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濟濟格他們必須徒步，一面逃跑，整個隊伍的速度慢了許多，姜綺羅心裏盤算著大叔那邊的存糧還能剩多久。她對河渚的部落的人說食物只夠七日，其實是故意把日子說少了一些。她希望部落裏的人念著糧食稀少節約一些，而且七日過後發覺還有餘糧，心中也會樂觀幾分。

在絕境中，心中的陰雲可能比絕境本身更能殺人。

“在想什麽呢？”越九霄悄悄地策馬靠近。

姜綺羅收回心思，說道：“算計著涵兒有沒有挨餓。”

“不一會兒就能見到了，現在憂心皺眉不是白白生皺紋嗎？”越九霄從前在家裏就總拿生皺紋安撫他娘親，對於女人的憂愁有奇效。

想到涵兒已經在不遠處，姜綺羅的心略略放松了些許。

“你們兩個！還記得我們是在行軍嗎？”皇甫圭一看到越九霄黏上姜綺羅就覺得煩，這軍營還能不能有個樣子了？

“你嫉妒啊？”越九霄和她分乘兩匹馬也要摟一摟姜綺羅，然後還嫌自己死得不夠快一樣說道：“也是，皇甫夫人和你遠隔千裏，你當然看我眼紅了。”

姜綺羅推開越九霄：“別讓將軍為難，快回隊裏去！”皇甫將軍要揍人也別牽扯上她。

遙遠的地方漸漸浮現出一道巨大的黑影，河渚部落暫時棲身的雪山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越九霄不會忘記這個地方，這裏就是遭遇馬賊襲擊、和姜綺羅失散之處。

那些來去如風的馬賊，之後就再也沒有蹤跡了，就算他隨皇甫軍跑遍了大半個雪原，也沒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難道是些憑空從地下鉆出來的家夥？

越九霄正在思考時，被派出去查探軍情的虎子騎馬回來了，滿頭大汗地說道：“姜小姐，那個雪山邊上……沒有你說的部落！一個人都沒有！涵兒也不在！”

姜綺羅感覺渾身一冷，壓住心裏的慌亂問他：“你在說什麽？”

皇甫圭不滿地瞪了虎子一眼：“軍紀都被你下飯吃了嗎？！”

虎子臉色一變，連忙跳下馬來，他知道姜家平時傻呵呵的，但對軍紀一事格外嚴明，他剛剛從前方返回，沒有第一時間向主帥報告，實為斥候的失職。“屬下知錯！報告將軍，前方雪山腳下沒有人跡，山坡上，山坡上還有打鬥的痕跡！”

姜綺羅沖上去抓住他：“打鬥？怎麽會有打鬥呢？”難道趁著族裏青壯年不在，部落再一次遭到了偷襲？誰會恰好知道現在河渚部的危險然後趁虛而入呢？

最要緊的，涵兒現在在哪兒？！

越九霄抓住她緊握成拳的手：“別擔心，我們來這兒的一路上都沒有看到雪原其他部落移動的痕跡，我看他們沒有遭遇外敵。”

沒有外敵，就是禍起蕭墻了？

皇甫圭下令虎子和另外幾名斥候再去查探，既然有打鬥的痕跡，就能追蹤到部落的去向。

姜綺羅想了一下，指著隊伍最後的濟濟格等人說道：“放了他們吧！這種時候他們還有心和我們作對嗎？”

皇甫圭淡淡的一句，“不可，情況未明”就把姜綺羅的話擋了回去。

很快斥候返回報告，根據打鬥的痕跡，部落向南移動了，大概就發生在不久之前。“將軍，這裏離雁門關只有百裏有餘，萬一……”

皇甫圭不需要聽完也明白嚴重性，如果這支部落趁機南下騷擾邊關，那就是他這平戎大將軍的過失了！

“全速出發，給我追！凡看到蠻族，就地誅殺！”

姜綺羅大喊：“不可！涵兒還和他們在一起！”

“那又如何？軍情如火，就算有一百個姜涵也不行！”

皇甫圭的確願意和姜綺羅做生意，但是他永遠記得自己首先是一名武將，他的榮譽、地位、一切，都是從軍功上來。如果雁門關遭遇沖擊，他的根基便要動搖，那時姜綺羅送來的布料又算得了什麽？

他抓起黎副官手裏的令旗，只要令旗落下，就要令出必踐了。不好意思了姜綺羅，你的寶貝兒子怎麽比得上他的前途與邊關安寧？

忽然一只重重扣住了皇甫圭的肩膀，皇甫圭常年練武，肌肉壯碩，卻還是被這一下震得肩頭一軟。

黎副官大罵道：“越九霄，膽敢冒犯將軍，你現在是越來越放肆了，居然要違抗軍令！”

越九霄對皇甫圭說道：“將軍，保住姜涵，你會得到回報的。”

皇甫圭甩開越九霄的手：“少他奶奶地說漂亮話，本帥不信因果報應。皇上怪罪下來還不是我擔著責任？”

“不，皇上不會怪你，”越九霄壓低了聲音：“其實，他應該是最感謝你的人。”在皇帝眼中，保住他唯一的龍孫，比收住一千座關卡都有用。

但皇甫圭還是狐疑地望著越九霄，對於宮廷裏面的事他一向轉不過彎：“什麽意思？”

越九霄對這個看著自己成長的長輩頗為無語，他只能含蓄地暗示一番：“涵兒可不是普通的孩子！”

“不就聰明點嗎？”

“皇甫將軍！”越九霄和姜綺羅對視一眼，都明白在這種時候保密已經不是最重要的。“將軍，你可猜過姜涵的父親會是誰？”

皇甫圭語塞了，他想這幹什麽？但是他被越九霄凝重的語氣驚到了，就算是面對雪原上的騎兵，越九霄也沒有這樣如臨大敵，難道生姜涵的還能是皇上嗎？老皇帝還有這份勾引少女的本事？

“皇甫將軍！”姜綺羅在他的馬前跪下來，眼中濛濛的水霧讓鐵石心腸也化了。

皇甫圭決定每一次相信越九霄的結果都不錯，所以這次也不例外。“好吧，看在越九霄助本帥掃蕩蠻族的份兒上，對蠻族只包圍，不取性命。”這也是補償越九霄未被獎賞的軍功。

他們三人竊竊私語時，背後不遠的黎副官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他隱約聽到他們談及了那個叫姜涵的孩子。

哼，為一個娼婦之子，至於的嗎？姜綺羅本該被浸豬籠！

但且慢，為何姜涵能左右軍機？為何越九霄要拿姜涵來說事？

雖然他對兵法參詳得不多，然而對人情世故鉆研得很通透。他立刻就感覺到這個孩子，大有文章！

至於是什麽？呵呵，越九霄的軟肋，他一定要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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