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咱們去找桐油！”放火的事是臨時起意，漕幫的人沒有準備，只好現去找燃料。

“這東西去哪兒找？姓董的老頭兒瘋了，咱們頭兒也跟著瘋了不成？”

“管他呢！配合董承，這是姜舵主的意思，頭兒還能逆他的心意？”

十幾個找桐油的人走上岔路，忽然發現不遠處有幾道陰沈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他們有的坐在樹墩上，有的盤腿坐在路邊，他們個個看起來輕松閑散，但誰都能感覺到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殺氣！只有從刀尖上滾過的人才有的殺氣！

為首之人是一個跛足老頭兒，模樣毫無可稱道之處，唯有那雙眼睛透露出寒光，令人望而生畏。

“你們這群狗東西，也配叫漕幫人嗎？”他手裏拿著一根竹杖，狠狠地戳著地面，“漕幫老祖宗定下嚴規，不打家劫舍，不謀財害命，不恃強淩弱，不諂媚權貴，違者以人頭祭先祖！今日你們卻將這四樣占全了！合該淩遲！”

這句話一出，坐在路邊的那些人想一群鷹隼般騰空而起，轉眼就撲倒了這些漕幫人的面前。他們試圖舉起腰裏的家夥來抵抗，可是手才摸到腰帶，對方的刀已經橫在了肩膀上。

他們之間的實力差是不可逾越的鴻溝，是在風浪裏行走十幾年與幾天的差別。

找桐油的人如同膝蓋無骨一樣跪下磕頭，滿腦門都是泥也不管：“爺爺饒命！我們只是受上頭的吩咐，也是迫於無奈啊！”

“敢做不敢當，更該死！”老胡一聲令下，十幾道刀光閃過，刀光帶起血光，那些人維持著磕頭求饒的姿勢，就此魂歸陰曹。

老胡深吸一口氣，轉身看著遠處的姜綺羅拱手：“我們漕幫竟然混入這等宵小之輩，真是讓姜小姐和欽差大人見笑了！”

姜綺羅望著那一地屍身皺皺眉頭，驚訝地發現她竟然沒有不適之感。

從京城到江南，她已經看過這樣多殺戮了？或許她心裏已經清楚，這不是現代那個法制社會，而是不自保就只會被欺淩到死的時代……

她慢慢合上眼，睜開眼時眼中只有冰冷的果決：“走吧，解決了放火的，我們該去會會董員外了！”

“那些找桐油的都跑哪兒去了？怎麽也不派人來回個信兒！”漕幫的頭領有些不耐煩了，這些年輕蛋子就是不中用，連時時覆命報備的規矩都不懂。

他嘴裏兀自罵著，又聽到背後騷動，於是更不耐煩，回頭大罵：“鬧你娘的鬧！連個桑園都攻不下，還有臉鬧騰！”

其實他的話遠遠沒有說完，後面原本跟著更澎湃的罵辭，但是迎面走來的那群人讓他吞下了話頭。他伸手扯扯董承的衣角：“哎，董員外，這事兒可得你出面擔著！”

董承一直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仿佛他的目光能將這門砸開。聽人這麽一說，他猛地轉過頭，目光陡然從憤恨變為怨毒：“姜綺羅？越九霄？你們怎麽會在這兒？”他們應該已經死在漕幫據點，死在他們最信任的堂叔手裏呀！“你們憑什麽在這兒？又憑什麽不死！”

漕幫的頭領被他瘋癲的模樣嚇壞，悄悄地退到一邊。董承和姜綺羅的深仇大恨全江南都知道，他可以來幫著砸一砸門，真到他們對上時，他還是當個看戲的就好。

越九霄閑庭信步一般地走出來，笑道：“瞧你這算盤打的？我們當然不會死在那裏！又不是沒在漕幫據點遭過暗算，哪次我們沒有全身而退？”

董承呸了一聲，罵道：“姜二這個成事不足的家夥，就是讓他殺兩個人他也做不到！”

越九霄搖搖頭：“不要說姜二爺的不是，董員外散盡一半家財就找了這麽一個夥伴，似乎成事也很有限嘛！”

為了報仇，董承不在乎那些家財了，但是他在乎投出的錢得不到回報，這正是商人的本性。他越想越氣，怒至心頭，甩手便往身邊的漕幫頭目臉上打去：“都是因為你那小人主子！”

可惜漕幫的頭目剛剛已經躲到遠處，董承這一巴掌非但落了空，更因為用力太大而失了自己的平衡，他的身子不自覺地扭了半圈，以一個極怪誕的模樣摔了個馬趴。

越九霄和老胡的人毫不掩飾地大笑起來，連滿心憤怒的姜綺羅都抿著嘴笑，更不必提在墻頭上緊張防備的桑農。

就連和董承同來的漕幫派系都捂著肚子大笑：“這老頭兒太有趣兒了！這是打人還是打自己？喜來班的醜角兒都沒他好笑！”

喜來班是江南有名的戲班子，尤其以滑稽戲聞名。董承這樣的富裕人家每次辦堂會都少不了強喜來班，董承當然知道這些人在笑什麽。

最讓他慪氣的是他試著爬起卻力不從心，漕幫的人只顧著笑，連一個上前扶住的人都沒有！

“你就趴著吧！誰讓你想打老子來著？”一雙破草鞋出現在他面前，漕幫的頭目走了過來，朝他面前吐了口濃痰，又一腳踏在他背上：“是你求著我們漕幫辦事，嘴裏給我他娘放幹凈點！”

董承的臉變成紫紅，他富甲一方，是江南布商之首，太後欽賜的皇商！怎麽能？怎麽能受這樣的侮辱？

念及此，一股熱血猛地湧上心頭，他大叫著站起來，又將漕幫的頭目嚇退。

他擡起頭，狠狠盯著越九霄和姜綺羅：“你們必須死！”

他已經徹底放棄了理智和思考，像一個亡命之徒一般沖過來，他想親手殺死那兩個人，至於如何殺，能否殺，他從未想過。

姜綺羅垂下眼睫一嘆，說道：“胡老伯，交給你了。”

“當然！他夥同姜二，我斷然不能放過他！”一言未畢，他身後的人從兩側沖出，一人伸出鐵爪，一人飛出長腿，兩個人如閃電般轉眼擋在董承面前，鐵爪落在他咽喉上，飛腿正中他胸口。

董承的身體僵住了，血絲從他口鼻中滲出，染紅了他的臉，猙獰可怖。可是他並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恐怖模樣，他的一只手仍在奮力的伸長，他想握住姜綺羅細細的脖子，把她掐死……

“姜綺羅，我永遠不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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