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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離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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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見護城軍的那一剎那,他們就知道,這次的計劃不可能再完成。終究是顧瑾之技高一籌。

不過對方竟會請來這護城軍,是兩人都始料未及的。就連從一開始便寡言少語的老頭也驚訝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解的看向已經趁勢退到了丈外的顧瑾之,陰沈著臉:“老夫有些想不通,你如何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你到這北州,不就是為了暗中調查嗎?如今貿然暴露了身份,豈不是功虧一簣?”

北幽城與雪中城同屬北州,但因位置特殊,被特意分化成為了兩座城池。

他們在這北幽城行事,便是料準了顧瑾之此行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便完完全全的將北幽城的護城軍這一足以左右計劃的完成的幹擾項排除在外。

卻不曾想,顧瑾之竟是一點兒也不猶豫的將護城軍給叫了來,將他們原本的計劃給完全阻斷。

哪成像,顧瑾之聽了他的話,面色略有些怪異,像是想笑又硬生生收住了。他停頓了幾秒這才開口:“誰告訴你請這護城軍須得我親自出馬?”

本王的身份多著呢。

不僅僅是大周的王爺,還是溫太傅的編外弟子,小溫大人的夫婿……

心中這般想著,他的神色卻依舊是平平穩穩的,只是心中像是有一只手一下一下的撓著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再見一眼溫如歸。

見敗局已定,被團團圍在中央的黑衣人竟齊齊從口中噴出一口血,噗通一下便倒在了地上。就連那對老嫗夫婦也同時栽倒在地。

不過片刻,那數十人便全部失去了氣息,身體橫七豎八的倒在林中。

顧瑾之冷眼看著那些人倒下,這才漫不經心的招了招手。

下一刻,那護城軍的隊伍中便竄出來一個人,身寬體壯的正是何勇。他觀顧瑾之面色看不出喜怒,這在腆著臉湊上去:“主子,還有什麽吩咐嗎?”

顧瑾之側過身,從何勇手中接過手帕,一根一根的擦著手上方才沾上的幾滴血跡,這才漫不經心的開口:“你找幾個人將那兩人的屍體運到山莊,其餘的,看看能不能看出是哪一方的人馬。若是看不出,便找個無人的地方埋了。”

說完,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視線落在李安身上。對方仍舊低著頭,似乎是對他的註視有所察覺,身體有些緊繃。

“今日做得不錯。便允你休息一日,明日再回我身邊。”顧瑾之開口。

李安不曾擡頭,但他知道,這是說給他聽的。

他有些局促地動了一下,頓時扯動了手上的傷口,原本已經止住的血液霎時間再次流了出來,浸透了他的衣衫:“主……主子,我……唔——”不需要休息。

他話還不曾說完,就被一旁突然伸出的手給捂住了嘴。耳側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一貫的吊兒郎當:“主子,你放心,屬下一定會帶他好好逛逛這北幽城的。明日一早便回來。”

這話說得天衣無縫,但誰都知道,他這是也順勢蹭了一日的休息時間。

他說話時餘光偷偷瞄這顧瑾之的臉色,見主子沒有再說什麽,腳步十分歡快的拉住李安不曾手上的那一只手,將人給拉走了。

隔了老遠,也還能聽見李平的聲音:“你個榆木腦袋!手上的傷再不上藥,別說明日,就算是再過三五日你也回不了主子身邊。主子可不養廢人……”

顧瑾之看著兩人遠去,神色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只是對李平,還是對著李安。

又或許,是對著這兩人。

身後忽然傳過來一道幽幽的人聲:“主子,你讓他們都走了,屬下怎麽辦?”

顧瑾之微微一笑,語調溫和:“怎麽,你也想休假?”

何勇卻聽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連忙揮揮手,表示了自己誓死追隨主子的決心:“不不不,主子,怎麽會呢?能夠跟著您,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能夠隨時伺候在您左右是屬下畢生所願,哪裏會生出這般心思呢。”

顧瑾之輕輕笑了一聲,音色動人,但說出來的話卻是不盡如此:“既如此,那你便隨我回去吧。正好我瞧那塔木提不太順眼,你同我過兩日去回回他。”

何勇面色一苦,但一想到主子方才的“溫和”笑容,還是點了點頭,跟在了顧瑾之身後。

“大人,這些人的屍身都整理好了。待到今夜子時,便會有人負責處理。”是方才那一批護城軍的統領。他朝著顧瑾之行禮,欲言又止。

顧瑾之皺了皺眉,開口道:“可有什麽發現?想說什麽便說。”

那統領這才鼓足了膽子,再次開口:“那些人似乎像是……離族的人。”

離族人,又是離族人,最近這離族似乎越來越活躍了。

聽他說到“離族人”的時候,顧瑾之原本想要擡步離開的動作一頓。他回身,看著統領的眼睛:“你如何判定,他們是離族人?”

統領解釋道:“這些人後肩部都有一個像是樹枝模樣的印記,不過那其實不是樹枝,而是鹿角。”

顧瑾之:“鹿角?”

離族人崇拜鹿。對於他們來說,鹿是一種能夠通靈的神獸,能夠將他們的禱告傳達給上天,讓他們的部族年年豐收。離族的圖騰便是一只鹿。在離族,許多物品的制式都是按照他們的圖騰刻畫,不同的器皿上刻有鹿身上不同的部分,象征著不同的寓意。

他記得鹿角的寓意,似乎是:英武勇猛,戰無不勝。

不過這個北幽城的士兵是如何一眼就辨認出這獨屬於離族的標志的?

似乎是看出他的疑惑,統領撓了撓頭:“大人,我從前一次戰時曾經見過離族的鹿角標志,故而也就能夠辨認一二。”

顧瑾之了然的點點頭,不再過問。

“既然確定了身份,那就把人處理好便算了結了。今日之事,還請替我謝過你們城主。”

統領連忙拱手:“哪裏哪裏,您與我們大人是同門師兄弟,不過是擺個威勢罷了,大可不必言謝。”

說完道了聲告辭便帶著手下的士兵離開了。

顧瑾之聽了,又想起那位北幽城的城主。北幽與雪中二城的城主皆是武將,其實他同對方並不十分熟悉,但是據說對方從前竟是師從溫太傅,不知為何竟到這北幽城做了城主。

他不由得握緊了袖中那一枚玉佩,想到他離開前見到溫太傅的場景:

太傅年紀已經很大了,滿頭白發,但在顧瑾之看來卻仍舊是步履穩健,他如今不會懼怕那些刀槍劍影,卻每每在想到從前受過的教鞭時仍會有些畏縮。

但太傅那日來,卻並不是如同從前一般,檢查他課業,而是秉著一顆作為祖父的心,囑咐一下他這個他孫兒認定的人。

老人對他說:“殿下,我年紀大啦,管不了阿遠了。既然那臭小子認定是您,那便是您了。還望殿下此番出行,能夠平安歸來。老頭子我也就不在這裏耽誤您了。”

說完,從袖中掏出一件物什,塞到他手裏,不等他回答,就自顧自的說了一句:“我沒什麽能幫得了殿下的,這枚玉佩還望殿下收好,到了北州,或許還能有些用處。”

顧瑾之擡起手,仔仔細細端詳了片刻手中的玉佩,發現那是溫太傅在所有弟子拜師時都會送出去的那一枚。

樣式很普通,上面刻了一朵不甚明晰的蓮花,被一根紅色的細繩穿過,十分樸素。

他曾見過著同樣的玉佩,他皇兄有,就連溫如歸身上,也同樣有一枚。

他大抵能夠猜到這枚玉佩的用途,北州大概有溫太傅曾經的學生。將玉佩交給他,是為了一個以防萬一。以他的權勢與地位,大概是不會缺少這樣一份助力的,不過他此番行動是隱秘行事,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溫太傅送上這樣一枚玉佩,在必要的時候也就成了掩蓋他身份的手段。

顧瑾之並非是溫太傅的學生。他不過是從前年少時,總是趁著溫如歸日日在府中溫習功課的時候會到對方府上來騷擾對方。

許是來得多了,溫太傅也就知道這位小王爺的性子,便也開始日日於此時在府中候著他,待他到了,便將他拉著同自家的小孫兒一同研習功課。

溫如歸倒是習慣了日日被看管,倒是他,不得不被迫同對方一起,將書本中那些冗雜的知識給一一塞進本就給四書五經留下的不多的空隙裏。每日從溫府離開,都是落得個頭昏腦脹的下場。

顧瑾之想著,一陣失笑。太傅從未承認過他是他的學生,當日給他這枚玉佩,不過也就是為了阿遠。即便是對方不說,他也能夠察覺到,太傅的想法。

那北幽城主竟能夠記住從前這份師生情誼,允諾他在這城中便宜行事,想來太傅確實是個好老師。不過他從前課沒聽進去多少,反倒滿心滿眼都是如何將溫如歸從府中騙出來同他去別處玩鬧。

顧瑾之立在原地,想了片刻又搖了搖頭,如今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想罷,他開口示意站在一旁安靜垂著腦袋的何勇:“走。”

何勇連忙回答:“是,主子。”

這北幽城中,或許還有其他一些,他此前從未設想過的東西,正等待他去揭開。

那塔木提的主人,或許就是個不錯的入手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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