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是這樣想的，既然姓郭的那位老先生如此鄭重地留給你一間破屋，那一定是這屋子裏有什麽。所以我就帶著涵兒到處找，連樹上的鳥窩都查過了。”越九霄說完一攤手，“沒有發現什麽奇特的東西。”

姜綺羅想起的確見過越九霄和涵兒一個在樹上一個在樹下的場景，想來他們已經把院子翻得差不多了，如果有手劄筆記之類留下，一定早就告訴她了。

眾人是一樣的想法，不覺黯然神傷。

越九霄一臉挫敗：“哎？你們怎麽愁眉苦臉的？我當時找不到，不代表我現在找不到啊！”

阿金憂郁地問道：“要找到不是早就找到了？難道現在有什麽不同？”

“不錯！從前我不知道他藏著的是一份筆記，所以無頭蒼蠅一樣地亂找，現在知道了，當然手到擒來！”

阿金滿臉都寫著“不信”兩個字，不過姜綺羅卻是笑了，越九霄敢這樣賣弄，大概是八九不離十了。

“筆記，無非是寫在紙上或布上。這兩樣東西怕火、怕濕、還怕蟲蛀。涵兒，你看看這屋裏院裏，哪裏適合藏這樣的東西？”

姜涵認真地看著屋子，看看黑洞洞的竈臺，不行，那裏有火。看看屋裏大大小小的箱櫃，不行這屋子太潮，櫃子上都有黴斑了。至於院子裏更是不行，筆記埋進土裏很快就要被蟲子咬壞掉。

他忽然擡起了頭：“肯定在房梁上！”

越九霄拍拍他的腦袋，感嘆著這孩子實在靈秀過人，而且他還五歲不到，將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而未來坐在龍椅上的孩子，無論是祁王的孩子，還是太子奇跡般地再生的孩子，有可能比涵兒更聰敏嗎？

如果不能，他們會如何對姜涵？

“先生，你別看著我呀，快看看房梁上有沒有娘親要的東西！”姜涵扯著越九霄的袖子。

越九霄從思緒中抽出，扯扯涵兒的耳朵：“你可真是心疼你娘親。”

說完，他跳上房梁，震落一片灰塵，眼看著桌上的飯菜都吃不得了，惹來霍師父一聲臭罵。

屋梁上果然有個鐵盒子，蓋子處用膠泥封住了。並不是要防止人偷看，而是怕有蛇蟲鼠蟻鉆進去毀壞東西。

越九霄跳下來，一掌打碎了已經風幹的膠泥，盒子裏面果然是一卷筆記。姜綺羅迫不及待地打開來看，看了幾行，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

阿金連忙問：“是嗎是嗎？”

“我找到的，還能有錯？”越九霄坐下來，發現菜已經被他毀得不能吃了，只好放下剛拿起的筷子，皺眉頭道：“找到筆記並不奇怪，我只是不明白，這位郭老先生究竟是何用意？”

霍師父也皺起眉頭：“是啊，若是要把染方給你，直接給你不好嗎？藏在屋梁上，也可以告訴你呀。藏起來不說卻是什麽意思？”

越九霄點點頭：“而且如果他徹底不說也就罷了，偏又說把這房子留給綺羅，還不許外人進來，不就是希望綺羅能找到這一份筆記嗎？”

阿金聽他們一唱一和的，早已糊塗。姜綺羅也是一樣，不過她糊塗的，還是郭老的用意。“他究竟是希望我找到筆記，還是不希望？”

阿金卻不管這許多：“管他呢！找到了就是好的！至少織染坊可以正常運轉了嘛！”

姜綺羅揮去迷霧一般的思緒，笑著點頭道：“說得對！”

除了這一場開工之前的小波瀾，姜綺羅再沒有遇到什麽難處。晌午飯過後，織染坊再開工時，她和阿金一起去了郭老的小木屋，黑燈瞎火地調好了“紅妝”的配方，交給了等在門外的工人。

“再等幾天，瑞錦莊就可以重開張了！”阿金如釋重負的拍拍手，姜綺羅點點頭，心裏還是有點糊塗。

瑞錦莊重開在即，然而無寒齋卻已關門了好久，原因是他們的少主最近生病了。這是個少見的情況，而且他纏綿病痛，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源老爺悲痛之下也無心替兒子打理生意，幹脆關了店門。

京城裏的雅士們十分想念這個好去處，紛紛上面來探望，但是源老爺一概不見。

唯一有一個攔不住的，就是梁曦公主。源老爺懇請公主開恩為了讓兒子靜養，但是公主表示源銘欠了房租沒有交，直接闖到了源銘的屋子裏。

源銘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了公主的倩影，驟然打了個激靈，往床板深處躲去。

公主叉著腰怒道：“你躲我幹什麽？我會吃了你嗎？”

源銘不敢點頭，其實他很想點頭，他的病根就在這兒。

那天他不小心看到了左吉被挖眼去舌的慘狀，源公子一輩子只見過街頭打架流的那點血，頓時被嚇得有些懵。回家的路上發現馬車裏一片血跡，是送左吉看郎中時留下的，又被血氣沖撞到了。

他當時便覺得不大舒服，所以把姜涵的事甩手給越九霄，以為回家休息一下就會好。然而午夜夢回，他忽然驚醒，一身冷汗，想到左吉下場之慘，只是莫名其妙地得罪了公主，那他呢？他對公主的冒犯絕對比左吉只多不少啊！

就這樣，他被擊倒了，再也沒有起來。幾天以來，飯都吃不下幾口，合上眼就看到滿地血光。

簡而言之，他是被嚇病的。

“唉，真沒意思，六哥這幾天對我愛答不理的，還以為來你這裏能好玩一些。”公主不無幽怨地悲嘆。

源銘瑟縮在被窩裏，驚恐地看著公主。他這幾天瘦下來許多，縮在床角裏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公主見他如此，順手從床邊拿來一塊帕子，伸手給他擦拭腦門上的冷汗。

源銘被她一碰，炸毛鴨子一樣從床上跳了下來，躲在柱子後面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你別過來！你再過來我喊人了！”

不用他喊，外面的小廝一直註意著屋中，這時候已經撒丫子往源老爺的書房跑：“好消息啊老爺！少爺能下地了，還能說話！”

源銘又絕望又憤怒，真想把門外那人揪住了痛打。

抱你奶奶的哪門子喜？我是讓你們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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