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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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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個秘密

鬼哭之地曠野寂寥,陰風測測,天道不時降下雷劈電閃,卻驅散不了貪婪吸收往生者怨氣的魔族。

光禿禿的焦褐土地,枯枝脆得風一吹便能折斷,常年受怨氣熏染和魔族盤踞,這裏很少有除了魔族以外的生靈,但大多數的魔族並非是沒有開智的低階魔族,他們保持著入魔前的靈智,時常會覺得鬼哭之地寂寥無趣,常常會捉其他地方的生靈來折磨取樂,有妖族,亦有人族。

鬼哭之地一隅,擎天樹幹枯後剩下的光禿樹幹,上面有剛剛留下的血跡,亦有陳年的黑色血跡,黑紅交雜斑駁不堪。

魔族將此處取名為極樂場,把捉來的妖族或人族掏眼拔舌,剜心削尾……他們無所不用其極,只為圖一時血淋淋的樂趣,魔族的極樂卻是被綁來無辜者的痛苦黑暗。

今日的極樂場與以往不同,一群又一群的魔族圍在擎天樹旁,他們眼放精光,目光如有實質黏糊糊地黏在被綁之人的身上。

那人身穿黑衣,黑靴,黑發,露出精致的鎖骨線條,在黑色的裝束中更顯潔白,他雙手被束縛,綁在擎天樹上,膝下的擎天樹根被其流淌的鮮血灌溉,竟有抽芽回春的跡象,可他低垂腦袋不知生死。

“這就是九重天的神君?哈哈哈哈哈哈哈,還不是像只狗一樣跪在爺的面前!”有魔族猖狂笑道。

“一根根抽出他的肋骨,最後再看看他的心是不是黑的!”

“他殺了我們那麽多的兄弟,砍掉他的手和腳,爺要看他在地上扭動得跟個蛆一樣求爺饒過他哈哈哈哈哈哈哈!”

……

“都安靜~上頭把他發配給我們極樂場玩玩,時間還多得是,只要不玩死就好了……”一個蛇形女魔走出來主持大局,她蛇眸轉到被束縛的人身上,那如月華般潔白的身子她可是眼饞了好久,就要伸出蛇鱗遍布手背的手去觸碰那敞開的胸膛肌膚,“呀~神君這白溜溜的身子真是誘人啊,莫不如——啊!”

就在蛇女即將觸碰到時,被一陣風掀翻上天,落地時摔斷了胸骨,吐血不止。

其他魔族大駭失色,紛紛亮出武器,警惕地看著四周。

擎天樹前一道身影飄然而至,頭上的流光青玉簪心隨意動,幻化成手中三尺青鋒,劍氣凜冽,她持著劍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氣勢。

“還不快滾,姑且饒你們一命!”她高喝道,那些魔族卻不動,蠢蠢欲動猜度她的實力深淺。

單側唇角勾起,“不滾是麽,那就把命都留下來吧。”

不過幾個呼吸,數十個靈階不低的魔族便被清掃得幹凈,而她穿行魔群,收割頭顱,身上仙衣卻滴血未沾。

皎皎解決完魔族後,臉上的游刃有餘不見,只餘濃濃擔憂。

擎天樹一丈內的土地卻是幹凈,一丈以外皆是魔族的斷指殘軀。樹根上流淌的血跡卻是來自夕月,眼下那血跡沾染的殷紅範圍扔在擴大,他仍在血流不止。

胸口像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心痛得無法呼吸,皎皎想撥開他亂發的手突然顫抖,手指即將觸碰到他的下頜時,夕月兀自擡頭看她。

她亦如三千年前未變,一簪蕩平侵犯自己的魔族,只是少了遮掩面容的淺素。

他也如三千年前未變,還是要靠她來救下,真是無能吶……

“你又救了我一次。”他完美的臉上多了許多口子,紅的血與黑的發在白的肌膚上交雜,揚起一個破碎的笑。

“別說話,保存體力我帶你離開。”皎皎去找束縛他的繩索,發現那只是低階的捆索,根本綁不住他。動作一滯,還是將其割開。

重獲自由,夕月只站起來,無力地靠在樹幹上,他自嘲道:“和你回去?去哪裏?九重天麽?去九重天的思過崖關押上千年……”

皎皎心如刀割,柔了語氣道:“我不能徇私枉法,你將苦衷情由悉數道來,懲處酌情可減,你不要太難過,同我回去吧……”

誰想,他猛地雙膝跪下來,皎皎驚得要去拉他,在皎皎的潛意識中他還是自己的師尊。

皎皎拉他卻拉不動,欲捏法訣,他不動也得動,未想夕月破罐子破摔,率先捏出石化訣,將自己的雙腿化石深深地紮在地上。

皎皎氣急,她不惜深入鬼哭之地救他,他居然還不領情,“你!”

夕月搶過她的話頭道:“夕月有錯,天大之錯!一錯道心不穩、魂墮魔道,重傷神兵枉為神君;二錯禁地被心魔控制,抽取晏國太子情絲,以致他麻木不仁,天下大亂;三錯執念入魔,覬覦仙祖,以下犯上。”他慘然一笑,眸中光暗淡,“夕月有錯,自甘領罰,與其抓我去思過崖受罰,不如讓我在在黑暗中腐爛死去,化為鬼哭之地萬千怨靈、白骨之一。”

他從懷中拿出一個物什,攤開手掌,掌心中靜靜躺著一根細如毛發的紅線,“這是雲深的情絲。”夕月將其遞在皎皎僵硬的手中。

“魔種入心,我再也不是九重天的神君了。我只屬於這裏鬼哭之地。”

不,你永遠都是我的師尊,我的陸兒。

“仙祖身負山河重任,何必在一個罪人身上浪費時間。”

不,夕月,我想帶你回九重天,你不是罪人。你都是為了我,為了喚醒我。

“無華,你終於又回來了!”魔尊肆虐的聲音隨著風聲傳來。

皎皎的到來還是驚動了鬼哭之地中的魔尊。

“先祖,請回吧。”夕月勸道,臉上依舊掛著溫潤的笑,一如往常。只是他臉上鮮血淋漓的傷口令那笑容生出殘破。

皎皎不願,“我走了,你怎麽辦?你會死的!魔尊,他不會放過你的。”

“他若是想取我的性命,我今日怎能活著見你?他會讓我活著的,活著,去償還那些屠殺魔族的罪孽。”

“他要來了,你快走!”一團魔氣先發制人的襲來,夕月不得不將她拂開。

素色的仙衣在風中飄蕩,張楊若展翅的蝴蝶,一滴淚從她的眼中流出,滴落在夕月的臉上,只聽她哽咽道:“你就是陸兒,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

莫名其妙的穿書後,是陸兒將她冰封的心融化,陸兒為救她而死,她的心也再度死寂,只把自己當做一個覆仇的工具泯滅一切情感。怨夕月將自己覆活後不聞不問,再遭受一次生離死別的痛。但是當她憶起夕月就是陸兒時。他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怎樣一個錯。

“我會找到根除魔種的辦法,你等著我,我一定要接你回九重天……”她飄渺聲音傳來,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夕月悄悄勾起笑,蘊含著得逞意味,只是那笑容被血汙塗抹,不甚清晰,好比他整個人被汙泥玷汙包裹,即使洗盡鉛華,也是黑黝黝的一片。

夕月說得對,她身負山河重任不能輕易放下,攥著手裏的情絲,上面尚有他的體溫。

晏國皇帝癡迷修仙煉丹猝死離世,為保全皇家顏面,對外卻是說皇帝坐化升仙,封謚號晏仙宗。晏國太子被緊急接回,先皇葬禮後便是緊鑼密鼓地操辦登基大典,新皇上任,修真之舉有過之而無不及,且竟向百年交好的鄰國發動戰爭,師出無名,一時間海內烽火狼煙,山河破碎,百姓流離失所,怨聲載道。

長夜未盡,昭昭皇宮裏,皎皎未驚動任何皇宮禁衛潛行進來,雖然修真界有規定不得在人界擅自使用靈力,但事急從權,早一時便能挽救更多的無辜性命。

寢宮中,花枝纏繞的十八盞青銅燈燃燒著照亮整個大殿,新皇一夜未睡,他俯身在案牘上丹青繪畫卷,他眼底青色淤積幾乎成紫黑,這樣的不眠夜他顯然早已習慣。

夜風吹起珠簾帳幔,明明是輕微的聲音在新皇耳裏卻是無比刺耳,他將沾墨毛筆摔得支離破碎,“給孤將這些個紗幔全部撤掉!快撤!不然砍你們腦袋!”

摔碎的毛筆上的墨汁飛濺,濺落到畫卷上,他心痛地將畫卷捧起,上好的金絲睡袍擦去那突兀的墨汁,卻越擦越多,越擦越臟,他將畫卷抱在懷裏,歇斯底裏地吶喊。

嘶喊得嗓子失聲,門外依舊沒有值班的宮人進來,他擡起深埋畫卷的腦袋,猩紅的眼看向殿門,癡狂的神色在臉上凍住,卻是見到一個窈窕身影。

皎皎看著雲深的變化,澀然得說不出話來,當初無華派上那個矜貴倜儻的雲深師兄如今變成醉生夢死的模樣,怎能不令人心痛。

“你來了,上次答應給你畫的畫像我還未畫完,你再給我一個晚上,不,半個晚上,我一定能畫好。”他驀地收起方才的乖張性子,好似一只蹭著腳邊,低頭乞求愛撫的小狗,小心翼翼道。

“明知是夢,為何不醒來。”心頭像是被人割一刀,不致命但很痛。

他歡喜的臉色僵在臉上,“是,是夢嘛……我日夜修煉,只是想幻化出一個與皎皎一模一樣的人,但是我做不到,靈根毀了,完全毀了,什麽都毀了……”他又沈浸在自己的虛妄想象中,“不,這不是夢,這都是真的,我還要畫畫呢……”

看來當初夕月不止取了他的情絲,還毀了他的靈根,讓那矜貴驕傲的人淪為泥垢塵土。

皎皎沒忘記她來的目的,紅色的情絲在半空中靜靜漂浮,漂到雲深的眼前,他像個傀儡木偶變得呆滯。

皎皎手中結印,默念咒語,情絲若羽毛從他的頭頂飄落,悄無聲息、了無痕跡地融進腦中。

為他修覆好被斬斷的情絲,試圖喚回他原有的情感,皎皎不可避免地進入他的靈識之海,裏面黯淡無光的記憶靈球隨著情絲的接上而重新煥發光彩。

她無意窺探,卻不經意打開那最深處的記憶靈球裏面儲藏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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