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瀕死的沈沈睡眠中蘇醒，陳兀書的反應似乎很遲鈍。

也可能，是出現在眼前這人來得太突兀。

他擡手拍了拍腦子，疲憊道：“又是夢……又是個夢，今天這個夢太真實了……”

深處昏睡中的病人大多是無意識的，但行將就木的人，則會墜入漫長的夢境中，有些是串聯起回憶碎片，有些則由於身體的不適感而發出單純的夢魘。

蕭辰看了眼手表，已經離開陳氏大廈許久了，現在得往回趕。

於是他摘掉陳兀書嘴上的氧氣罩，順手將人從床上拖下來便往外走，動作相當粗暴，絲毫沒有對待病人應有的溫柔。

“你的病人借我用用，有人問起，就說他晚上和陳君房一起回來。”

拋下這句話的時候，蕭辰已經拖著陳兀書走出很遠，轉眼出後門回到了剛剛停車的位置，直接把陳兀書塞進去，然後讓那名司機開車，原路返回陳氏集團。

期間沒有人阻攔他，整個專門用作治療室的房間裏，經歷最初驚嚇般的騷動後，就是死一般的寂靜。

安妮副會長懵了。

其他協助醫生和她的助手們也懵了。

不同的腦袋裏有著相同多的問號，以及那個同樣的問題——這件事是真實發生的嗎？

“安妮女士，陳家的太太們讓我問您，今天的晚餐您想如何安排。”

“說起來今天的天氣格外不錯呢，您需不需要出去散散步，稍微放松一下身心，安妮女士？”

“安妮女士？”

“安……見鬼，病人上哪去了！？”

曾經在飛機上被蕭辰害得很不愉快的禿頂副手一邊說著話，一邊從正門進來，說著說著發覺氣氛有點不對勁，走到病床前時，整個人頓時暴跳如雷。

同事們和領導都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床上那麽大個人不見了……嘔……哈嘍色葡瑞斯媽惹法克兒？

安妮和她驚呆的小夥伴們這才回過神來，看著那張空掉的床，眼看又要陷入震驚無法自拔。

“我們剛才看到了什麽？”

“安妮，你帶來的朋友是上帝的化身嗎？”

“嘔謝，鬼知道我經歷了什麽！”

那麽好端端…好吧也不能算是好端端，已經彌留之際的那麽一個人，被那個東方男人過來拿著針隨隨便便紮了幾下，然後，病人就直接跟他走了？

前前後後，總共不超過十分鐘。

安妮想起自己一行人近日來遭遇的困境，即使說不上嘔心瀝血，卻也拼盡全力無計可施了，而那個男人做了什麽？

“巫術？”

“不！”

安妮想起那個男人似乎很厭惡別人如此稱呼中醫。

她用力揉了揉太陽穴，試著讓自己接受眼皮子底下發生的匪夷所思的一切，腦海不停飄過那道背負雙手的身影、那雙老氣橫秋的眼睛，以及他說過的話。

因為我改主意了，我決定讓他活著……那麽風輕雲淡。

搞快點，我只有十分鐘……那麽漫不經心。

但是你能力不足……那麽不給人面子。

人們總是將一些超出自身理解的事物當作異端，然後把自己短視的固執推到他們認為理所應當的高度，甚至一度奉為真理……那麽……

嶄露頭角以來就被國際醫學界推崇備至的安妮副會長，突然痛下決心，堅定道：“不管他怎麽拒絕，我一定要拜他為師，我要學中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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