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的風更大、更冷，當中還夾雜了一股血腥味。

依老幫主遺願，他的骨灰最終落入江中了，害死他的兇手落入漕幫人手中，除了一具沈入江中的屍骨，就只剩下水面上的一片紅潮。

祁王的目光落在渾濁的江水中，仿佛在觀看淒厲的風景，卻只是在掩飾心中的懊惱。

比起姜綺羅，她堂叔的行事風格更對自己的胃口，尤其是在姜綺羅把辛苦創建的綺羅坊拱手送人之後。

他需要錢，而且是很多錢，巨大的缺口不是區區爵位和賞賜就足夠的。權利不會憑空落在他手中，他需要奪去，所以需要很多為他拋頭顱的士兵，很多為他搖旗吶喊的文士，站在他一方的朝廷大員……

一切都需要錢，比起姜綺羅，眼裏只有一個“利”字的姜二爺顯然更可靠。

但說這些都沒有用了，人已經被越九霄殺了。

這一點就讓他更懊惱了。他後悔不該幫越九霄離開京城，翅膀太有力的鳥飛入更廣闊的天空，想要再招回籠中就難了。

沈吟時，漕幫的人集結成大隊走來，他們的刀口上和臉上都沾著滾燙的血，但是站在越九霄面前卻很服帖：“幫主，咱們能替老幫主雪恨，多虧了您的計策。咱們無以為報，只有一條命供幫主驅使，請幫主受我們一拜！”

“幫主，咱們下來要做什麽，請您下令！”

他們早已很信服越九霄，不過真正為老幫主報了仇又是另一回事。

越九霄感到一道來自祁王的目光如芒刺一樣盯在背上，連忙把漕幫的人拽起來：“我終究是個外人，可不好意思說什麽驅使不驅使。這個幫主的名分嘛，我只是掛個銜，漕幫的事你們自己商量著辦，我就是個無為而治。”

越九霄的話並非說給漕幫的人聽，祁王心裏明白，卻覺得越九霄欲蓋彌彰。他呵呵一笑：“九霄，你怎麽這樣多心？漕幫一直不服官府管轄，你現在能管束他們對朝廷再好不過，本王又怎會介意？”

漕幫的人習慣了江湖中人的直來直往，祁王這樣說，他們便這樣信了。“王爺殿下，雖說你是個王爺吧，但你是咱們幫主的好朋友，咱們漕幫也就認你是好朋友了！我們這就給你找輛車，保證你風風光光地進官府！”

“閉嘴！”越九霄的腦袋都要大了，他真想一手指頭捏死說話的家夥。祁王一個堂堂王爺，他不需要漕幫當朋友，他只需要漕幫當屬下。

“不過，殿下來江南只是為了給臣頒一道旨嗎？怎麽不見有人來迎接？”

正在說話時，遠處傳來車馬的聲音，一面黑色的大旗迎風招展，隊伍最前方的一人穿著紅得耀眼的官衣。

典獄司的人來了。

辛豹從馬上下來，行動仍然有些緩慢，看來胸口的傷還沒有好利落。他瞥了越九霄一眼，蒼白的臉上浮起不正常的血色，仿佛心臟又在隱隱作痛。

他慢慢跪下，因為是皇帝面前的寵臣，所以哪怕在皇子面前也端著一股高傲的勁頭：“祁王殿下見諒，京城發來的文書昨日才到官邸，下官不及準備。迎接來遲，還望見諒。”

祁王扶他起來：“無妨，是本王心急，江上的風向又順，沒想到來得這樣快。”

他知道辛豹的遲來是故意的，就是要告訴自己他有父皇撐腰，不過他不會生氣，要討父王的歡心，籠絡這個酷吏也是必不可少的。

同時，他還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九霄，怎麽你和辛大人沒有同住官邸嗎？為何本王的行程你好像全然不知道一樣？”

還是說，越九霄和這個典獄司的酷吏之間不是鐵板一塊？祁王瞇起眼睛，仿佛又看到一根能栓住越九霄的繩子。

老胡聽到他們的談話一跺腳：“幫主，都是我們不好！我們這就去收覆幫裏的據點，再把咱們的眼線布下去。下次再有什麽大人物坐船過江，他們一上船我們就告訴您！”

越九霄真想堵住他的嘴，祁王已經夠忌憚漕幫了，再告訴祁王他的一舉一動其實都在漕幫的掌握之中？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祁王似笑非笑地拍拍越九霄：“父皇派本王來重建江南河堤，看來也要仰仗你和你的屬下了。九霄，看來本王反而要承蒙你照顧咯？”

輕飄飄的話卻好像泰山一樣重，越九霄拱手：“微臣不敢當。”

漕幫的人還當祁王在和越九霄套近乎，幾個人豪氣地說道：“幫主，有我們在，這有啥不敢當的！”

越九霄狠狠地瞪了說話的家夥一眼，那人“哦”了一聲，低著頭藏到了人群裏。

祁王微微一笑，當做沒有看到。

祁王乘車，由典獄司護送入住暫時無人的臨川府。

“越九霄如何成了漕幫的幫主？”辛豹放慢馬，在馬車外問祁王。他今日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實在忍不住好奇，只好放下寵臣的架子求問。

祁王嘆息了一聲，說道：“無論他如何成了漕幫幫主，一個朝廷命官這樣做總是不妥的。”

辛豹還以為祁王會包庇越九霄的一切所為，聽了這話卻察覺到了不一般：“殿下也認為不妥？”

祁王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唉，九霄雖然是本王心愛的屬下，可有時候也需要敲打敲打他，其實這也是為他好。”

辛豹暗暗地冷笑，要說笑裏藏刀，他只服這位祁王殿下。“殿下說得極是，下官也在想，此事該不該上報陛下。”

祁王攔住了他：“父王一貫青睞九霄，而且母後和越夫人交好，只怕他們對九霄的胡鬧會睜一眼閉一眼。”

“那就只好把事情鬧得更大一些了。”辛豹最懂得皇帝忌諱之處，“陛下可能縱然越九霄，卻絕不會縱容他父親！”

祁王面露為難之色：“越宰相為官清廉，做事恪守規則，要參他一本，很難啊……”

辛豹哈哈大笑：“把柄可不是留下來的，是被人抓出來的。祁王殿下，這正是我們典獄司的用武之地啊。”

“很好。”祁王露出讚許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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