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綺羅和源銘的馬車在前，公主的馬車在後，雖然不合禮制，但是因為要姜綺羅領路，倒也沒有人細究。另外還有祁王府的幾十個家丁和源銘家的小廝綴在隊伍最後。這樣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經過朱雀大街，引來不少註目。

源銘以為姜綺羅要停在雲歸樓，但是她沒有。又以為她要停在綺羅坊總店，也沒有。他甚至覺得她要去的是瑞錦莊的總店，但是瑞錦莊今天根本不開門。

“餵！咱們這是去哪兒？”他掀開簾子，發覺城門已經遙遙落在後面，忽然覺得這一趟出門不簡單。

姜綺羅對他一笑：“放心，難道我會拐賣你？”

源銘聳聳肩，也就不問了。

他不著急，但是公主著急，或者說，是公主的隨從們著急，幾次來姜綺羅這兒問目的地。她被問得無奈了，終於不再賣關子：“紅綢鎮，姜家在城郊的織染坊所在。”

源銘很快就懂了：“你要收服那些人？”

姜綺羅絲毫不隱瞞自己的目的：“需要你這樣的名門望族和公主這樣的皇親國戚助威。”

源銘拿扇子一敲大腿，十分郁悶：“我被你利用了！”

這是大實話，姜綺羅也覺得拉著他跑一遭辛苦了他：“源公子要什麽回報？”

姜綺羅也不占他便宜，源銘更不客氣：“這我哪能拍腦袋就說？我不得好好合計一下嗎？是要你們姜家的鋪子呢？還是要瑞錦莊的份子？”

姜綺羅能理解，想了想，發現身上沒什麽能當信物的東西，便隨手從頭上取下一根簪子遞過去：“並不急在一時。此物為證，源公子想好之後再告訴我就好。”

源銘接過那根不甚稀奇的木簪，遞給車外的小廝收好，問道：“你不怕我提出什麽特別離譜的要求？比如……把瑞錦莊交給我？”源銘眼珠子骨碌碌地轉著。他來京城的最大目的就搶姜家的市場。

姜綺羅不但不擔憂，反而很期待，“源公子自己都說姜家是爛攤子，你若真的想接，我求之不得。”

“不不不了，你們家的事，你們自己解決。如果我要求你要求越九霄做事呢？比如，讓他表演個翻跟頭給我看！”

阿金被這繞來繞去的表達說得發暈，姜綺羅卻要拼了命忍住不笑：“果真如此，我一定會轉告他你的要求，但是後果請源公子自己承擔。”

源銘下意識地搖頭，阿金終於聽明白了他剛剛的意思，笑得合不攏嘴。

源銘沒有覺得宰相之子有什麽了不起，只是覺得越九霄會武功比較要命，所以這個要求暫時也就算了。

從京城到紅綢鎮的路很長，姜綺羅這邊聊得歡天喜地，公主一個人坐在後面的馬車裏寂靜孤清，當然很不開心。所以中途休息時她也挪到了源銘的馬車裏，車裏擠得密不透風，旅程實在勞苦。

所以到達紅綢鎮時，除了公主，大家都有種逃離生天的感覺。

姜綺羅活動著酸軟的腰肢，正要給大家解釋一下為什麽鎮子這麽空曠，街道這麽冷清，卻發現郭老就等在鎮子口。

他看到了姜綺羅，也看到了另外幾個人。雖然源銘和公主的衣著比姜綺羅還要華麗，但是他根本沒放在眼裏。他只是和姜綺羅打招呼：“你來了？”

姜綺羅有點受寵若驚：“難道您在此等候我？”轉念又覺得不對：“你如何知道我今日會再來鎮上拜訪？”

郭老頭哼了一聲，肩背仿佛彎得更低了。“我哪裏是在等你？我是在堵著鎮口，免得那些兔崽子逃走！”

他說的兔崽子，自然是鎮上那些想要外出找尋新雇主的工人。

姜綺羅看著他瘦弱得幾乎要被風吹倒的身軀，問道：“您哪裏攔得住他們？沒有傷到哪裏吧？”

郭老頭從手裏拿出一柄磨快了的菜刀，嚇了姜綺羅一跳，公主的侍衛紛紛撲上來護住，源家人不甘落後。不過他們認為郭老頭實在太老弱，不足以構成威脅，所以沒有再多的行動。

郭老頭說道：“我當然攔不住他們，但是我可以死。誰第一個踏出鎮子，我就死在誰家門前。嘿嘿，他們還來不及走，妻子兒女還在家，門口倒著我這個死人，就算不驚動官府，想必也要做好一陣子噩夢。”

姜綺羅連忙取走他手裏的刀，發覺他昏暗的老眼中滿是疲憊，卻另有一絲狂熱。她知道郭老的行動很偏激，但背後何嘗不是對姜家，對姜老太爺的忠心？

“您一只在鎮口守著？”

“從你走後第二天，我一直在這兒，白天黑夜。”

從那天到現在，他應該守了四天之久。不分晝夜地守著這個地方，對於他這個年歲實在太艱辛。

公主和源銘不太明白這人和姜綺羅的關系，但是他做的這件事的確讓人震撼，於是兩個人各自命手下人退後，看著郭老頭的目光也不再那麽戒備。

“何苦如此？”姜綺羅滿是歉疚，她覺得來得太晚，有一次來得太晚。

郭老頭說道：“織染坊是姜家的，姜家不管我們了，自行尋出路沒有錯。但是現在姜家有你站出來，再另尋高枝兒就是背主。”他說話的聲音有點虛弱，阿金從車上取來水袋，請郭老頭喝了一口。看起來他這幾天的吃喝也不甚周到。

姜綺羅扶著他坐再車前，心痛道：“如果我就那麽走了，再也不管織染坊，您這番辛苦就白費了。”

“不可能，我知道你一定會再來。”

“為什麽？”

郭老頭無力地笑了笑，露出被歲月染上黃斑的牙齒：“我一點也不信左吉的話。如果你真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為什麽要從京城來這兒？又怎麽會在牌樓下坐一整個下午，就為了告訴我們，姜家還有人？”

姜綺羅心裏有點酸，不過還是笑出了聲，這笑容並不作假，但還是很苦澀。

她和阿金把郭老頭扶到車裏，又跟源銘借了兩個小廝照顧。

“郭老，你休息一下，我一定讓你看到，紅綢鎮回到姜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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