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綺羅站在帳篷前，仰頭望著南歸的大雁從頭頂飛過。最寒冷的日子已然過去，積雪在不知不覺間轉薄，有些地方已經露出了黃褐色的土地。

她打定了主意，找到了濟濟格：“沒有羊群，不過已經回暖，可以靠打獵得到毛皮了。”

濟濟格周圍的多是和他一起看姜綺羅的眼神很疏遠，姜綺羅和越九霄成天的出雙入對，誰都看出來他們的老大被無情拋棄了。

在雪原上，奪人所愛是大仇，常有青年人為了心愛的女人決鬥的事，鬧出人命來也有。姜綺羅還敢出現在他們族長面前，真是不怕火上澆油。

“你不會還要說我出賣你們什麽的吧？”姜綺羅感覺到了帳篷中沈重的氣氛，著實是無語了，她對濟濟格說：“如果沒有皇甫將軍，現在你們部落的人是真的要喝西北風了！”

濟濟格面無表情，目光中透出冷淡：“你們的將軍想要我們去關內賣東西？”昨天皇甫圭鄭重其事地請他去商談，他還沒有決定。此刻他看著姜綺羅冷冰冰地說：“還是讓我們進入你們中原人的地盤，方便你們宰殺？”

姜綺羅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你怎麽會這麽想？我從來沒有害過你和你的族人！”

“可是其他的中原人未必和你一樣！身為族長，我不可能讓我的族人陷入危機。請你轉告你們的將軍，他的好意我們承受不起。”

姜綺羅禁不住撇撇嘴，現在這情形由得他們部落選擇嗎？

她也不多解釋，把一摞新的圖紙塞給他：“我可沒時間勸你，打了獸皮照著這個樣式去做，看不懂就找你的額吉！不然河渚部就沒飯吃了！皇甫將軍的軍糧也悠閑，哪能總是養著你們？”她對上濟濟格的眼睛，別有深意地說：“你要當好族長嗎？放下你的驕傲再說！”

“還挺橫！她說了什麽？”渾戈問道，姜綺羅的話他只能聽懂兩成。

濟濟格捏緊了手中的圖紙：“沒什麽。”

渾戈了解好友，察覺到他話中的不甘心，問道：“我們真的要聽那幫中原人的話嗎？聽說，那個什麽‘互市’的主意是那個小白臉出的……”

“閉嘴！不要提他！”濟濟格忽然爆發了，帳子裏的人立時噤了聲，他們還從來沒見過濟濟格聲這麽大的氣，他一向是最冷靜最克制的。

濟濟格平靜下來：“去吧，把圖給我母親，然後你們帶些人去湖邊打獵。”

渾戈有一點吃驚，更多的是不開心：“不是吧！我們真的要受中原人擺布？”

“但是姜綺羅說的對，我們不能總靠中原人的施舍。等著瞧吧，我們一定有奪回自由的一天！”

同樣的，他也要證明給姜綺羅看，他比那個‘先生’要強一萬倍！

這一天晚上，姜綺羅正在打點行裝，忽然聽到了部落裏獵手集結的口哨聲。初春夜晚，正是獵狼的好時機，這些猛獸的皮要比溫順的鹿和獐子珍貴的多。

她輕輕地笑起來，看來濟濟格還是懂事的。聽人勸，吃飽飯，河渚部落還有一線生機。

忽然腰上一暖，越九霄的氣息包圍了她：“不想分開，心裏覺得怕。”他跟著皇甫圭經歷過不少戰爭了，槍林箭雨他沒有眨過一下眼。但是姜綺羅要走，他心裏很沒底，他可不想再過一回瘋狂攻打雪原部落尋人的日子了。

姜綺羅拍開他的手，往帳篷那邊一瞥：“別鬧，涵兒看著呢。”

姜涵正在一張小桌後面讀書，越九霄檢查了一次他的功課，發現這小子除了幾句蠻族話和幾支怪兮兮的舞，功課是一點長進也沒有。不待越九霄說，姜涵就灰溜溜地回帳篷了。

“他沒工夫，我給他留了三天三夜都寫不完的功課！”

越九霄說得十分得意，卻招來了一頓掐：“你！你就這麽教小孩的！？”姜綺羅氣呼呼地收拾了他一頓，她可堅決反對填鴨式的教育小孩。她想看看涵兒有沒有累壞，卻發現涵兒只是在畫畫，小手小臉上全是墨汁，不過興致很高，一看就不是在受罰。

“先生沒有罰你抄功課嗎？”

“沒有啊，先生說他們這個舞有趣，他說讓我畫下來，可以賣給教坊裏的舞女。娘親，等回了京城，我們一起去那個叫教坊的地方啊！”

姜綺羅狠狠剜了越九霄一眼，能不能教涵兒一點好！？

“涵兒長大了，應該見識一下廣大的世界了嘛！”越九霄蹭過來，說道：“不過，他越來越像我了，都不好好念書……我就喜歡這樣的小孩，怎麽可能罰他呢？真不了解我！”

姜綺羅回頭瞪了越九霄一眼：“我很了解你，你就是找打！”說著朝越九霄揮過去一拳。

只不過她沒有真要打的意思，輕飄飄的拳頭落在越九霄肩上他不痛不癢，還借勢抓住了她的手。“可是你回了關內，連跟我逗趣兒的人都沒了……”越九霄一臉惆悵，他現在很後悔給皇甫圭出了開集市的主意。

姜綺羅無奈地笑起來：“你都是大將軍的參謀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越九霄苦哈哈地瞥了下嘴，要不是為了找姜綺羅，他還真不稀罕管這麽多事！

再如何不舍，終究還要出發。冒著蒼涼的風，越九霄一直把她送到城門前，只可惜皇甫圭派了幾個人跟來，盯著他執行軍令，他既沒法在路上拖延，也沒能混入關消磨兩天。

“放心吧！我在關內可比你舒服得多呢！替我好好照顧涵兒，他瘦一兩我都拿你是問！”

“那你這當娘的可快點回來，他想你想瘦的我不負責！”

姜綺羅白了他一眼：“貧嘴！”這大風天怎麽沒凍壞他舌頭？

不過她還是悄悄地把他拽到一邊，趁那些士兵看不見時親了親他。“等我回來！”

守關的士兵自有軍營，但是她不想和他們混住，所以找了附近一家客棧落腳。許久沒有住像樣的磚房，姜綺羅就著火爐好好地休息了一番，然後登上了雁門太守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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