。

剛到院外，一個中年男人就候在大門外，男人從孫謀二人著裝上就看出是外來的人，便伸手招呼。見面之後孫謀將裝著信封的委托書交給男人，確認後便帶著二人進了屋內。剛踏進入屋，孫謀能看到屋裏黑氣環繞，窗簾遮的嚴嚴實實，本就不大的房屋堆滿了陳舊的家具，在別人眼裏只是一間臟亂差的房間，在孫謀眼裏就大不一樣了。孫謀視線被遮擋一個不小心踢到個箱子險些摔倒，於是羅睿就只好扶著他。

黑霧似乎很喜歡孫謀，從他進來起就環繞他周圍。孫謀艱難的在黑霧中觀察著，發現一架很舊的櫃子上貼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黑霧更濃，已經形成了黑色顆粒。照片很新，上面是兩個女孩的合影，表面摸起來還有些黏黏的剛洗出來的質感，應該是不久前拍的。羅睿站在他身邊謹慎的觀察著四周，女孩母親站在孫謀身後的門口低頭抽泣著，委托人站在門外，似乎嫌棄這間屋子晦氣。

孫謀拿著照片仔仔細細的觀察，簡直要把照片看出個窟窿。羅睿扶著他的胳膊，手輕輕捏一下面帶猥瑣的小聲說：“小夥子，看著挺瘦的，摸起來還有肌肉，不錯！”

孫謀拿開自己胳膊沒再理他，依舊死死的盯著照片。

照片中其中一個女孩出現變化，像投影一樣呈現在原本照片的女孩臉上。她眼睛變成黑洞，皮膚慘白，有獠牙。孫謀記得考靈異調查證有個題目講到有獠牙的是僵屍。

觀察後暫且離開。

二人在村口，天氣風和日麗，陽光暖洋洋的，這才褪去身上沾染的黑氣。孫謀一邊快速用手機記錄著案件中發現的情況，調查發現存在僵屍偽裝成人類並且看照片的樣子，似乎已經偽裝人類生活了很久，死者被這只僵屍殺害的可能性非常大。一系列調查，分析，時間地點，明確記錄，直接提交到靈異調查局。

這次只調查只能到這裏，僵屍偽裝成的那個女孩的身份，還有僵屍的來歷種種都只能交給上頭了，如果這次委托中沒有發現僵屍，只是一只鬼，那麽羅睿就可以拿下，但是普通的捉鬼人根本沒有實力做僵屍的對手，況且這次的僵屍是有鬼識的，還能偽裝成人類，這樣級別的僵屍估計最低都要靈異調查局幾名B級精銳一起上才能拿得下，孫謀自然不會冒這個風險再繼續調查了。

“只好將案件升級了。”孫謀收起手機走到羅睿身邊。

羅睿蹲在地上一邊抽煙一邊逗一只不知哪裏來的中華田園犬，孫謀還沒等靠近，這只小狗就沖孫謀邊吼叫邊四肢向後退，隨即跑得無影無蹤。關於這一點對從小就容易招陰的孫謀已經習慣了。

羅睿站起來看著孫謀，眼神裏在思考著什麽：“不用我動手？”

孫謀：“不是鬼，是僵屍，我們還是趁早離開，交給靈異調查局，萬一那個僵屍又偽裝成別人，發現我們來調查它，那我們豈不是危險了。”

羅睿看著孫謀根本沒有心思聽他的話，卻恍然間抓住對於他來說是重點的幾個字：“小老板不怕！只要雇傭哥！哥保你不受傷害！”羅睿說話眼神調戲，撅著長滿絡腮胡的嘴唇。

孫謀無所謂還好，一下子高冷起來，一個眼神把羅睿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雖然這次沒用羅睿動手，但孫謀還是一分不少的付給他雇用金，隨後打算分道揚鑣。

羅睿掂量著手裏的一摞現金，開心的情緒表露的不能再明顯：“現在像你這樣講究的老板可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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