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子昭的話才說出口，就感到一陣淩厲的風刮過耳畔。他背後的墻上原本掛著一幅山水圖，風聲過後四分五裂，化成滿天碎紙屑。

董子昭被紙屑糊了滿臉，狼狽不堪，他抹幹凈臉，擡頭看到越九霄的尚方寶劍就在自己眉心前方半寸之處。

越九霄站在他面前，目光冷如寒冰做成的匕首：“帶著你的癡心妄想滾出去！”

董子昭的額角流下一滴汗，劃過臉頰時引起一陣刺痛，董子昭這才發現剛剛那陣劍氣其實劃破了他的臉。如果越九霄的手再偏離一寸，他的臉就會是一片血肉模糊。

想到這，他不由得害怕，身體不自覺地往後傾去，可是尚方寶劍的寒氣如影隨形，刺得他額頭一陣冰涼。

董子昭強撐著扯出一個笑容：“越九霄，你不敢殺我，殺了我姜涵的解藥你就拿不到了！”

“不敢？憑你剛剛那句話和尚方寶劍先斬後奏的權利，我就可以殺了你！涵兒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董家陪葬！來呀，看我們誰更豁的出去！”

越九霄面無表情，可是因為他平時嘻嘻哈哈的時候太多，冷下臉來時尤為恐怖。

董子昭被他的樣子嚇壞了，他是很想要給越九霄好看，但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他伸手推開越九霄的劍，氣鼓鼓地說道：“不同意就不同意，好好說話不會啊？動刀動槍的算什麽？”

他看著床上的姜涵，心裏暗暗呸了一聲：這小屁孩活不了幾天了，看是你們著急還是我著急！

他拋下一句：“我等著你們上門來求我！”然後甩甩頭走了，臨出門前他上下打量了阿金一眼，仿佛她已經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阿金感到一陣發冷，她跌坐在地上，想哭，卻流不出淚。

越九霄收起尚方寶劍，對阿金說道：“這件事和你沒有關系！董子昭說的渾話你就當他在放狗臭屁！”

越九霄說話詼諧歸詼諧，卻不怎麽帶著粗話，他能說出這樣的話，可見氣到了何種地步。

越九霄走到床邊，說道：“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他。”

姜綺羅放下涵兒的手，慘然一笑：“我當然知道，總不能犧牲阿金。”

阿金聽了，嚶嚶地抽泣起來，抱著姜綺羅的手臂不放。她剛剛被董子昭的眼睛一瞟，就覺得很害怕，如果姜綺羅和越九霄真的要為涵兒把她送走，她可能只有自殺一條路了。

姜綺羅摸摸她的頭，說道：“沒事，我明天親自登門拜訪，不求到解藥就長跪不起。董承要家業，我給他，要面子，我也給他。不就是一副解藥嗎？他不至於為難涵兒。”

阿金抹抹眼睛：“真的嗎？他們會救涵兒？”

姜綺羅點點頭，她看起來非常確信，但是更多的是給自己一些希望。她知道董承不是一盞省油的燈，求藥之路必定艱難無比。

可是這些想法都成了空談，因為姜綺羅病了，一病不起，昨天還可以勉強下床，可是經過了一夜的消耗，她連睜眼都很困難。

“怎麽辦？涵兒的藥！”阿金哭著問越九霄。

越九霄提起尚方寶劍，說道：“我去找董承，就算是拆了董家也要找出藥來。”

他拽過一匹馬沖出了桑園，才趕了三五裏路，卻被一路橫在路當中的人馬攔住了。

“欽差大人，好久不見了。”身穿大紅官衣的人坐在路正當中的交椅上，悠閑地和越九霄打招呼。

越九霄勒住馬，小心地躲避他們的合圍之勢：“辛大人，上次漕幫一別，確實許久不見了。怎麽？你今天又要來殺我嗎？”

“不然呢？你已經知道了我殺你的意圖，肯定不會放過我呀？我不先下手為強還怎麽辦呢？”

越九霄仰頭大笑：“聽起來你很可憐呢！”

“可不是嗎？昨天董承那老兒來找我，他要奪姜綺羅的財產，生怕你們找我撐腰，他要我作壁上觀，還要孝敬我一萬兩雪花銀。可是啊，我真是個清官，為百姓做事怎麽能收錢呢？不僅不收錢，我還要幫他把你這個姜綺羅僅剩的靠山砍了，的確是可憐得很啊！”

“你不是說你喜歡綺羅嗎？怎麽反過來幫著董承奪她的家業？”

“如果她無依無靠，你又死了，對我而言不正是好機會嗎？”辛豹有些不耐煩了：“只因為你要死了，我才為你解釋這麽多。換做平時，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越九霄環顧四周，按住尚方寶劍劍柄，冷笑說道：“不過今天不是在江上，你可能找不到好的理由掩蓋我的死因了。”

“那又如何？推在董承一家子身上就好了！”辛豹說完，右手一揚，灌木叢裏發出數十支羽箭，越九霄翻身下馬，那些箭貼著他的頭頂飛過，只在毫厘之間。

第二波羽箭在他落地之時飛來，根本不給他任何空隙，越九霄不得已，只好再跳上馬背。不過他知道，這樣上躥下跳地躲避，終究要被耗死。

“欽差大人，受死吧！抵抗可是很辛苦的，死相也會很醜。經驗之談！”辛豹笑看著越九霄的窘境，如同看一場雜耍。

越九霄沒有理會他，也沒有猶豫，他用劍柄狠狠一拍馬臀，白馬像風一樣向前奔去。

典獄司的一百八十般暗器一齊迎面飛來，越九霄沈下一口氣，他知道很冒險，但是這是唯一的方法。

他用劍拍掉飛來的暗器，可是他能保護自己，卻不能保護坐下的白馬。一聲淒厲的馬嘶，一根長長的鋼針刺中的白馬的脖子，鋼針末端閃著幽綠色。

這匹馬的生命不會太久了。典獄司的毒，小小一滴可以放到幾十人，一匹馬又能如何？

越九霄心裏對白馬說了一聲抱歉，可是他不能停，還要繼續向前。白馬終究比人更壯，就算連連中毒箭馬蹄也不減慢。越九霄狠狠一夾白馬的腹部，白馬縱身躍起，越過了那一排投擲毒箭的人。

“我會死得很醜？你有經驗之談？辛大人，讓我送你一點經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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