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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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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陛下口諭:此次青州一行,若非諸位大人同心協力,將那賊人伏誅,恐有傷我大周根基。故此,諸位大人皆有賞賜。”大太監笑瞇瞇的將方才陛下的話轉述了一遍,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朝身後揮揮手,便有人將手中捧著的東西給小心呈了上來。

溫行遠略略掃了一眼,都是些古玩珍奇、碑帖字畫、綢緞布匹,有好些也算是在郢都也寸金難求。例如前些年邊牧進貢的白玉髓,據說是難得一見的極品暖玉,只是一直都只是宮中在用著,宮外著實少見。又如只是生在北境的九憶花,雖說開花時景象的確難得一見,美得動人心魄,但在郢都這還算溫和的氣境中難以養活,須得有專門的人士盡心看護、細心養育才是。

陛下這一番也算是給了幾人一個安撫。

溫行遠恭恭敬敬受了陛下這些賞賜。老太傅年歲大了,前些年得了“不用下跪”的赦令,如今只是拄著拐杖,微微躬著腰身埋下頭。

大太監將老太傅扶起,轉頭看向溫行遠,面上依舊帶笑:“溫小公子。啊,如今已是溫大人了,此番青州一行,多虧您照應著殿下,不然以殿下的性子,還不知會遇見多少麻煩。”

溫行遠知道他這是說顧瑾之,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公公可別說了,小子可要臉紅了。這一路多虧了瑾王殿下的照拂,反倒是我這一路盡給殿下添麻煩了。”

他自小與顧瑾之形影不離,從前在太學時也常常見這陛下身邊的大太監。兩人一來二去的,也算是將身邊的人都認了個清。從前張宛總是陪著顧瑾之,進太學前將他送進來,下學時有將他接走。分明是陛下身邊的大太監,卻像是服侍顧瑾之起居的太監似的,總是忙裏忙外的幫著顧瑾之打理事務。

對方看著顧瑾之長大,也算是一同也照看了一下他。從前性子還要軟弱些,受了氣覺得告訴顧瑾之這廝實在是丟臉,就算說了也少不得引來一頓嘲笑,因此從前也沒少找對方哭訴。

是以,在對方面前,他一向是以晚輩的標準來做的。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似的,張宛聽了他的話,也沒再說什麽,只是笑著拱拱手:“奴才還要去通知另兩位大人,就不多留了。還望溫大人見到殿下時,能轉告一句:陛下近日頗為想念他。”

“呦呵——”大廳外傳來一道驚奇的聲音:“我怎的不知道皇兄平日裏這般掛念我?”

——是方才還在溫行遠院中的顧瑾之。

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就自己晃到了門外。

大太監一看見他,臉頓時笑成了一朵花:“殿下,原來您記得陛下這個皇兄的嗎?今日奴才剛出宮時陛下可囑咐了多次,要讓您在今日進宮一趟。”

說完,他的眼神不動聲色的掠過瑾王殿下破了的唇角,頓時面上的笑就有些收不住,又擴大了一些。

顧瑾之十分坦然的回視了他的打量,還特意側了側頭,將那一點痕跡露給了後方的太傅大人,然後就忙不疊的對著張宛說道:“既然你還沒有完成皇兄的命令,那本王便自己進宮了。”

說完轉身就走,仿佛剛才放肆的那一下只是臨時發揮,做完剛剛那個小動作心中的氣焰便又消了下去。

大太監見顧瑾之走了,也沒有留的意思,揮揮手示意身後的人跟上,又提布往下一處去了。只是那腳步比起進府時,要輕快了許多。

畢竟,一下子,得到了兩個好消息呢。

顧瑾之進宮向來不挑時間,見天色也不算晚邊直直的進了宮,連幾月未曾回的王府也沒有順道回去一趟。

進了宮,他便朝著平日裏皇兄最常見的內廷去了,卻被看守的護衛攔在了殿外。

“殿下,陛下下令此時不允許任何人進入,所以還請您稍等片刻。”今日值守的還是個老熟人,是羽林軍右監——林執。

他也算是了解這位瑾王爺的脾性,將禮數盡了,也不擔心對方非要強闖進去。

顧瑾之一聽是皇兄的指令,也只好在一旁候著。

在等候的這一段時間裏,他也沒閑著。一點不嫌棄的四處抓著人聊,從天南聊到海北,又從衣食聊到民生,將對方轉得一臉懵之後,又旁敲側擊的打聽在他離開的這一段時間裏郢都發生了些什麽。

聊了好幾個人後,顧瑾之將信息零零散散的匯總起來,大致得出了一個結論:在把他們支出郢都之後,皇兄收拾了不少蛀蟲,就連郢都一些世家大族都受到了牽連,但是皇兄出手向來狠辣,絕不留情,故此後續對方也沒有翻出什麽大的風浪。

總之最近那些原先對皇兄的行動頗有不滿的世家官員都噤聲了,或許是迫於皇兄的威嚴,又或許是——正在醞釀著更大的計劃。

既然如此,皇兄今日叫他來的目的或許就與此相關。

皇兄今日不曾給溫如歸一官半職,只是口頭上說了幾句,又不痛不癢的賞賜了些珠寶器物,想必另兩人的賞賜也相差不大。看來是打算讓幾人再在翰林院磨礪些日子,今日還不打算有大動作。

那將他喚來,會是有何事交給他呢……

他正思索著,接下來自己會被皇兄派去處理什麽事情,卻被殿中傳出的聲音喚了回神:“你這是還要在殿外站多久?皇兄可是叫了你好幾聲了。”

顧瑾之連忙擡頭,卻見不知何時林執已然退到了殿門兩側,將原本攔住的殿門大敞開來。

顧瑾之擡步踏進殿內,有宮人領著他進了裏側,一如既往的看見了一身明黃正坐在案後批折子的顧懷之。

“皇兄,你這還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勤奮吶。”他調笑道。

不過心中卻是也是這麽想的。自打他幼時起,還是少年人的皇兄便是這般刻苦的模樣,仿佛這大周所有擔子都壓在了肩頭似的。分明那時的太子還不是皇兄,而是另一個還算有賢名的兄長。

可直到後來大周陷入那般險地,周圍全是豺狼,稍有不慎便是滅國亡家之災,父皇死了,太子死了,最後是從江湖一番歷練回來的皇兄頂了上去。原本盡是給皇兄唱衰的大臣們仿佛那時才知道,這位瞧著平平無奇的皇子殿下,竟有著這般的手腕,將瀕臨滅國之災的大周又從那種境況中拖了回來。

原本或許還有些別的打算的世家大族,或許是承認了他的手腕,又或許是屈服於皇兄的強硬動作之下,這才乖覺了好些年。可如今,才沈寂了不過近十年的聲音又再次冒頭。

看來是,皇兄讓他們過得太好了。

顧懷之見他進來了,放下了手中的朱筆,擡手揮退了守在身邊的人。不過片刻,大殿內就空洞得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阿瑾。”顧懷之喚了他的名,神色還算輕松。

“在,皇兄。”顧瑾之答。

顧懷之視線掃過他,又落在他臉上,頓時瞇了瞇眼睛:“你們這是,已經說開了?”

顧瑾之點點頭,絲毫沒有因為唇角那一點破開而感到害羞,反倒是十分坦蕩的對上了他皇兄探究的眼神:“對,我同阿遠說了。”

顧懷之有些不屑:“你先開的口?才剛說開就叫上阿遠了,前些日子不還是叫表字的嗎?”他又不是沒經歷過這些,這個臭小子想要在他面前炫耀一把,也太嫩了些。

被皇兄看穿了意圖,他也不在意,只是以一種微妙的勝利者的口吻說道:“阿遠說了,他從前就心悅我了。我可不像某些人,從前皇嫂喜歡的,可是另有其人。況且,的確是我先開的口,不過嘛……”是阿遠先動的嘴。

他還沒說出口,便被顧懷之一下子給止住了接下來的話:“停。”想也直到接下來他會說些什麽。

“我今日找你來,是有正事要交代。”顧懷之正了正面色,又恢覆了在朝堂之上的威嚴感。

顧瑾之見皇兄正了臉色,也面容一肅,不再開玩笑:“皇兄,到底是何事?”

顧懷之起身,順手將一直放在案上左上角的折子拿了起來,將折子遞到了身前的顧瑾之手中。

顧瑾之擡手接過,打開折子,粗略翻看了一下內頁的內容,面色頓時沈了下來:“他們又有動作了?”

“又?”顧懷之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反應過來:“你在青州也遇見了離族的人?”

顧瑾之想到在見風山上發現的衣冠冢,又想到他一入青州便遭遇的那一對老嫗夫婦,在劉青敗露後便銷聲匿跡,再也不曾出現過。還有在這背後教唆劉青的人,必定也與離族有關。

他攥緊的拳頭,說道:“我的人在見風山上發現了離族聖女阿莉萊的衣冠冢,還有,那個在徐州時,我的另一個屬下也曾見過離族人。還有……溫如歸所中的‘夢平生’似乎也是由離族特有的相生花制成。”

顧懷之聽他一說,便明白了其中關竅:“離族如今往北境派去了人馬,或許是將要有什麽大動作。之前在青州想必是想要搞出什麽大動靜來,但是卻被你們破壞了。不過為何獨獨阿遠中了‘夢平生’呢?分明你才是更好的目標。”

他皺了皺眉,忽地想起什麽似的,驟然發問:“你方才到青州時,所見的青州是什麽模樣?”

顧瑾之老實答道:“百姓積貧,食不果腹,街道之上蕭條至極,青州城中行人寥寥無幾。”

顧懷之眉頭皺得更緊,幾乎分成了兩道溝壑:“食不果腹……可是青州的糧食呢?你在抓住劉青後可曾詢問過他糧食到哪裏去了?”

顧瑾之一楞,驟然想起,自他到青州後,似乎百姓過得一直是食不果腹的日子。之後也是靠著青州府中的一點剩餘勉強安撫住了百姓。可青州的糧食呢?

青州從前是郢都最為富裕的州城,一直是以百姓富饒風光秀麗聞名於天下。可他看見的青州,與傳聞中幾乎完全不同。青州盛產糧食,每年的賦稅幾乎是他地還多一倍,但百姓仍會有餘糧。可如今,青州的糧食呢?

顧瑾之面色一變:“青州的糧食被離族給拿走了!”

顧懷之嘆了一口氣,他在眾人離開青州時也未曾想過這一方面:“阿瑾,如今恐怕,不得不讓你去北境走一遭了。離族在青州這些年恐怕是貯存了不少糧食,如今再到北境,想必其中的關節你也能想明白。”

顧瑾之面色一凝,少有的嚴肅:“北境,有著北野騎。”

北野騎——大周最精銳的騎兵。平日裏駐守在北境,震懾著大周北部的邊牧以及虎視眈眈的梁晉。有著大周最精銳的士兵以及最精銳的裝備。

離族以及從大周取走了糧食,再到北境,恐怕下一步,就是大周的武器。

他們,是想與大周開戰!

可一個邊陲游牧民族,拿什麽來與大周這樣的國家抗衡?除非——

“除非,”顧瑾之喃喃道,“他們早已有了強大的盟友。糧食和武器,都是作為結盟的互惠互利。”

“皇兄,北境這一遭,我一定會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鴿王我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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