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九霄在船篷頂上盤膝坐下，十分輕松愜意的樣子，真看不出他剛剛從幾乎必死的境地裏逃脫出來。他對葉大人揮揮手：“葉大人，咱們好幾日不見，你給我的見面禮有點重啊！”

典獄司的人已經跳上了其他的船，他們調轉船頭，把烏篷船圍在中間。

葉大人發現已經無處可逃，惱羞成怒，大罵道：“越九霄！你這個卑鄙小人！你假冒我的名義殺人，騙董承那些傻子背叛我！”

他帶著人渡過了江，但是漸漸地發覺沒有姜綺羅的影子，他懷疑自己被耍了，於是派人回江南查探。結果，他得到了江南富豪紛紛背叛的消息，原因居然是什麽暗殺？一件他沒有做過的事情。

他很快意識到是越九霄搗鬼，於是決意殺他。在這件事上，他與越九霄想法出奇的一致，決不能讓越九霄回京，到時候會有許多人回護他，要殺，就要在天高皇帝遠的江南殺死他！

於是，他召集葉家在江北一代的勢力，在江心擺開殺陣。他要欽差大人死於溺水，屍骨無存，查無可查。

可惜，越九霄還是太命大。

“越九霄，你不要得意！你總會栽跟頭的！到時候你那個老爹也保不住你！”

越九霄任憑他罵，只是把他的話左耳進右耳出，等到葉大人罵得口幹舌燥，越九霄才說道：“你真的以為是我騙來了證據？”

葉大人狠狠瞪著他：“不然呢？”

越九霄聳聳肩：“你和董承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一條心。你們只是為了各自的利益走在一條路上，這樣的聯盟怎麽會長久？真是幼稚！”

幼稚？區區豎子竟然說他幼稚？他不僅輸給了越九霄，還要聽他嘲笑？葉大人氣得渾身的血管都要爆開了，血湧上頭，竟然撲上來和越九霄拼命。

越九霄手一撐船篷，輕飄飄地躍起，讓葉大人撲了個空。他笑嘻嘻地說道：“葉大人，好好欣賞這片風光吧，你的時間不多了。”

典獄司的人從船兩側靠近，一把抓住了葉大人，不要說這場夜戰耗盡了他的力氣，就算在平時他也不敢對抗典獄司的人。

越九霄伸開雙臂，躺在烏篷船頂上，仿佛要懷抱天上幾顆寥落的星辰。

他的心終於放松下來，一回到江南，他就會公布罪證，然後以欽差的身份將他正法。綺羅會因此安全一些，而且對祁王同樣是個交代。

辛豹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綁的葉大人，說道：“告一段落了。”

“是啊，終於。”越九霄望著天空，經過一場波折，天邊已經露出魚肚白。“回去吧，我總算可以好好和綺羅見個面了。”他從船頂上爬下來，手腳微微酸軟。之前在亢奮的狀態之中他還沒有感覺，這會兒終於感到渾身無力。

辛豹跟在他身後，若有所指地問道：“欽差大人，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麽？”越九霄以為他發現案情有什麽疑點。

“葉大人的時間不多了，也許，你的時間並不比他長？”辛豹加緊了步伐，緊緊地貼上了越九霄。

“什麽意……”

他的話只說道半截，便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嘩啦一聲，渾濁的江水不知為何沒過了頭頂，腥臭的水鉆入口鼻，令他幾乎暈厥過去。

越九霄在昏迷邊緣找回了神志，劃水露出水面，卻看到一只幽綠色的箭對準自己。幾艘船上的人都屬於典獄司，他們不會對上司的行為有任何非議，唯一被這幅景象震驚的是嘴裏塞上棉布的葉大人。他不知道辛豹和越九霄為何反目，只是覺得狗咬狗非常痛快，嘴巴裏發出含糊又瘋狂的笑聲。

“為什麽！？”越九霄吐出一口臟水問道。

辛豹露出嘲諷的笑容：“這種事何須問為什麽？你有的東西我沒有，但是想要，所以很抱歉，我只能這樣做了。”

弓弦震動，毒箭直奔越九霄面門，越九霄的四肢已經沒有力氣，僅僅是浮在水面上已經很累。沒有辦法，他憋足一口氣紮入水下，卻聽船上辛豹吩咐到：“都給我睜大眼，一旦越九霄浮出水面，就給我割下他的頭！哼，我就不信，他能在長江裏泡一輩子！”

這小子翻臉後這麽狠？越九霄忍不住張張嘴，結果一些寶貴的空氣就這麽化作氣泡漂走了。

他知道辛豹這個人心腸歹毒，永遠無法成為朋友或者同道，他早有預料會有和這個酷吏反目的一天，但是沒想到這麽快，這麽突然。

他感覺到肺裏的空氣在和身上的力氣一道流失，辛豹說得真對，他的時間也不多了，鬧不好比葉大人還短。

無處可逃，各個方向都有典獄司的人，越九霄相信他們現在都舉著弓弩，扣緊毒箭，等著給自己最後一擊。

無計可施，想不出一點辦法！辛豹的突襲是比葉大人的截殺更無情的絕境！

越九霄感覺到自己在下沈，更糟糕的是，有什麽東西纏住了他的腳腕。

水草？江心也有水草嗎？

他的心頓時湧上涼意。一旦被水草纏住就沒有掙脫之法了，唯一的下場就是成為水底的白骨。他這一輩子無法無天，沒想到最終會這樣死，默默無聞，與魚蝦為伴。

他想起了姜綺羅，她現在在哪兒？她肯定很想他，如果他不能活下去，綺羅該哭得多傷心？涵兒的功課誰教？

這麽一想，他莫名地來了幾分力氣，猛地一踹，居然掙脫了水草。

越九霄心裏一松，但那只是短暫的，水草如影隨形，再度纏上了他。

這個時候，越九霄終於感到不對了。

這片水草，有古怪！

烏篷船上，辛豹已經等了許久，天光更亮。沒有人能在水下這麽長時間，所以越九霄一定是死了。

“要不要打撈屍體？”手下問道。

“不必。欽差追捕嫌犯時罹難，與犯人同歸於盡。”

葉大人聽了覺得很奇怪，他還沒有死，怎麽能說越九霄和他同歸於盡？

辛豹瞥了他一眼，露出微笑：“你想得很對，所以，你就去死吧。”說完拿起一把弓弩，就近射穿了葉大人的胸膛。

他松了一口氣，下令回南岸，這時候有個手下問道：“怪了，那個船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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