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九霄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監牢，和上次一樣，那些獄卒依舊暈著。他直沖到裏面，在最遠處的牢房裏看到了姜綺羅。

他的手抖得厲害，差點沒法從墻上取下鑰匙。等到跌跌撞撞地打開門鎖之後，他卻又不敢動彈了。

姜綺羅安靜地坐在角落裏，正抱著膝蓋小睡，嘴角不時翹起，好像夢裏有什麽開心事。

越九霄不敢驚動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握住了她的肩膀、她的胳膊，她的手……謝天謝地，她完好無損。他不知道聞鶯帶走她做了什麽，但總之不會是好事。

越九霄的手緩緩覆上姜綺羅的額頭，慢慢地向下移動，撫摸過她細細的眉，微微顫動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和蒼白的嘴唇。他知道姜綺羅一定又受了苦，心裏像生了一根刺一樣。

忽然，姜綺羅睜開了眼睛，越九霄觸電一樣收回了手。

他們上一次見面的經歷實在太不愉快，他怕冒失的接觸又讓姜綺羅想起不愉快的回憶。

姜綺羅卻只是揉揉眼睛，埋怨道：“你怎麽才來啊！我等得都睡著了。”

越九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在等我？”

姜綺羅徹底清醒了，看到越九霄，浮現出不要意思的神色：“我欠你一句道歉。”

越九霄一把抱住了她，懷抱緊得姜綺羅幾乎要不能呼吸了。姜綺羅的話像是閃電劈開黑暗，不用再多說，他知道一切誤會都消解了。

“綺羅，你不用道歉，是我害你傷心了，我還那麽粗暴的對你，你沒有提刀砍了我已經很溫柔了。其實我都知道，你選擇被葉大人抓走也是不想我為難。就算你嘴上怎麽說與我無關，你永遠都放不下我。我讓辛豹去救你，可是也不知道他成功沒有，葉大人又纏著我，我擔心得心快要碎了……”

面對失而覆得的姜綺羅，越九霄第一次犯了話癆的毛病。不僅是她從聞鶯手中消失又回來，是與他反目的姜綺羅又變回了善解人意的她。

這段時間以來，他每天面對的是聞鶯，聞鶯有心計更有圖謀，越九霄對她說的每句話都是三分真七分假。日日夜夜這樣的說話做事，讓他很累。每一時每一刻，他發了瘋一樣的想姜綺羅，無論是她生氣還是高興，一切都是坦白真實的。哪怕是她賞了越九霄一耳光的時候，他也覺得是喜悅的，因為他活得真實。

越九霄還在絮叨著，姜綺羅覺得他有點奇怪，不過聽之任之。

等到越九霄真正說痛快了，她把臉埋在他肩膀上，隱藏她通紅的臉頰：“也沒有那麽嚴重……其實，其實你把我推到床上的時候……我一點也不害怕。你，你和別人不一樣。”

“哦？”越九霄露出他久違的狐貍笑：“我怎麽不一樣？我把你推倒時不害怕，那這樣怕不怕？”說著他抓住了姜綺羅的手，不容反抗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他放開時，姜綺羅有點氣喘，臉紅的像成熟待摘的櫻桃，不過她依然倔強地保持平靜，咳嗽一聲說道：“我說過，我才不怕你。”

越九霄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等著瞧吧，你過門那天總有你怕的！”說完趁著姜綺羅沒有防備，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

姜綺羅跳起來，覺得這間牢房燥熱得叫人難受，如果越九霄不是進來時留心鎖上了門，姜綺羅可能要越獄逃跑。

越九霄正襟危坐起來，率先倒打一耙：“不要鬧了！我們來說正經事。”

“你倒是惡人先告狀！”

越九霄笑嘻嘻的，一副很討打的樣子。姜綺羅靠近時，他一把抓住了，拉著她與自己肩並肩坐下。姜綺羅覺得又可笑又詭異，他們倆竟然在監獄裏調起情來了？

越九霄摟著姜綺羅的肩膀，讓她離自己更近一些。他感受著姜綺羅的體溫，仿佛自己的心中也有小火焰在燃燒。

只可惜事實總是冰冷，總有一些令人心涼的話題要談：“太子的好岳父要我砍了你。”

姜綺羅從來就不擔心這件事：“也就是說，在我被送上刑場之前，你得找到葉大人是幕後主使的證據。”

就算有尚方寶劍，沒有證據便殺死葉大人這樣的朝廷大官，皇帝也是不會放過的。

姜綺羅為越九霄面前的艱辛一嘆，問道：“我要怎麽做？”

“無論誰來審問，一個字也不說。”

“很簡單。”姜綺羅說完，靠在越九霄繼續睡了起來。

越九霄摸摸她的頭：“你真是一點都不害怕啊！”

姜綺羅挪動身子，枕在越九霄懷裏，很不屑地說道：“我不怕，我死了你娶誰去？”

越九霄笑得如同孩子偷到了糖，姜綺羅最看不得他得意，惡聲惡氣地說道：“不要笑，你一笑身子就抖，我要睡不著了！你安安靜靜地摟我一會兒，我今天被嚇壞了，你摟著我，我不做噩夢。”

她可是很怕夢裏見到缺了手的聞鶯。

姜綺羅平平淡淡地說著，可是每一句都像是刀子劃在越九霄心上，他不知道也不敢問姜綺羅在聞鶯手上的經歷，他現在只是很自責，每一次都發誓不會讓姜綺羅再遇到災難，但總是說到而做不到。

“乖，好好睡。”越九霄低下頭，親了親姜綺羅的額頭。

他盼著他們能真正遠離一切紛爭的那一天。

姜綺羅真的是累壞了，那個骯臟的水牢出乎意料地折磨人的心靈，姜綺羅很快就睡熟了。

越九霄把她輕輕地放下，像個傻小子一樣看了她好一陣，才舍得離開牢房。

“欽差大人怎麽在牢房裏耽誤了這麽久？”他剛回到大堂，就遭遇了葉大人的盤問，“欽差大人不會是和人犯有什麽私下勾當吧？”

“別急別急，本欽差當然是去審案，所以時間才久。”越九霄拂去在牢房沾上的幹草，大大方方地坐在堂上說道：“本欽差查案，務求完全，不查出姜綺羅和漕幫的聯絡人絕不罷休。水落石出之前，姜綺羅我不殺。”

“這怎麽能行！你這是在耍無賴。”

越九霄聳聳肩：“只是把她的腦袋寄存幾天罷了。”

葉大人還要爭辯，忽然有人驚慌來報：“大人！連日暴雨，十幾處河堤要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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