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金淒厲地尖叫著。

董子昭猙獰地大笑著。

姜綺羅摔出馬車，不僅僅是頭破血流的事，她會死！董家的家丁已經乘著馬追來，他們會踏在姜綺羅的身上，她不禁會死，還會成為一灘血肉！

“還說什麽讓我摔成爛泥？你會先被踏成肉泥哈哈哈！”

董子昭想到這，心裏就痛快，忍不住探身出車廂，只等著一睹姜綺羅慘死的畫面。

掀開車簾，他並沒有看到什麽血肉模糊的場面，相反，他看到一柄指向自己咽喉的利劍，劍身清冽明亮，劍柄光華四射，有一條盤龍環繞其上。

他心裏正驚呼危險，那柄利劍就如他預想的那樣，因為馬車的前進而刺入他的喉嚨。

董子昭聽到阿金的尖叫從絕望變成驚恐，隨後才感到冰冷與刺痛傳遍了全身。他驚愕地擡起頭，斷續著說：“你……你……”

但他的話到最後也沒有說完，只是被湧出的鮮血淹沒，成了毫無願意的遺言。

阿金看著他倒下，一雙不甘的大眼直勾勾地看著她，釘在脖子上的長劍物資顫動，她忍不住驚慌地尖叫起來。

這時一個人影躍上馬車，把姜綺羅放下，然後伸手勒住了馬韁。那個人回頭，看著阿金說：“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阿金淚眼朦朧地擡頭，顫抖著聲音哭道：“越先生——”

這個忽然出現的劍客正是越九霄，他回到臨川府就馬不停蹄地趕去桑園，卻偏偏姜綺羅已追著阿金出去。

他從孔四維那兒聽說了事情經過，涵兒平安他慶幸，同時他也明白了在阿金身上發生了什麽。良久的沈默之後，他一拳打破桑園圍墻上的磚，因為他知道阿金承受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他騎上了桑園裏僅有的一匹馬，用最快的速度沖向董家。已然發生的他無法改變，但正在發生的他不能坐視！

以越家的門楣發誓，他不會讓心善無私的阿金再受半點傷害！

所以他看到董家的馬車時毫不猶豫地抽出了尚方寶劍，在接住飛出的姜綺羅時，一劍指向了董子昭的命門。

馬車停了下來，董子昭的屍體尚有餘溫，越九霄冷冷地一瞥：“沾上你的臟血，真是對尚方寶劍的侮辱！”

姜綺羅時隔多日終於再見到了他，心情覆雜地無以覆加。她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阿金的方向，然後痛苦地低下了頭，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落下。

越九霄明白，阿金被董子昭欺淩，是因為涵兒，是為了他們。

“阿金……”越九霄很想對她說點什麽，但是董家的家丁趕到了，他們看到倒斃在場的少爺，哭得哭喊得喊，再也沒有了剛剛的氣勢。

只有一個有骨氣質問越九霄：“你，你，你憑什麽殺人？”

“憑我手裏這把是尚方寶劍，憑本欽差看到你家少爺強搶民女、行兇殺人！憑我手裏的劍代表天子和天意！你有幾個腦袋，敢來問我憑什麽殺人？”

董家的家丁撲通撲通地跪下，他們看著少爺的屍身，又害怕無法向董承交代，又害怕被越九霄視為同謀。

越九霄才不屑與他們計較，寶劍已經被董子昭染臟了，又何必再染這些狗奴才的血？

他一腳把董子昭的屍體踢下了車，說道：“帶著他回去見你們老爺吧！告訴他，姜家的家業他就別惦記了，除非他希望本欽差徹查一下你們董家和葉大人的關系！”

家丁並不很明白越九霄之言，然而他說得聲色俱厲，不由得他們怠慢。

董家的家丁背起董子昭死不瞑目的屍體，急匆匆地走了，留下一群大驚失色，但仍然堅持看熱鬧的熱心路人。

越九霄收起劍，回頭看到在車廂角瑟瑟發抖、淚流滿面的阿金，知道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能撫平她的創傷。就算他能從國庫裏拿到最貴重的珍寶，也無法補償一個女孩子的驕傲和清白。

他擠出一個微笑：“阿金，不要怕！董子昭已經死了，沒有人能再欺負你了。你也不要怕什麽閑言碎語，凡是說你壞話的，有一個算一個，我都殺了就是！”

他一邊說，一邊漫不經心地掃視周圍的路人，凜冽的目光讓圍觀的人驟然一冷。

他們都知道董家在本地是何等的作威作福，董子昭更是仗著家財和權勢橫行鄉裏，越九霄能一劍殺了他，這個欽差肯定如假包換，他說要殺人，還能是開玩笑嗎？

於是滿街的人都撲簌簌地下跪，此起彼伏地喊道：“欽差大人饒命！小的萬萬不敢！”

有人想溜，卻被越九霄喊住：“本欽差還有事未辦完，誰許你們先走？”

於是本要散去的人群又聚攏，黑壓壓靜悄悄地等著看越九霄的行動。

越九霄跳下馬車，愧疚令他手中的劍不住顫抖，他對著哭泣不止的阿金沈默許久，後來，他跪了下來。

“是我不好，是我無能，才讓你和綺羅落入危險，更險些讓涵兒喪命。幸虧有你仗義相救，此情此義越九霄無以為報，唯有以我越家歷代先祖的名望起誓，凡阿金姑娘有所求，越九霄必聽憑差遣！”

“越先生，你別！”阿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跪嚇得連眼淚都回去了，她慌忙下車來，想要拉越九霄起來，但越九霄紋絲不動，她急得滿頭大汗：“你是宰相大人的兒子，怎麽好跪我這個小百姓呢？”

“九霄是貴族，我不是，跪謝你你沒意見吧？”姜綺羅走過來，挨著越九霄跪下來，她看著阿金，眼睛濕濕的：“我在替涵兒謝謝你，你就不要推辭了，不然我的良心如何能安？”

沒想到越九霄沒扶起來，姜綺羅也跪下了，阿金本來很苦惱，但是她看到姜綺羅殷殷的目光，終於不再爭辯，紅著臉受了她一拜。但也只是一拜，再多的她可受不了了。

越九霄的身份不必說，姜綺羅也是賑濟災民，深得人心的角色，他們兩個人在大庭廣眾之前下跪，讓人不得不高看那個受他們一拜的小丫頭一眼。至於她為何會被董子昭看上，還鬧出一場人命……欽差大人不讓說，那就不說，只管記住別得罪這位阿金姑娘就對了。

“走吧！我們回家。”這是今日以來，姜綺羅不知第幾次對阿金這樣說了，但直到現在，她才真的做到了。

三個人另外雇了車子回桑園，越九霄騎馬，姜綺羅趕著車子，一切都很像他們在京城的時候。

阿金坐在車裏，悄悄地哭紅了眼。

越先生、姜小姐，我知道你們為何要在人群面前那樣，你們想要世上的人不敢輕視我。可是，我終究已經不是那個幹幹凈凈的女子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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