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草原上，春風也是刺骨的。

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兩隊人馬並列奔馳在草原上，一隊人少而馬快，是王罕王子和他的屬下，另一支隊伍隊列肅整，英氣勃勃，緊追在那一支風馳電掣的小隊之後。

兩個反叛的親兵被解決之後，越九霄決定調集中原方面的兵馬，連夜出征出關尋找汗王下落。

此時恰好皇甫將軍外出巡視邊防，人命關天，不能等到他回來再定奪，越九霄便自作主張帶走了能調集的所有軍隊。看似兵馬如山，可越九霄仍擔心不夠，畢竟對方是膽敢襲擊汗王，必然有多手準備！

王子已然冷靜不少，他看著與自己並肩的人，喊道：“越九霄，這是我們部落的自家事，你確定要動用你們的大軍？皇甫圭還不知道呢！”

越九霄揮揮手：“汗王的安危關系重大，他有個三長兩短，新立的汗王令就要廢置了！就算是皇甫將軍也會同意出兵！，你父汗危在旦夕，你還有空擔心我嗎？”

王子握緊拳頭按在胸口，這是草原上的人對謝意的至高表達：“好！越九霄，你這份人情我記住了！”

芊芊的馬跟在越九霄之後，她目力高於一般人，遠眺一眼說道：“前面有征塵，應該就是交戰的地方！”

越九霄向兩匹的士兵傳令：“分作兩隊，從側面包抄！圍住他們！”

“是！”

越九霄曾經輔助皇甫圭訓練這支隊伍，所以他和將士之間默契很深。一聲齊刷刷的回答，兩列人馬便如兩條長龍延伸向遠處。

至於王子，他才不管那些戰術，芊芊一說完他已經沖進了那團戰塵。

越九霄知道憑自己是攔不住他的，對芊芊說：“跟上他！別讓他發瘋！”

不過這回也用不著他說，芊芊對自己教出的徒弟很有責任心，越九霄不交代她也不會讓王罕出事。

有她在，越九霄是不擔心王子的安危了，他現在要去好好的看一看這些馬賊的真面目！他可不信躲汗王還來不及的馬賊會上趕著找死！

正好這時有士兵回來通報：“越參軍，前面的戰事已經結束了。白河部死傷慘重，屬下等正在救助幸存之人！”

“襲擊他們的真的是馬賊？”

“回大人，確實無誤！剛剛遇到了我們的探馬，據他們說是馬賊偷襲，並且是趁著戰士下馬休息之時，所以白河部毫無防備。”

來時越九霄看到附近有個小河灘，他想馬賊多半是趁著汗王和親兵休息飲馬之時突發襲擊，所以才措手不及。看來馬賊在白河部大軍經過之前早就在此埋伏，也就是說，他們早已知曉汗王回程的路線？

不奇怪，畢竟，汗王身邊的親信都被買通了……

不過，越九霄還是覺得哪裏蹊蹺，這種伏擊和偷襲的戰術太不像馬賊的作風了，反而更像是他和姜綺羅初來雪原時的那一次！

難道，這次偷襲汗王的馬賊是他的老仇人？

風吹過空曠的草原，沙沙的草木聲透出幾分肅殺，叫人心中無端戰栗。

草原的春天和寒冬是一樣的嚴酷。

遠處忽然爆發出一聲悲鳴，越九霄跟上去，發現王子跪在一片血海之中，仰天悲鳴。

風是血腥的，沙土是粗糲的，站在屍山血海當中的王罕王子像是一根搖搖欲墜的枯木。

在他腳邊，躺著無數白河部的男兒，他們大睜著眼，充血的雙瞳映著空中流雲的影子。即便已身死，目光中的殺氣仿佛仍然在燃燒！

他們仿佛在向天詰問，為何命運如此？他們沒有死於仇恨半生的中原人之手，卻死於宵小之輩的偷襲！

王子的屬下紛紛下馬，在王子身後跪下來，他們大哭起來，有人還抱住了屍身。

躺在這裏的都是汗王的親隨，汗王和王子的護衛大多來自相同的幾個家族，許多時候長輩追隨汗王，晚輩便追隨王子，所以倒在這裏的人不是他們的父兄就是叔伯，是教他們騎射武藝的長輩！更是他們效仿忠義之心的榜眼！

風雲低垂，砂礫迷了所有人的眼，縱然是鐵打的豪傑也有悲泣的時刻。

越九霄痛苦得合上了眼，免得淚水落下來，還以為汗王訂立了盟約草原就能迎來歌舞升平……看來是他低估了對手的狠毒。

“父汗——”王子發了瘋一樣地在屍體間尋找，他被屍體絆住了腳，摔得頭破血流，可是他不敢停下來，他要繼續找。

父汗身邊的人都死了，那麽父汗……？

他不敢繼續想，能做的只有繼續尋找，他不能讓父汗躺在這臟兮兮的地方，又盼著永遠不要見到那個可怕的場面。

越九霄按住了他的肩膀：“別找了，你父汗不在這兒。”

王子聽罷大喜過望：“你是說他平安？”

越九霄很抱歉地看著他：“他們怎麽會輕易殺死汗王呢？肯定是活捉後帶回部落了。”

王子癱坐在地，他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擔憂，至少他的父汗現在還活著！

“那我要趕快去救他！”他踉踉蹌蹌地朝白馬走去，使了好幾次力氣卻都上不得馬。他幹脆不試了，抱著馬脖子大哭起來：“我真沒用！我是個廢物！”

白馬通人性，聽到主人的哭聲，轉過頭來親昵地蹭王子的頭發。

看著王子抱著白馬哭泣，芊芊心裏覺得很堵得慌，她還是第一次生出這樣的感覺。就算她曾經覺得越九霄守城守得很可憐，心裏也沒有這種苦澀的味道。

芊芊抓起他，和王子一起坐上了白馬：“越九霄，我們是不是要趕去白河部？”

“是。”

“那你還在等什麽？”芊芊有點動怒，明明王子等著救父親呢！

越九霄回首看看尚在悲泣中的白河部眾人，嘆了一聲，召集自己帶來的軍隊：“留三成人馬保護他們，剩下的，跟我來！”

刮在臉上的狂風吹醒了王子，他發覺自己的手環在芊芊腰上，少女發絲間的清香縈繞鼻尖，他一晃神，幾乎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他差點落下馬，芊芊著急地扣住他的手：“抓緊我！沒事，你要相信越九霄！”

王子悄悄地把頭抵在芊芊肩膀上，天堂地獄，一線相隔，讓他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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