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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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大公輕微的苦笑,「事情就如你所想的那樣。那些在壓抑的情緒中死去的皇帝們也是如此。帝國皇室的血脈在擁有絕佳能力的同時也具有分外纖細的情感神經,他們敏感、專情,理智令他們睿智也是他們不幸的根源。不倫的愛情讓他們絕望,道德的羈絆讓他們痛苦,皇室的子嗣向來單薄,每一代都只有一個、最多是兩個孩子。產生這樣感情的少數是在平輩之間,更多的則是父子、母女、母子、父女。縱然能夠兩情相悅,卻還是活在倫理的煎熬中,更多的人則是永生無望的單戀,很多人無法接受和其他人在一起,又不能和所愛的人相守,只能在絕望中孤獨的死去。」

「怎麽會這樣……」王子喃喃道。

「全部的起因都來自帝國的第三代皇帝亞歷山大二世,」大公壓低了聲音,試圖讓自己的語調緩和一些,「他是一個雄才大略的帝王,不但大大開拓了帝國的版圖,也極具政治經濟頭腦,他的執政奠定了後世帝國的強盛和繁榮。但在私人生活上,他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那就是自戀。傳說他每天早上起床後都要對著鏡子欣賞自己的外貌長達一個小時,並且一生都沒有結婚,在三十歲後才同一名貴族女子生下一個孩子,但這也只是為了得到繼承人而已。但在他死後,他的兒子,後來銀河帝國的第四位皇帝才從他的日記中發現,原來自己的父親每天對著鏡子看的根本不是他自己,而是從自己金發碧眼的容貌中緬懷著那位已經死去了幾十年的先祖。……沒錯,他愛上了一個早已不存在於人世的人,也就是他的祖父、帝國的開國皇帝、那位擁有豪奢金發、冰藍色眼眸和凜冽霸氣的絕世美人。--亞歷山大二世的一生可以用悲劇來形容,但這場悲劇卻並沒有以他的死亡作為結束。」

說起這些慘烈的過往,大公原本空靈的嗓音也顯得有些凝滯晦暗,「關於世襲制的弊病,其實在開國皇帝當政起就被考慮其中,他在臨死前留下遺言,如果自己的子孫不具備一個帝王的資質,那麽寧願尋找有能力的人來繼承皇位。從第二代皇帝亞歷山大一世時,皇室開始設想將世襲制度的缺點變成優勢,為此皇室成立了秘密的遺傳基因工程團隊,專門研究怎樣將皇室代表優秀能力的基因毫無偏差的遺傳下去。到了亞歷山大二世時期,這項研究取得了突破性的成就,標志就是--金發碧眼的基因被提取出來

,經過修改杜絕了變異的可能,並能通過自然的繁衍一代代傳遞。但組成人的個性、判斷力、情感、能力的DNA並不像外貌基因修改那樣簡單,在亞歷山大二世三十歲時雖然已經有了初步成果,但仍然處於不成熟的階段。但不知道為什麽亞歷山大二世強烈要求將這一成果迅速運用在自己身上,科學家們沒有辦法,只能按照皇帝的命令執行。」

「難道這樣做產生了什麽問題嗎?」在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羅傑希爾重新發問。

「當然,不過這種後遺癥在他去世的二十多年後才顯現出來。--這個被保存下來的、得以保證帝國繼承人們代代優秀的基因,後來也被稱為‘皇帝基因’,不但完整的保存了亞歷山大二世二世卓越的能力,也保存了他不倫的感情,如同跗骨之蛆成為皇室亂/倫悲劇的根源。而且,帝國血統擁有者的優秀程度往往和不倫感情發生的幾率成正比。你的父親--迪蘭二世,也正是因為在治國才能上有所欠缺,才能順利發展和我的感情……但有些時候,我卻還是會擔心……」

說到這裏,他停頓下來。

但羅傑希爾卻能明白他的潛臺詞是什麽:如果不擔心父親,那麽擔心的肯定是兒子吧。或者,兩個人都不能令他放心。

可笑的是,自己的一舉一動卻不正是證明了他的擔憂並非毫無道理。

這樣可怕的感情,來自於汙穢的血統。

知曉這一切的羅傑希爾卻並未感到輕松,而且他相信,所有曾經被這樣的血緣反覆折磨的先輩也一樣。

正是因為知道這一切都源自基因,才越發感到自身的無助和弱小。

從生下來就註定,再堅強的意志也無法克服--來自基因的力量。

不過,也許他是幸運的。

「至少現在您不需要再擔心了。」快要成年皇太子正視著這個自己一向仰望的人,「在這一點上,也許我們都要感謝裏維少尉。」

「不,這才是我和你的父親更加擔憂的來源,」無法釋放的緊張情緒讓大公緊緊扣住皇太子的一邊肩膀,「如果瑞蒙有可能就是覆制人,那麽裏維就不能排除這樣的嫌疑。而且要是他們真的來自聯盟的話,居心就更加險惡……」

「我說過我相信裏維少尉!」對心愛的近衛官汙蔑的發言讓羅傑希爾猛地揮開大公的手,「在沒有證據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將一個清白的人定罪。」

「我當然有證據……」大公的音調低沈下來。

「是什麽?」

奧菲大公來到回避的羅傑希爾面前,緊緊盯住他的雙眼,「證據就是,你可能也

愛上了他!……難道在我告訴你這些骯臟的內幕之後,對裏維,你就真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嗎?」

「我……」

皇太子正要說些什麽,卻突然被通訊器呼叫的「滴滴」聲打斷,他接起電話就聽到其中傳來那個熟悉的堅毅的聲音,「殿下,您在哪裏?我想要立刻見到您……」

淩晨三點,帝都皇太子府邸的上空群星閃耀。

點點散落的繁星俯視大地,時不時輕柔的眨動著眼睛,今晚的夜空美麗而深邃,但觀看者卻很少為之感動,因為生活在這裏人們都知道這樣的美景很大程度上來自人工制造。--帝國的某位皇帝為了加強帝都的防禦體系,在克裏梅恩行星外圍裝置了數量龐大的守備衛星,成為這顆星球自帶的「銀河」。

人類的歷史延續了幾十萬年,但本性卻還是浪漫而天真的,總是願意相信愛情來自緣分和巧合,不想承認這種沈淪的感覺只是化學成分多巴胺麻醉神經的結果。

理性的解讀往往容易令人失意到絕望,無知則常常是幸福的溫床。

現在的羅傑希爾就根本不想細致的剖析自己與裏維感情的回路。

為什麽會從一開始就想信任這個人。

為什麽他會愛上那時年幼的自己。

似乎一切都可以被合理的解讀,但結果卻只能稱之為殘忍。

羅傑希爾面朝窗外閉上眼睛,他聽見門被輕輕的打開又被輕輕的關上,然後腳步聲響起,某個人正向自己走來。

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誰。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僅僅是聽見這穩健的步伐聲,心跳就會漸漸失速,身體繃緊,連大腦也會有短暫的眩暈。--每一個細胞都仿佛擁有了獨立的生命,叫囂著要主人抓住他,親吻他,甚至做出一些更激烈的行為。

「殿下。」

清冽不含雜質的聲音仿佛冷泉註入了皇太子沸騰的腦海。

過了一會兒他才轉過身來,裏維那具有嚴肅美感的面孔立刻映入眼簾。

「少尉,你來了。」

簡單的打過招呼後,兩人都陷入了沈默。

明明距離舞會中的別離只有短短的幾個小時,卻都覺得已經分開了很久。

靜靜的對視了一會兒後,羅傑希爾忽然微笑了一下,「怎麽了?少尉,說要和我見面,只是為了盯著我的臉看嗎?」皇太子的臉龐在幽暗的燈光下如同盛放的曇花,虛幻般的美麗仿佛會令他隨時消融在旖旎的夜色中。

裏維略微向前傾身,王子立刻感到嘴唇一暖。

「少尉?」他有些驚訝。

被詢問的少尉卻沒有回答,他只是握著皇太子垂下的手腕,重新貼近身體讓彼此交換了一個更加纏綿深入的親吻。熱烈的吻持續著,在裏維的主動牽引下,兩人很快來到了休息室的小床上。

近衛官急躁的撫摸和挑逗兩人的身體都急速灼熱起來,但羅傑希爾卻無法忽略身邊的人此時異常的情緒,他緊緊握住

裏維試圖解開彼此衣扣的手指。

「裏維……」

皇太子以擔心的語調呼喚著他的近衛官,在這代表拒絕的動人嗓音下,裏維覺得剛剛勉強聚集的勇氣完全消失殆盡。

他用手背擋住眼睛,根本不敢去看羅傑希爾此時的表情。

張了張口,問出的話語也近乎無聲,「……殿下,您喜歡我嗎?」

近乎是自暴自棄的語氣。

盡管已經經過了反覆的確認,盡管已經看到了王子眼中的熱情,但當真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臟卻還是在劇烈的顫抖著,生怕聽到那個否定的答案。

如果是那樣的話,自己就真的能夠死心了,從此再也不會出現在他面前。

少尉這樣想著。

「裏維。」

又一次聽到羅傑希爾的聲音,裏維卻仍然遮擋著雙眼,自顧自的說道,「我……很喜歡您,或者說,很愛您,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啊……其實、其實今天實在不是個表白的好時機,但是剛才發生了一些事,讓我實在沒辦法忍耐下去。我……我只是想告訴您我的感覺而已,並不是想要獲得什麽回應,您不喜歡我的話也沒關系,我並沒有抱有很多期待。……不,我根本不該說出來,這真是糟透了,您一定覺得我是個傻瓜吧,或者是一個只會添麻煩的蠢材,這樣下去我根本就不能再留在您身邊了……如果這讓您感到困擾的話……」

「噓,裏維……噓,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少尉感到自己放在雙眼前的手被輕輕握住,王子的手指點在自己嘴唇上,充滿誘惑與溫柔的氣息,「如果要表白的話,為什麽不看著我呢?如果你真的喜歡我,這是基本的禮貌吧,難道……在說些話的時候你不想看著我的臉嗎?」

羅傑希爾用柔和的力道拉開了那只微微顫抖的手,立刻看到那雙平常總是目光堅毅的眼眸此時正濕潤到泫然欲泣的地步。

那隱約的淚光讓皇太子想起了白木蘭上滾落的露珠,以及,料峭的寒風裏顫動的櫻花。

心底那個最頑固、最堅硬的地方仿佛也融化了,整顆心都柔軟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親愛的,我也愛你……」

從來沒有說過的甜言蜜語就這樣輕易的出口了。

一直不敢確定的心情、不敢設想的未來,仿佛都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皇太子想,不管這份感情來自於什麽,只有此時的沈溺是真實的。

當再沒有衣物的隔閡、溫暖的皮膚熨帖著皮膚、面對面進入的時候,裏維隱忍的淚水終於從眼角緩緩滑落。

因為沒

有經過技巧的潤滑,緊閉的入口十分僵硬,但兩人卻極有默契的配合著,一點點放松,一步步推進,直到沒有任何餘地的融為一體。漫長的進入過程中,裏維一直輕微的渾身顫抖著,連那些緊緊包裹住王子的黏膜也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情緒,熱切又羞澀的顫動。

這一晚的第一次並沒有持續很久,在一個令人窒息的長吻中,兩人同時達到了高/潮。

之後的他們交換了很多姿勢。

先是從背後進入,然後從側面又做了一回,最後又回到面對面的狀態。

裏維的腿被扳到大開,潮濕的腿間布滿濁白的液體和青紫的吻痕,雙丘間早已紅腫柔軟。那時候他已經完全沒有了半點力氣,只能跟隨著王子的動作無力的晃動。

往日儀態優雅的皇太子仿佛瘋狂了一般,巨大的沖擊力量幾乎頂得裏維掉下床去,只能緊緊攀住情人的雙肩借以保持平衡。

每一次進出的感覺都清晰到鮮明,插入的時候能感到閉合的肉壁被重重頂開,抽出的時候又能感到那仿佛在挽留的吮吸感。在這樣的感官刺激下,羅傑希爾的眼角眉梢布滿桃色的紅暈,他喘息著快速頂了幾十下,臉上難耐的表情絲毫沒有緩解的跡象。

仿佛再也無法按捺,王子猛地的將他的近衛官從床上抱起,托住他的臀部更加猛烈的進攻。從下往上火熱的撞擊因為裏維自身的重量更顯激烈,那種深入靈魂的被侵入感令裏維再也無法壓抑住聲音。

「殿下……羅傑……啊……」

聽見少尉沙啞濕潤的聲音,羅傑希爾停住身下動作揚起頭來與他唇齒交纏,在這樣的姿勢裏,裏維只好無助的抱住皇太子的脖頸。皇太子紅潤的嘴唇仿佛帶有莫名的吸力,只要輕輕接觸就會被那充滿彈性的觸感吸引。

這樣熱烈親吻的激情程度絲毫不亞於身體中另一處緊密貼合的部位。

裏維脊背一陣抽緊,幾乎立即就要爆發。但他很快又被放倒在床上,膝蓋被壓到胸前的位置。羅傑希爾將他的小腿擡到自己肩膀上,握住他的瘦削的腰身更加深入的律動。

這個位置更容易頂到裏維甬道深處敏感的地方,沒有幾下少尉就感到自己身下的床單被汗浸濕。

黏膩的接觸與分開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裏分外鮮明,裏維在這樣狂暴的性/愛裏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恍惚中他看到羅傑希爾俯下身體,鋪散開的金色長發仿佛緞子滑過自己裸/露的皮膚,胸前傳來乳首被輕輕舔吻的感覺讓他再也不能忍耐的射了出來,幾乎是同時,體內也被一波又一波的潮熱感充斥。

徹底平靜下來之後,完全

脫力的裏維有一小會兒是徹底的暈厥過去。他醒來後,就發覺自己躺在註滿溫水的浴缸裏,皇太子正在為他清洗身體。

羅傑希爾披著款式簡單的睡袍。為了防止頭發沾濕,他將頭發用一串珍珠鏈子綁成一束,沒有了發絲的遮擋,只要他彎下腰,線條細致的鎖骨和深陷的頸窩全都隱約可見。

這樣蠱惑的氣場令裏維的臉迅速變得通紅,他急忙躲開王子試圖探入他身後的手指,更不敢想象剛才皇太子是怎麽用毛巾一寸寸的為自己擦拭身體。

「殿下……我、我自己來就可以了。」他慌慌張張的表示。

少尉離開床鋪就變得羞澀的個性讓王子有些無語,「裏維,留在裏面的東西……你自己可能夠不著。」

「不,我可以的……還是讓我自己來吧。」

眼看少尉的頭已經快要低垂到胸前的位置,羅傑希爾嘆了一口氣後站了起來,他拿過旁邊托盤上卷成條狀的棉花塞到裏維手裏,搖了搖頭笑道,「好吧,我害羞的少尉……如果你真的這麽介意由我來為你服務的話。」

說完這句話皇太子走了出去,並且體貼的關上了浴室的房門。

裏維打開蓮蓬頭,跪在浴缸裏拿起手裏的棉花緊了緊,這才將它從身後那個狹窄的入口塞進去。

被徹底疼愛過的地方還沒有完全閉合,很容易就接受了棉花條的尺寸,等感覺到徹底浸透了半凝固的液體後,裏維將它重新抽出來。那種怪異的感覺令少尉不小心洩露出一兩聲喉音,所幸都被嘩嘩的流動水聲掩藏得毫無痕跡。

代表少尉頭銜的軍服就放在浴室的衣架上,細心的王子將一切都考慮得十分周全。

裏維扶住墻壁小心的挪動過去,失去力氣的雙腿讓他險些跌倒在地上,但他很快掌握住了平衡,來到衣架前,在自己軍裝的口袋裏翻出早已準備好的閉口小塑膠袋。

猶豫了三四秒鐘後,他將記載兩人歡愛證據棉條放入了塑膠袋中。

然後他將自己的身體徹底清洗幹凈,再把所有托盤中用剩下的棉花條丟入了浴缸的出水口沖走。

裏維打開房門,就看到皇太子站在門邊,看到他安然無恙的出來,羅傑希爾似乎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你再不出來,我可就要沖進去了。」王子仿佛是在玩笑,眼神中卻有種認真的神色,「不要讓我太擔心好嗎?裏維。呃……雖然今天是我太過分了……」

「不,殿下……」

「叫我羅傑。」

「羅、羅傑……」面對情人溫柔的笑容,少尉卻回避似的轉開了眼睛。

皇太

子仿佛並未察覺,只是依舊開心的提議,「今天不要回去了好嗎?就在我這裏休息。」

「……可是我明天還有工作。」

「我會讓他們給你假期的。」

「……我也沒有帶換洗的衣服過來。」

「你可以穿我的。」

「……」

所有的理由都被一一駁回,在仿佛可以滲透自己靈魂的目光面前,少尉實在無法在短時間內找出其他新的合理的借口。

正當他焦灼的站在原地,耳邊忽然傳來羅傑希爾的笑聲,「我的少尉,難道你……會認床嗎?不要告訴我真的是這樣。」

王子取笑的看著他,蒼藍色的眼眸中在這一瞬間快速的閃過了什麽,仿佛是冬日下薄冰的反光。

但此時低著頭的裏維沒有察覺,主動提供的借口令他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是的,我不習慣睡在不熟悉的地方。」

「好吧,」羅傑希爾無奈又有些悲傷的笑著,「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不用了,我坐懸浮車過去很快的。」

「嗯,那你自己註意安全。」

沒有再多做挽留,目送少尉離開後,羅傑希爾走進了浴室。

氤氳的水汽還沒有完全散去,使用過的沐浴用品被一絲不茍的放回原位,唯一不見蹤影的只有托盤上原本擺放的東西。

在殘留著香波味道的空氣中,皇太子接通了全息通訊器。

「羅傑,有決定了嗎?」

與王子溝通的人依然是奧菲大公,在牽涉到有關血緣的問題上,兩人很有默契的回避了迪蘭二世。

「是的,我已經決定好了。」

大公沒有說話,只是耐心的等待著羅傑希爾的答案。

「我決定相信他,」帝國的繼承人以堅定的語調宣告,「不管他來自哪裏,不管他最初的目的是什麽,不管他究竟是什麽身份,我都相信他對我的愛是真心的。」

「甚至為了這份相信……你願意賭上自己的名譽嗎?」淡淡的反問後,仿佛早已預料到這樣的回答,大公沒有出言讚成也沒有表示反對,只是輕微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那就按我們之前商量的那樣,我會對外宣布,公開選妃活動的第三個項目不再由隨機產生,而是由皇室直接指定。」

裏維不知道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將那些液體不停的分裝、混合,直到最後的試劑沈澱下來,那個被稱為心臟的地方一陣陣的抽痛著,腦海中不斷閃現出剛剛和王子在一起的畫面,那些含情脈脈的表白和心動到極致的溫柔……

沒錯,要得到羅傑希爾的基因樣本對現在的他而言,可以說是十分容易,但等到在浴室中完成那一系列動作、真正踏出皇太子府邸的時候,少尉卻覺得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虛浮的棉花堆上,只知道渾渾噩噩的向前走著,甚至連回到宿舍時,都完全沒有理會瑞蒙同他打招呼就直接進入了內臥室。

作為在聯盟受訓的課程之一,也是出於一直以來的習慣,在隱秘的暗櫃中,始終保存著做一些簡單實驗的全套小型器材。

檢驗DNA異同性的簡易儀器只有尋常人的一根手指大小,卻沈重到幾乎讓人拿不起來。

手腕一直在顫抖,裏維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強行握住那無法控制的關節,用一種空茫的神態將檢驗儀的前端測試口伸入了試劑中。

藍色為陰性,紅色是陽性反應。

藍色、千萬要是藍色……在這一刻,以從未感受過的無助心情,少尉用最虔誠的態度向宇宙之神祈禱著。

然而,就在他期盼與忐忑的視線中,白色的檢驗儀一點點的變紅了。

從淡淡的粉色,到刺目的艷紅,只經過了短短的幾秒,但對裏維來說,卻成為劃分他人生的界碑。在這幾秒前,他還是擁有自己的父母、自己心愛的情人,而在這之後,這所有的所有都將從他的生命中消失。

腳下大理石的地板似乎成為了沼澤,在不斷的下陷,一點點將他淹沒到不能呼吸。

他究竟算是什麽東西呢?

裏維茫然的想著。

對父母而言,也許什麽都不是,而對自己深愛的王子,也許是可怕到汙點般的存在吧。

實驗體、覆制人、無法割斷的血緣……

這些單詞在他腦中不停的旋轉著。

當看著皇太子漸漸淡薄對迪蘭二世的那份心情時,他甚至有些天真妄想的竊喜,畢竟自己幫助王子擺脫了陷入不倫之戀的痛苦。作為有幸接觸過羅傑希爾內心的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王子曾經的絕望和痛苦。

但現在的事實卻張開了尖利冰冷的牙齒嘲諷:他自以為是的愛情,分明是將皇太子拖入了更加深不見底的地獄。

裏維根本不敢想象當羅傑希爾有一天得知自己身份的時候,他將會用什麽樣的目光看待自己,僅僅想到那也許是鄙夷和厭惡的,少尉就覺得仿佛赤

身裸/體站在荒蕪的冰原上。

不,一定不能讓皇太子知道。

不管用什麽樣的方法,不管要付出何種的代價。

一定,一定,不能讓那個人知道,哪怕是一絲一毫。

這樣的想法似乎是銳利的刺紮進了混沌黑暗的失明雙目中,即使眼前是一片血紅和無法擺脫的劇痛,卻仍然能勉強看清將要前進的方向。

裏維深深的吸了口氣,直到肺部傳來臌脹到幾乎爆裂的感覺,才緩緩的呼氣。

他將那些鋪開的儀器和試紙快速收拾幹凈,又將那些試劑快速的混合在一起銷毀,正當拿起封存在塑膠袋中的棉花條的時候,平靜的室內空氣突然被一聲清脆的「哢噠」聲震動。

只是一個輕微的聲響,少尉卻覺得自己的心跟著漏跳了一拍。

這是反鎖住的房門被人從室外撬開的聲音。

裏維的臉瞬間變成慘白,他極力抑制住顫抖轉過身,卻看見站在剛剛打開的門口前的人並不是他最害怕在此刻見到的羅傑希爾皇太子殿下,而是一直讓他有所警惕,而又並不太當回事的--瑞蒙。

「少尉,怎麽了?你的臉色很差啊,是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情嗎?」少年鳥類般上翹的眼睛掃過裏維手裏來不及毀去的塑膠袋,露出一個貓一樣的笑容。

「……」

沒有馬上回答這個明知故問的問題,少尉在瞬間想通了這個惡毒的少年挑唆自己驗取羅傑希爾DNA的目的。

他的目標……恐怕正是帝國皇太子完整的基因樣本吧。

不過,既然他知道所有的秘密,那麽就讓一切在這裏告一段落也好。

「沒有經過主人的允許就進入他人的房間是不禮貌的,難道你從來沒有受到過懲罰嗎?」裏維也露出含蓄的微笑。

攻擊在一瞬間被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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