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的話說完許久，卻沒有人動彈。“你們聽不懂我的話？”

那幾個夥計很有反骨：“東家，您忘了，您讓我們罰站，還扣錢呢！我們聽您的，不想明白自己錯在哪兒絕不動彈！”

“你們！”

姜綺羅笑著坐了下來：“你要用人，又苛待人，遇事不尋自己的錯處，只從夥計掌櫃身上找茬兒，這就是你的經營之道？……罷了，與你說這些，怕是你也無法理解。”

柳枝面紅耳赤，經營之道再聽不懂，也能聽出姜綺羅在諷刺她的愚昧。“你！姜綺羅，你究竟是來幹什麽的？”

姜綺羅掃視了一眼四周，說道：“這店，我買回來。”

柳枝想也不想：“不賣！”

姜綺羅冷笑道：“不賣你如何還得起你的債務？”

柳枝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最後在結結巴巴地問：“什、什麽……你、你怎麽知道？”

姜綺羅搖了搖頭，笑著說道：“這有何難？市面上居然能出現綺羅坊布料的仿制品？而且質地做工好到搶走了綺羅坊的市場？算了吧，我和阿金還有師父一起研究出來的東西，哪是那麽容易被破解的？除非……”

姜綺羅收了笑容：“你將織法和染法賣了出去！”

春草在她背後，猛地拍手道：“難怪！那個南海紅貝殼做的胭脂那麽貴，你居然也買得起！還有你這一身打扮，你的金步搖！我就說嘛，你相公又不是贓官，怎麽可能供得起你買這些東西！”

姜綺羅點頭道：“不錯。不過你將機密賣掉應該也有半年時間了，當時雖然賺足了錢，然而人的欲望總是無限，那些錢不知多少，卻定然不夠你的花費。我想你今日這身行頭看著亮麗，全都是債吧？”

掌櫃的聽到這兒忽然站起來：“原來你已經沒有錢了！還說什麽店裏的錢用來進貨，過半月就周轉開？呸！要不是等著欠我們的工錢，誰在這兒伺候你這賤娘們！”

那幾個夥計比掌櫃的不滿更甚，當然也就不再戳在那兒，圍住了柳枝喊道：“拿錢來！”

柳枝嚇得躲到墻邊，實在沒法子了大喊：“我、我沒有！你們殺了我好啦！”

“你以為我們不敢啊！我們可認識不少暴脾氣的朋友，當心你走在路上就被套袋子打死！”

“不不不……”

姜綺羅咳嗽了一聲，夥計們亂糟糟的抱怨和威脅便停了下來。“要是讓痞子流氓動手，你們有教唆之罪，為柳枝夫人把自己送進牢裏，值得？”

夥計問她：“那怎麽辦？”

柳枝縮在墻根處，可憐巴巴的樣子，姜綺羅嘆氣道：“柳枝夫人，我有心搭救你一把，只要你把店鋪還我，你借的債我來擺平，如何？”

柳枝望著咄咄逼人的夥計和掌櫃，又看看姜綺羅透著輕蔑的笑容，怎麽也做不出選擇。

“柳枝夫人啊，我的時間有限，過會兒就要走了。你若不快下個決斷，一會兒我走了，你就自己和掌櫃夥計們談判吧！”

看著這些人要吃人一樣的臉，柳枝哪能不怕？她只好點頭：“好！店還給你！你幫我把債還了！”

“好。那請柳枝夫人在門外稍候，我要同這裏的掌櫃夥計說幾句，過後隨你去取欠條。”

柳枝算是得了救，心中松了一口氣，走到了門外。

門內，姜綺羅問那幾個人：“店鋪易主，不知道你們是否還願意留下？”

掌櫃的率先說道：“自然願意！小的來這店本就是慕綺羅坊的名，沒想到趕上了鋪子的下坡路。唉，若不是簽了整整一年的契約，小的早就跑了！”

幾個夥計也說：“請新東家放心，我們知道好歹！”

“很好。你們先理理庫存，過幾日我們重張開業！專賣草原蠻族%%”

掌櫃的挺懂行市：“東家英明，小的這就準備！”

走出門，姜綺羅說道：“柳枝夫人，咱們走！”

柳枝氣鼓鼓地等著。她在慶幸過後又不甘起來。她有種舊事重演的感覺，姜綺羅在門內與人談事，她卻只能在門外等候，這和當年做丫鬟時有什麽不同？

不過事已至此，她只得服服帖帖地把姜綺羅和春草帶到了趙家府邸。

柳枝可沒有請她們進去喝杯茶的意思，姜綺羅和春草等在門外。

姜綺羅百無聊賴地望著院墻，這裏雖然是一處官邸，但一沒有絡繹不絕的訪客，二沒有成群結隊的家丁，若非地面灑掃得幹凈，真像是個荒院。

“呵，趙大人還是從前的樣子啊！”

姜綺羅佩服趙懷遠，把自己家收拾得和當年的京兆府同一風格。

“姜小姐也未改變。”

一個書生模樣的人緩步走來，對姜綺羅拱手行禮。

春草很驚訝：“喲！趙大人！你都升官了怎麽還穿得像個窮秀才一樣？搞得我都沒認出是你！”

趙懷遠淡定如山：“錦衣玉食都是身外之物，子曰……”

“停！聽不懂！”春草連忙擋住耳朵，好像趙懷遠說了什麽不堪入耳的話。

姜綺羅笑了笑，對趙懷遠說道：“原來趙大人已經從江南回來了。之前在那邊時承蒙照顧了。”

“也沒什麽，在下應當的。倒是江南不少百姓在越大人離開後還念著他的好，讓在下深感敬佩。”

姜綺羅與他客套兩句，發覺趙懷遠清瘦不少，估計這些日子太子府翻天覆地，他這個太子羽翼並不好過。“趙大人多保重啊！人生起起伏伏被擡放在心上。”

趙懷遠少見地笑起來：“這話恰好與我最近的感悟想通。”

柳枝揣著一摞欠條，恰好走到門邊，隔著門縫便聽到夫君的聲音，又偷偷一看，覺得姜綺羅和趙懷遠談得很歡快。

她捏緊拳頭，忍不住低聲罵道：“都多久了還不忘勾引趙大人？不要臉！”

春草耳朵很靈，聽到門裏有聲音：“柳枝，你找到欠條沒有？”

趙懷遠很驚訝：“什麽欠條？”

柳枝推門出來，狠狠瞪著春草，恨不得撕爛這蹄子的嘴：“胡說什麽？哪有什麽欠條？你們要的店鋪地契，拿著，快走！”

春草當然是故意那麽說的，就是要讓趙懷遠知情，不然這麽好的趙大人要被老婆拖累死了！

“好！你說是地契，那就是地契咯！東家，咱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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