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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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大公不由提高了音量,「你說你知道?那你就該明白,你們根本不應該在一起……」

「的確不應該在一起……」羅傑希爾奇

怪的笑了一下,「但這樣的愛情從一開始就被銘刻在我的靈魂裏,被埋藏在每一個細胞中,讓我無法反抗,無法掙紮,只會越陷越深。」

大公猛然轉身,「如果是這件事讓你無法擺脫,那最好的實驗體就在眼前。以前帝國皇室之所以一直不能擺脫這樣的宿命,就是因為亞歷山大二世的遺體沒有留存在帝國,我們無法制造出完整體的覆制人,從根源上將產生這種奇怪感情的DNA從‘皇帝基因’上消除。現在既然已經有了一個現成的完整體,只要你把裏維交給我,不出一年,我敢保證所有讓你痛苦的東西都會消失。」

紫羅蘭的眼瞳和冰藍色的眼眸在半空中對視。

在這一刻,羅傑希爾能很清楚的看見大公目光中無條件的愛護和疼惜。

他不是在開玩笑--皇太子想著--只要自己稍微點一下頭,這個世界上關於那個人的一切都不會再剩下分毫。

「我拒絕。」羅傑希爾沒有經過長時間的考慮。

大公一楞,「我原本以為這是個誘人的提議。」

「在這一點上我沒有異議。」王子沈默了一會兒才接下去,「但如果沒有了這份感情,我大概就不再是我了。有時候我會覺得,它已經成了我的一部分,終其一生都會留存在我的身體裏,即使痛苦,也是珍貴的。」

「並且,」他忽然加重了語氣,「我希望您和父皇也能支持我的決定。如果父皇一時無法接受,我想請您來勸解他。」

「由我來勸解?」一貫冷峻的大公也禁不住顯露一絲驚愕,「這不可能,因為我就是最反對的人。你是想要我們接受你和那個覆制人重新在一起?你瘋了嗎,羅傑?他是來自聯盟,是一個深深傷害過你也深深傷害過整個皇室的混蛋!……如果你還想這麽胡鬧下去,我和迪蘭會暫停你的軍政權力,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訴我們你最後的決定。」

「不,您會幫我的。」皇太子不為所動。

大公氣極反笑,「哈,你憑什麽這麽篤定?」

羅傑希爾沒有馬上回答,他來到窗口,同大公並肩站在一起,伸手撩起了厚重的窗簾。窗外是一片人工種植的草坪,上面開滿鮮花,只是這樣看著,就想讓人脫下鞋子在上面肆意奔跑。

「我還記得,小時候我和父皇、還有您一起放過風箏。那時候我就知道自己沒有母親,但是我卻很快樂,從來不覺得寂寞。後來長大了,我發覺您總是有意無意阻止我和父皇的接觸,我以為,那是因為您不喜歡我。」

大公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一言不發。

皇太子轉過身,看著這

個和自己外貌相似的長輩,「後來知道了皇室的隱疾……我才知道您那個時候在擔心什麽,而且事實上,您擔心的事也一度真的發生了,所以您就讓我感到更加難以面對。直到出了五年前的事,那段時間我病了很久,每天都昏昏沈沈,但每次只要睜開眼睛,我就能看見您和父皇。那時候我就想,也許您對我的愛,並不會比父皇少。」

「羅傑……」

大公壓抑不住的開口,卻被羅傑希爾接下來的話打斷,「後來我想到一件事情……很可笑,到那個時候我才想到……以現在的遺傳生物技術,要制造兩個男人共同的後代一點也不難,只要他們有足夠的金錢、足夠的權勢和足夠的愛。」

奧菲大公的表情越來越不自然,羅傑希爾卻越說越順暢,「所以,您也是我的父親,對嗎?和父皇一樣,是和我有血緣相連的、我的親生父親。所以您會擔心我,會照顧我,會恨我所恨的,也一定會愛我所愛的,比如--裏維。」

皇太子的言語咄咄逼人,沒有留下任何可以反駁的餘地,大公閉上眼睛,很久後才緩慢開口,「我和迪蘭都以為……你會很難接受這一點,所以預備告訴你這件事的時間一直被推後。從你十歲、十五歲、十八歲……拖到現在,沒想到你竟然能自己猜到,而且主動向我提出……」

奧菲大公被譽為「月光下的白薔薇」的美麗臉龐微微抽搐,「但我沒想到,你選擇的時機竟然是現在……你打算用這個來要挾我,換得我對你瘋狂念頭的支持!五年前,他差點殺了你,羅傑……」

「不,這件事情有疑點,」羅傑希爾沈聲分辨,「當年他有很多機會得到我的DNA,可從沒有交給聯盟。而且後來他也沒有回去,反而單槍匹馬消滅了聯盟的所有覆制人基地。」

「即使的確有那麽一兩個疑點又怎麽樣?我和迪蘭都不能讓你有任何危險!如果再像五年前那樣,你是想叫我們和你一起從飛機上跳下去嗎?!」奧菲大公激動憤怒到了極點,捶了一下玻璃,木質的窗欞一陣瑟瑟抖動。

「不是的,父親。」王子用極輕的聲音說道,「這和裏維無關,只是因為……到了今天,我才能做到這樣態度坦然的面對您和父皇。」

明明是否定和反對的話,但在那個從未聽到過的稱呼從皇太子口中說出的時候,大公就已經徹底的僵住了。思維在停頓了片刻後,湧出了大量不可置信的喜悅,他只能竭力克制自己不要抓住羅傑希爾叫喊著讓他再說一遍。

「父親,我已經長大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王子又重覆了一遍,從他的眼睛裏能

看到誠摯的真心和巨大的渴望。

這種虔誠富有極強的感染力,是一個男人成長的宣言。--即使是一個人的愛情,也沒有關系。這份愛教會了我很多東西,真誠的去愛,坦誠的面對他人和生活。無法見到你的時候,我只能拼命長大,幻想著下一次等你來到的時候,能擁有更加堅實的肩膀供你依靠。

有一瞬間,大公只能拼命壓抑住眼眶中湧上的熱意。

這個孩子,在他們沒有註意到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男人。

「我知道了,羅傑。我答應你,我們會慎重考慮。」為了掩飾情緒,大公偏過了頭。

就在皇太子要出言感謝之際,會議室的大門忽然被人以極大的力道推開。

雪諾少校以從未有過的驚慌神情闖了進來,他甚至來不及走到羅傑希爾身邊,就以急促的聲音向兩位皇室成員匯報,「殿下,裏維不見了!我們發動最高戒備搜索,三分鐘前,有人發現他在TBQ的駕駛艙裏!」

***

TBQ,全名The Bloodthirsty Queen,有關她的一切眾說紛紜。

她第一次出現在有文字可見的歷史上,是從亞歷山大二世時代開始,也因為這位皇帝聞名於世。

作為亞歷山大二世的專屬終極兵器,在帝國皇室中始終流傳著一種詭異的說法:「嗜血女王」實際上是一臺具有獨立思維的超級電腦,而她的能量來源並不是核能、太陽能等無機能源,而是取自生物能量的釋放。駕駛者在通過腦波聯接TBQ時,實際上也正在被汲取本身的體能和精神力。

但這個說法一直沒有得到證實。

第一代TBQ的駕駛員,亞歷山大二世在同聯盟作戰中暴斃身亡。在他死後,TBQ也一度神秘失蹤,在三年後才被帝國軍在一個荒僻的星球找到,而上面並沒有死去皇帝的屍體。之後的「嗜血女王」,因為駕駛者受限制不能發揮全部威力,一直被當做勝利的象征只在特殊的日子啟用,而那些皇室成員們在航行過後,也並沒有出現任何異常的征兆。所以關於這臺戰機能吸食人的體能和精神力的說法,就一直被當做謠傳。

在和裏維再次相遇後,他糟糕的身體狀況立刻引起了羅傑希爾的註意。醫師們首先提取血樣進行了分析,但毫無所獲;在宇宙航行的十多天時間內,醫療小組又多次對裏維進行了詳細的全身檢查,但都沒有找出病因。--他的各項生命體征都很正常,卻始終精神不濟、臉色憔悴,甚至瘦到青筋浮凸。

奇怪的是,就在醫生們無法查出病源極為焦急

之際,裏維的體能卻逐漸好轉,醫療團隊只能將他奇異的病癥診斷為長時間進行宇宙航行的機能綜合癥。現在他的健康雖然有所恢覆,卻也絕對不到能單槍匹馬闖出囚室的地步。

況且,在同皇太子駕駛的戰機相撞後,TBQ就被放置在防守嚴密的武器存放庫中,這臺被嚴加看守的機械也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被隨意接近。

怎麽回事?

明明在今天前半夜時還一切正常,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究竟發生了什麽?

羅傑希爾在匆匆趕往出事地點的途中思維急速的旋轉著,他忽然想起有一個人具備引發整個事件的全部動機和能力。

文森!

是的,只能是他!

自己怎麽會疏忽掉這個如此重要的環節?!

皇太子的自責無法傳遞到裏維的大腦中,這名被囚禁了將近半個月的軍人正重新坐在了TBQ的駕駛座上。

一個小時前,許久不見的文森闖入了關押他的監牢中,將他近日的疑問全部解除。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文森臉上是居高臨下的陰郁,「很久不見了,裏維。我該早些來,但是最近一直抽不出時間。」

「你是來殺我的?」精鋼鑄就的鐵欄中,帶著手鐐,蜷縮在單人床鋪上的少尉終於擡起頭,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男子。在心底,他甚至帶了一絲期盼,如果有人能幫他結束這已毫無用處的生命,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文森面無表情,不穩的電壓讓頭頂的吊燈忽明忽暗,在他臉上投下猙獰舞動的陰影,「你說呢?」

「也許我該謝謝你,這至少證明你無法漠視我的存在。」

「你以為我是出於妒忌?」文森尖刻的冷笑,「也許我該讓你看看我和殿下相處的情形,我們在任何地方都是那麽的合拍,甚至在床上也一樣。哦,在這一點上,我真該感謝你,如果當年不是被你傷透了心,他也不會那麽快就接受我。不過我可不像你,我會牢牢的抓住他,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你不需要告訴我這些……」雖然這樣說著,裏維的心卻還是被刺痛了,他維持著抱膝而坐的姿勢,「既然不是這個原因,你不必冒這樣的風險。」

「我只是有些不忍心……」文森在笑容裏加上同情和憐憫,「同樣作為軍人,又是以前的同事,甚至都曾經是殿下的情人,我實在不想看到你一直遭受這樣的性虐待。」

似乎被人迎面揍了一拳,裏維臉色漸漸泛白,眼眸中凝結著濃濃的屈辱。

文森的話恰好戳中了他鮮血淋漓的傷口。

在他幹凈整潔的軍服下面,有數不清的吻痕、齒印和咬噬留下的痕跡,剛剛消退就被人迫不及待的補上,每夜都固定上演的戲碼已經讓他接近崩潰的邊緣。如果這是背叛心愛之人的懲罰,如果這是讓不潔的心靈恰好配上汙穢的身體,那麽他能理解皇太子這樣做的動機。

但令他不敢想象的是這背後代表的意義: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允許他人在自己愛人的身體上留下印記。

羅傑希爾已經不再愛他了。

王子的愛情轉移了陣地,到了懂得珍惜之人的懷抱中。

裏維心中忽然湧上深深的不甘。

瑞蒙的詛咒已然成真--會有另一個人頂替你的位置來到他身邊,享受著你享受過的愛情,聽他說著對你講過的甜言蜜語,和你一樣跟他做愛……

而這些,原本都是屬於自己的!

從深切的愛意中產生的負面情緒啃噬著裏維的心臟,而此刻文森也從腰間拿出了準好的

鐳射槍。即將射殺情敵的激動和不安讓他舔了舔嘴唇,為了對得更準,他將雙手和槍深入欄桿內,以求一槍打穿對方的腦袋。

「永別了,少尉。」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一面摳動了扳機。

但他算漏了回覆體力後裏維的速度。

幾乎是同時,裏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彎下身體,躲過了這致命的一顆子彈,接著他一個大步就搶到鐵欄前,拽住文森的雙手猛地向前一拉。文森的雙肩瞬間大力撞在鐵欄上,強大的力量讓他的臂骨立刻傳出斷裂的聲音,鐳射槍也順勢掉落在地上。

形勢立即倒轉,被人用槍指住的人變成了文森。

「把門鎖打開,以你的權限,要開這個門鎖應該沒問題吧。」裏維一手卡住他的脖子,只要對方有任何反抗就會被扭斷頸骨,他掃了一眼文森的肩章,「上校,你的命應該很值錢,不需要浪費在我這樣的人身上。」

文森安靜了片刻,伸出手指按在鐵欄的電子鎖上,但沒有反應。以為是接觸不良,隔了幾秒,他又按了一次,可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作為王子直屬軍隊的副長官,他的權限卻在這普通的電子鎖前失效了。

這代表,這道鎖被賦予了最高的權限設置,能打開它的只有皇太子本人。

意識到這一點,文森的面孔一陣扭曲。

但裏維沒有看到,他只是笑了一聲,「原來你也不是那麽萬能。」

不過這笑意很快就消失了,他用鐳射槍對著鎖頭開了兩槍,在一陣青煙冒出後,牢門應聲而開,頭頂的報警設備也立刻開始閃著紅燈旋轉,傳出警報聲。裏維一手掐緊了文森脖子,又用槍頂了頂他的後背,「看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上校,如果不想被我爆頭的話,二十分鐘內帶我到TBQ那裏。」

文森在這一刻表現得很識時務,而且事實也證明他的權力在這裏也十分管用。

隨後,甚至沒有用到二十分鐘,裏維就看到了「嗜血女王」火紅的身影,他放開了文森,讓他自行離開,獨自進入了熟悉的駕駛艙內。

腦波對接後,天真甜膩的聲音又一次直通他的大腦。

【裏維,莉迪亞一直在這裏乖乖等你哦。】

「上次的事對不起,讓你在對撞中受傷了,傷勢如何?」裏維一邊查看著戰機的受損程度。

【這點小傷不礙事的。不過……你好多天沒來了,莉迪亞肚子很餓啊……】「嗜血女王」終於說出了最終的意圖。

「不用擔心。」盡管沒有任何人能看到,裏維的臉上還是現出了恬淡的笑容,「這次的話,就算融合率是百分之百也沒關系,只要你能帶我離開這裏。」他放棄的說道。

在長時間的接觸中,他早已察覺了TBQ的詭異之處,甚至猜測,百年前的亞歷山大二世就是死於精神力和體能的過度衰竭。

而且,也許他那時的想法也和自己是一樣的吧。

並不是不知道危險,也並不是不能預測到最後的結果。

也許亞歷山大二世在制作出這臺超級戰機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用這樣的方式死亡。

如果愛情無法實現,那麽就在激烈的戰鬥中死去吧,至於屍體如何處理,後世的議論如何,都不想再去顧慮。

只是沒有想到,作為他的覆制人,自己也會以同樣的方式來結束這段多出來的人生。本來就是不該存在的,所以舍棄的時候也不會覺得多麽可惜。

在最後,他放走了文森,那麽,與那個人之間,就什麽也不剩了,不論是仇恨還是愛情。

TBQ在耳畔大聲的歡呼著,【真的嗎?!百分之百!裏維,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一旦融合率百分之百,你就徹底變成我的了,再沒有反悔的機會。】

「是的,我想好了,只要你需要我。」他合上眼睛繼續微笑,「那麽開--」

「裏維,你能聽見嗎?」

就在一切即將結束的最後一刻,空曠的密閉武器裝備庫裏,突然從四角的擴音喇叭淩空降下羅傑希爾的聲音。

裏維猛地睜眼,卻並沒有動彈。

他靜靜的聽著。

皇太子的嗓音不見了平日的幽雅低徊,卻依然很鎮定,他用一種緩慢的、低沈的音調說道,「裏維,我知道你在哪裏,也知道你要做什麽。我正在車子上馬上就能趕過來,別動,不許動。我有些話一直沒有機會和你講清楚,馬上就到了。」

很久沒有聽到過的屬於羅傑希爾的聲音讓駕駛座上的軍官眼前漸漸模糊。

在他耳邊,TBQ正在甜膩的小聲催促著,他卻只能聽見王子的聲音。

「裏維,你想要逃走,是因為覺得已經還清了你對我所做的一切嗎?認為你已經償還得夠多了?如果你就這麽走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會一輩子都憎恨著你。」

龐大的空間裏,羅傑希爾的話音一次次回蕩,如同重錘一遍遍敲擊在裏維胸口。

--如果我留下,就能換得你的原諒嗎?

少尉在心中苦笑

「不要動,不準動。對了,我該告訴你一件事,這些天每天晚上和你在一起的不是別人,而是我。所以……你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實際上,你什麽都沒有補償,你甚

至沒有對你過去的所作所為表達過絲毫的歉意。」

--是為了重新抓住我,所以說出這麽可笑的謊言嗎?

一面這樣反駁,少尉卻忍不住開始回憶這些晚上那個人熟稔到可惡的動作,但那些不屬於皇太子的身體特征又讓他心生疑慮。

「裏維,五年了,你一直都是這麽想的嗎?不顧一切的逃走,漂流在天涯海角,逃避應該負起的責任……我不管以前如何,但現在,你必須留下來,償還你所欠下的。」

--留下來,為了接受更惡毒的報覆嗎?

裏維緊緊的握住雙拳,再也無法忍住的淚水終於滑出眼眶。

但他知道自己所有支持自己身體的力量都消失了,為了這永遠盤踞在靈魂中的愛。

不是為了歉疚,不是為了慚愧,他之所以猶豫,是因為羅傑希爾居然給予了他再不敢期望的機會。--如果可以補償,是不是就意味著有再愛上的可能。

只要那個人給他一線贖罪的希望,他就再也無法放棄。

想緊緊抓住,想和他在一起,即使有可能再次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與此同時,前方武器裝備庫沈重的大門被緩緩打開,厚實的鋼板閘門向兩邊拉開,一輛黑色的加長轎車獨自駛進來,在場地正中央停下。

車門被打開,裏面走下一個高挑修長的身影,他手裏正拿著一個喊話器。

這件不起眼的儀器連接著皇太子專屬軍隊上所有的通訊設備,也就是說,此刻他所講的每一句話都被分布在這個星球上各個角落、成千上萬的士兵們同時收聽著。

看到轎車開進來的時候,裏維不顧莉迪亞的哭喊強行中斷了與TBQ的腦波對接,他來到駕駛艙的最前端,那裏有大塊透明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那個正對著他說話的人。

手指輕輕碰觸著冰涼的玻璃,仿佛這樣就能緊貼著他的臉龐。

金發的王子臨車而立,俊美的臉上是一貫的自信,但在看到一動未動的TBQ的時候,他的臉上還是露出了不易察覺的放松,於是他低頭使用喊話器說出了最後一句話,「裏維,你再也逃不了了。如果你還想離開,只能讓戰機的前輪從我身上碾過去。」

說完後,他將喊話器交給等在一旁的雪諾,然後靜靜的等待著。

烈焰色彩的戰機如同休憩的雄鷹兀立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羅傑希爾的手心也有冷汗在一點一滴凝聚。

五分鐘,他卻覺得這輩子都沒有經歷過這樣漫長的等待。

仿佛末日的審判就在此刻舉行。

直到,在他近乎凝

固的視線中,一個黑色頭發的人影從TBQ打開的艙門中緩緩走出,羅傑希爾才覺得僵硬的身體能夠重新活動。

也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宇宙之神的存在吧,他總會照拂著真心相愛的人們,在他們最絕望、最痛苦的時候,仍然會給予一線光明。

沒有絲毫遲疑,羅傑希爾也迎了上去。

這一次,他會用力的抱緊,再不放開他的手。

——本書完——

番外——王子的心思你別猜

對裏維來說,五年後的羅傑希爾是陌生的。

當然不能說是完全不熟悉,畢竟在這漫長的分離中,他也時常關註著皇太子的各種動向,經常觀看他出現在公眾場合的影像和圖片,但是作為近距離的相處,似乎還是需要逐步熟悉和磨合。

比如,以前皇太子喜愛的飲品是紅茶,但現在他常常會在臨睡前喝杯烈酒。

又比如,以前的皇太子時不時臉上就帶著可親的笑容,但現在他常常只是面無表情。

還比如,以前皇太子在非正式場合還會穿著侍從們準備的、帶有大量蕾絲花邊的衣物,但現在他的衣飾只全部以簡單得體為標準。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說,現在的皇太子更具備成年男性的魅力,一舉手一投足之間,都散發著冷酷又惑人的氣息。可只要一想到羅傑希爾個性上出現巨大落差的原因正是自己,裏維就無法正視皇太子那張可稱傾國傾城的臉蛋。

而且,僅僅被那雙深海般的冰藍色眼眸掃視,他就會覺得心跳加速、呼吸困難,這樣的反應讓裏維覺得自己根本已經是無恥到無可救藥。

他是為了贖罪才繼續留在皇太子身邊,而不是為了時刻想把皇太子撲倒啊……

現在他的職位依舊是皇太子的近衛官,軍銜也依舊是少尉,所有的東西都似乎重新回到了五年前,似乎這五年的空白根本都不存在。

新晉的同事們都是善良而友好的,完全沒有因為他的突然出現和空降職位而產生任何排擠或者非議。

作為近衛官統領的雪諾,也依舊常常喜歡拉著他聊天,仿佛以前那個發誓要將傷害到皇太子的人統統槍斃的中尉根本是另外一個人。

甚至,連皇帝和大公,在偶然與他見面時,也會親切地向他點頭或者問話,似乎一點都不記得他過去曾經做了些什麽。

總之,所有的人都像集體得了失憶癥。

裏維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突然穿越了時空,從五年前直接一個跨步來到五年後。

失憶的人裏面,竟然也包括了羅傑希爾。

那天,他以驚人的魄力攔下了就要駕駛TBQ離開的裏維,並且威脅少尉一定要彌補這些年他所受到的傷害。在放棄逃跑的機會時,裏維已經完全做好了要承受上刀山下火海般酷刑的準備。

但是,半年過去了,到現在為止,皇太子都對懲罰二字絕口不提,只是每晚在床上奮戰時分外賣力。

羅傑希爾在陷入情欲中的姿態自然也是極其迷人的,連蒼冰色的眼瞳都柔和起來。有時候,裏維仿佛能在那深邃的眼眸中看到無法克制的迷戀和愛意。

皇太子的動作通常強勢卻也溫柔,經常讓裏維沒有思考的餘地,只能盲目地追隨。在那樣的迷亂中,少尉最喜歡看到的景象,就是羅傑希爾金色的發梢淩亂地披散在他赤裸的胸膛和肩膀上。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分外想念當年還未成年的皇太子那頭及腰的長發。可他沒辦法說出口,所以只能那麽渴望地看著。但奇怪的是,沒過多久,羅傑希爾竟然就慢慢開始將頭發留長。

他也曾自戀的想過,皇太子做出以上種種行徑是不是為了他。但幸好,他總是能很快從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中跳脫。

羅傑希爾留下他的原因是為了道歉和補償,而不是為了找個人時刻意淫自己,或者讓被懲罰的對象享受床第之樂……

就這樣,飽受著心靈的煎熬,在時刻等待終極報覆降臨的忐忑中,又一次新晉擔任近衛官的裏維,每天都痛苦並快樂地過著服侍皇太子從床上到床下、又從床下到床上的日子。但是,最近的皇太子似乎有越來越難以取悅的感覺。

那高深莫測的表情、那時晴時雨的態度,經常讓裏維無所適從。而這一切,都是從文森上校重新出現開始的。

在裏維被強制留下後,沒過多久,皇室就對外公布,皇太子羅傑希爾和原本的訂婚者文森,由於雙方感情問題正式解除婚約。

外界輿論對此一片嘩然,各種各樣的猜測和八卦漫天飛舞。但皇室一直保持著緘默,在消息公布後任憑炒作再火熱,都沒有再發出任何追加解釋的言論。

正當這條消息慢慢淡出人們的視線時,不久前,原本自己申請駐守邊防的文森卻又回來了。

這次,這位最年輕的校級長官整張臉上都像籠罩著無形的鋼盔,雷射般的目光只在看到皇太子時才略微融化。盡管並不明顯,但只要是有心人,都能看出他其實並沒有忘情於皇太子。

而就當所有人都在為他默哀時,事情卻在向奇怪的方向發展。

皇太子的態度也越來越暧昧,不僅經常約見文森,甚至常常和他單獨會談到深夜。

到今天為止,這種午夜談心已經持續了三天。

「晚上不在家裏吃飯,也會回來晚一些,不用等我。」吃過午飯後,皇太子對正在收拾餐具的少尉這樣囑咐。

從半年前開始,皇太子就將自己的工作地點移到帝都旁的這顆小行星。由於實際上皇帝和大公在近年來都不太親手打理政務,皇太子所處的這顆原本不起眼的小星球,就漸漸變成了帝國實質上的軍政中心。

貴族們以受邀而至為榮,藝術家和文學家們也在搶占不多的移居名額,官員們更是恨不得從帝都舉家搬遷……他們的目標全部相同,都只是為了離帝國的皇太子近一點,再近一點。

但在裏維看來,這裏除了有一座和帝都皇太子府一模一樣的宅邸,其他任何軟硬體設施都和克裏梅恩行星無法相比。如果要挑出什麽不凡的地方,大概就只能是防禦系統一流、武器裝備庫一流。

皇太子現在居住的地方,防禦系統力量幾乎是原來府邸的兩到三倍,不僅能抵抗外部的攻擊,也能防止內部的突破。

武器裝備庫更是修得如同一座太空堡壘,如果沒有許可權,就是用百噸爆射離子也炸不開,但那裏卻被閑置著,裏頭只停了一架「嗜血女王」。

因為擔心老朋友,裏維曾提出要去看看這架曾數次幫助他度過難關的戰機,卻都被羅傑希爾毫不留情地拒絕。在這一點上,他的態度異常強硬,根本沒有任何商榷的餘地。

還值得一提的是,仿真宅邸與原本的皇太子府在內部結構上也稍有不同。

羅傑希爾真正居住的空間不再是以前穹頂高大的宮殿式臥室,而是被按照等比例放大的、裏維五年前居住的宿舍。當然,其中加入了很多附屬的吧臺、書房、工作室等空間,但是在布置和裝飾上都和以前極為接近,甚至連廚房設備都一應俱全。

之後,裏維也被勒令住在這裏。

現在他雖然依舊擔任皇太子的近衛官,但工作任務並不特別繁重,空閑的時間也很多。鑒於不要浪費的原則,在參觀這套住所全部的裝備後,廚藝白癡的少尉也突然有了學習做飯的念頭。

剛開始時,做出的成品都十分慘烈,但漸漸地,飯菜也到了能夠入口的程度。

某一天,皇太子偶然發現了他的新技能,從此以後,只要沒有交際應酬,皇太子就不再在外面吃飯,而是和裏維一起吃下他自己親手做的東西。

這一點讓裏維很是高興,自覺把這當成償還債務的絕佳途徑。但是因為手藝畢竟生疏,經常也會有把鹽和糖放錯、馬鈴薯忘記削皮、牛排煎成焦炭的情況,但皇太子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時常讓裏維懷疑羅傑希爾真的知道自己吃了什麽嗎?

不過,裏維自己常常也是吃著飯就會發呆,因為看著皇太子美麗的臉龐,實在很容易就會想入非非。

但是,今天晚上的聚餐又要取消了。

聽見羅傑希爾說出交代晚上行程的話,裏維不知不覺間放下手裏的刀叉,原本覺得還算可口的食物也突然間變得難以下咽起來。

他知道他今晚又會和文森在一起……

他們會在一起吃飯吧,或者還會品一點紅酒,以閑適輕松的語調談論著那五年間共同經歷的趣事。

裏維忘不了,也無法忘記,那時候文森曾多麽自信地告訴過他:他們是如此的合拍,甚至在床上也一樣……

並且,最近的一個星期,也就是在文森回來之後,羅傑希爾都沒有對他提出某方面的要求。雖然也會有親吻,但是這兩天,兩人都是很純潔地同睡在一張床上。

深深吸了一口氣,裏維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這些都不是他有權利幹涉的,他應該牢記自己的身分,不期待,就不會有失望。只要羅傑希爾還願意和他待在一起,不管是以什麽形式,都是過去的他連幻想也不敢的。

少尉又拿起叉子,翻揀了一下面前的水果沙拉,卻發覺自己真的已經沒有任何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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