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總在回望歷史，有時難免會忘記，當下自身所處的，其實也是歷史的一部分。

時光如潮，永遠奔流向前，一切盛衰榮辱郁郁寡歡之事，最終莫不是成了盅中白骨，數百上千年後，白骨又成一捧黃土。

區別在於，最大的大人物們是當下歷史的締造者，於後世或許會留下一個名字以及幾行字的事跡，更多的人則只是籍籍無名的參與者。

傳承的毀滅消亡，大多數時候是必然的。

蕓蕓眾生千萬萬計，有幸在歷史的洪流中翻出一朵浪花的，少之又少，一朵浪花夠資格被他人銘記的，更是不多。

龍夏有據可證的文明有足足三千多年，普通人學過的歷史書疊起來卻不過齊膝蓋那麽高。

這就是現實。

都不說對應浩瀚無邊的宇宙，也不說漫漫無際的時間長河，單就眼下進退百年，眾生皆為螻蟻，渺小得沒眼去看。

……

這些事蕭辰很早便在戰場的生與死之間看白悟透，所以他對黃氏金字招牌這件事，其實沒有什麽特別的看法。

用炎龍軍十二天王裏那個黑客天才的話說，我們只不過是世界既定程序中的一個代碼，安於份內事便好，消逝或者消失，都是再自然不過了。

喬老活了大半輩子，對此卻不大能看得開，畢竟終生浸淫學術的名壇大家，跟刀口舔血的滾刀肉們還是有所不同的。

老人整個下午都十分抑郁，眼睛不時看著醫館裏來來往往的人，兀自出神，也不知道在思量些什麽。

很快，時間來到醫館關門打烊的點。

老人起身告辭，蕭辰本來想拜托他一件事，見此狀態，也就沒好意思提，不料老人走出去幾步又折返回來，稍稍斂去恍惚，說道：“老弟，把那些醫館的名單給我吧，我幫你召集。”

“您知道這回事？”

蕭辰倒是沒禁住楞了一下。

“專程來苦草堂，就是為了這件事嘛。”

老人不經意的看了一眼紀菘藍，意思明顯，是這小姑娘實在看不下去告的密。

蕭辰叫來徒弟，把近幾日跟蹤過的醫館和中藥鋪的招牌名，都一一在紙上列了下來。喬老看完，便吩咐人以江南中醫協會的名義，將這些醫館的主要負責人通知到位。

“晚上九點，濟府路有間協會長期租用的會議廳，老弟你有分寸，我就不叮囑什麽了，只是有幾家醫館的坐館大夫，名氣和本事都不錯，要懾服他們恐怕要費些周章。”

喬老說道。

蕭辰拱手道：“有勞了，老哥身份尊崇，卻來摻和我們這點破事。不過我也不想瞞著老哥，今晚我並不打算用正常手段行事。”

喬老微微愕然，思索後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後卻又沒說，點點頭轉身離去。

這次是真的慢慢走遠了，年邁的身影看起來十分疲憊，或許有能力留住黃添德的命卻見死不救，還是無可避免成了心頭的傷。

也或許，看到年輕的老弟今日所為，想起了有同樣善舉結果落了半生顛沛的那位老朋友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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