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添德沒等來師兄的誇獎，連平淡的指點也沒有。

是連番串珠的質問與責罵。

外人也聽得出來，喬正義不僅是憤怒，更多的是失望，愛之深責之切的失望。

罵了很久，罵得老人家身體都快吃不消了，扶著腰連連喘粗氣了才停下。

喬老累了，身子乏了心也無力。

“你走吧，忠告你以後萬莫再要行醫，害死人了，損你陰德、短你陽壽，都是事小，不要徹底砸了黃家人幾代打下的金字招牌。”

“我就當沒你這個師弟，當師父沒生過你這麽個兒子。日後，我會收個姓黃的徒弟，把黃家傳給我的醫術傳下去。”

“黃氏國醫一脈，香火絕了……但，傳承不會斷。”

說罷，喬老便要上樓，多看這敗家子一眼，都恐怕心臟當場會受不了。

拋下的言語，等於師兄弟二人今生的訣別。

不出意外，他此生大概不會再見這個傷透了三代人心的師弟。

前兩代是已故的師父師爺，這一代，便是喬老自己。

場面一時分外落寂。

圍觀的病人也好，抓藥的家屬也好，都下意識地保持了安靜，望著即將上樓的年邁背影，不時又看看呆立原地的黃添德。

只見後者遭遇當頭棒喝，竟然毫無動容，麻木得仿佛根本沒有尊嚴。

他既不生氣，也不難過。

興許是早年間被師兄罵習慣了，興許，黃氏國醫的傳承，在他眼裏從來無足輕重。

興許。

這些才是喬老最生氣也最絕望的，但凡他是個挨罵了會不服的人，源遠流長的家學，也不至於淪喪到要靠個外姓徒弟來憂心傳承延續。

“喬老，還有份方子沒有看。”

一名老大夫提醒道。

喬老駐足，失神片刻，回道：“不必看了，能與他這種人在醫道上打賭，恐怕是個更見不得天的野狐禪。”

“不是的！不是的！”

慕大雲趕忙出來辯解。

“陳……不是，我這位小朋友不說醫術多高，人品是不錯的，跟這胖子打賭，也是被逼無奈。”

“您就受累，給瞧瞧他這張方子？”

慕大雲現在已經不擔心女兒的身體，就算蕭辰給的方子也不行，至少還有喬老與江南針王的兩張方子。

可陳默若是在醫術對賭上，贏不了這黃添德，或是沒有準確結果，恐怕還是難免被沈入護城河的厄運。

不管怎麽說，人家是為了他們家出頭，否則壓根不會招惹到鄭小林這條難纏小鬼。

何況……那還是女兒心心念念惦記的人。

慕思斯走到喬老身旁，認真道：“老爺爺，我相信這張藥方肯定比那黃大夫的好多了，甚至比您的都好！”

“思斯，不得放肆！”

慕大雲趕忙將女兒拉了回來。

而蕭辰開的方子，已經是到了喬老手中。

“你好大的威風啊！竟然勾結江湖敗類來欺壓平民，好師弟！好師弟！”

喬老已然氣的夠嗆，面含慍色對著黃添德說了最後一句話，然後轉移目光到手中那張紙上。

片刻後，一張滄桑老臉驚疑不定，錯愕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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