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董子昭撲上前扶起董承，董承哇地一聲，嘔出一口鮮血。他一向精明的目光失去了焦點，仿佛看著空中什麽不可見的東西。

他頭發淩亂，口中不住念著“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他的手在空中亂抓，好像在躲避一個幽靈。他的指甲甚至劃傷了董子昭的臉，卻渾然不覺。

懂得醫理的越九霄嘆道：“看來他是多年的心病被剖光於天下，急怒攻心了。”他對董子昭喊道：“還楞著？不送你爹去瞧瞧郎中，當心他真的瘋了！”

姜綺羅看著已半入瘋癲的董承，合上眼睛說道：“沒辦法，我不能任由他一次次來瑞錦莊生事。”說完，她吩咐夥計道：“替我送董員外回府。”

事情變成這樣董家的人當然不想留，哪裏還用姜綺羅送客？不過在倉皇離去之際，董子昭不忘狠狠回瞪姜綺羅。姜綺羅坦然問道：“公子還有話要說？”

董子昭一句像樣的狠話都放不出來，他瞥見站在店鋪裏的阿金，微微瞇起眼睛，大喊了一句“你們都給我記著！”然後就走了。

瑞錦莊門前一片靜默，好好的開張典禮迎來了兩撥不速之客，真叫人無話可說。幸好姜二爺早就從雲歸樓訂了頂級宴席，這會兒熱騰騰的正好送到，在越九霄和春草的張羅下，在場賓客舉杯盡歡，終於給典禮收了個差強人意的尾。

典禮結束，夥計們打掃著店門前的滿地紅屑。源銘和春草等幾個關系密切的留下來喝茶。

大家都在感嘆開張的不易，越九霄卻說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被柳枝和董承這麽一鬧，今天的事一準兒傳遍京城，所有人都會知道瑞錦莊重開了。”

春草連連點頭：“沒錯！就為這一件事咱們就該好好的喝一杯！”

奶娘嗔道：“懷著孩子喝什麽酒？”

“你們喝酒，我喝醋不行嗎？酸兒辣女，我要喝出一個胖小子來！”說完她當真幹了一杯米醋，酸得五官滿擰，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紀寧送過去一張手帕：“不是兒子也沒關系，女兒也很可愛的。”沒想到這話被春草一陣白眼，可他不明白自己哪裏說錯。

姜綺羅卻知道春草害怕生個女兒隨紀寧容貌不美，但是好像也無法解釋給紀寧聽，只好笑笑。她忽然覺得一向和春草同等聒噪的源銘沒有說話，轉過去問道：“我們今日款待不周嗎？為何源公子悶悶不樂？”

源銘擡起眼，剛剛從呆滯中蘇醒，聞言鄙夷道：“你們的款待一向粗糙寒酸，本公子一直都是強忍。”他放下茶，悶悶地說了聲：“不是吃吃喝喝，就是看雜耍放炮仗，你們這典禮真沒意思。”

越九霄擠擠眼睛：“有人和你吵架才有意思？”

姜綺羅聽出了話外之音，不禁笑出了聲，在場的人個個擠眉弄眼的，都在心裏感嘆源銘和公主是一對冤家。只有源銘毫無理解，反問越九霄是什麽意思。

涵兒放下了牛奶，正色道：“先生的意思是，你很想公主殿下，自己還不知道。”

源銘把扇子拍在桌上：“胡說八道！你個小孩子懂什麽！”

姜綺羅他們紛紛搖頭，連小孩子都懂，怎麽源公子不懂？

源銘像是被提醒了一般：“對了，說起公主，她怎麽沒有來？”

姜綺羅很想知道源銘是真的到這會兒才想起公主還是故作無意，不過還是覺得不再為難源公子了，因為她真的有點擔心梁曦公主：“一直聯系不到公主，送信給她也沒有回覆。”

“她被禁足了。”越九霄說道，“前兩天才聽說的，祁王不許她出王府後院，還讓王妃每天給她講解女則女訓，估計每天都過得很辛苦吧！”

公主是個喜愛玩鬧的性情，一定受不了被幽禁的滋味，桌上的人紛紛看著源銘，準備寬慰他為公主而疼痛的心。

源銘沈默了許久，咬牙說道：“該！祁王早就該教訓她了！唉，王妃真可憐啊，都快生育了還得天天對著那丫頭，可別氣出毛病來……”

大家都很無語，低下頭喝各自的茶。

姜綺羅送走了春草和源銘，回來與越九霄說了一會兒閑話，便去看望堂叔了。

出乎姜綺羅的預料，姜二爺精神十足，一看到她便問：“聽說那老家夥吐血了？”

姜綺羅驚訝地望著他：“堂叔，你的身體不要緊嗎？”

姜二爺揮揮手：“不要緊，堂叔用的是苦肉計。我越痛苦，人們越覺得董承無情無義，越覺得他找你的麻煩是無理取鬧。綺羅，你也不要覺得傷了我的心，瞧，二叔根本就不在乎。”

姜綺羅咬了咬嘴唇，她怎麽會相信這番話？她親眼聽到堂叔酒後吐真言，知道他其實一直都是自責和矛盾的。

他此刻的沒心沒肺，不過是強顏歡笑罷了。

“堂叔，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姜二爺坐直了身子，露出困惑之色：“開店的事？那我可不懂。”

“瑞錦莊重開，最重要的是產出好布，我需要回紅綢鎮主持織染坊的工作，京城這邊店鋪的經營只怕很難兼顧。堂叔深谙處事之道，又有漕幫銷售的門路，我想把京城的店鋪交給堂叔打理。”

姜二爺睜大眼睛：“交給我？”

“是啊，而且有您在，雀屏樓那邊再有什麽動作都能被擺平。”

姜二爺有些猶豫，看了姜綺羅兩眼：“侄女，你就不擔心我借機搶班奪權？”

“堂叔不是這樣的人。再說，姜家在十年前本就該由您繼承，您就算要奪走，也是姜家欠您的。”

姜二爺連忙擺手：“哪裏的話？十年前是十年前，現在你是家主。而且我也沒有琢磨布料的那根筋，所以姜家還是你來執掌就好……”

姜綺羅微笑道：“所以掌管店鋪的事，堂叔究竟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姜二爺猶豫了一陣，點頭道：“侄女不懷疑我，我當然願意幫忙！”

“好，那就請堂叔和我一起，咱們一道重振瑞錦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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