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姜綺羅所說，他們家的鋪子被董家租走，這本就是最合理，最必然的事情。董員外的本意原就是要租一間夠排場夠奪目的鋪子，姜家脫手的店鋪正合他意。

只不過，他更原本的打算是要給姜綺羅一個好看，然後將價格壓得極低，以一種掠奪的姿態得到姜家的分店。因為姜二爺的出現，形式就此換了方向，董家反而成了被迫簽下契約的那一方。

姜綺羅請堂叔暫避，她真的很怕他又說什麽話激怒了董承，那生意可真就雞飛蛋打了。不過因為他就在不遠處的賬房，與董家的生意談得極其順利，董承沒有再給姜綺羅設什麽絆子，大概他也是想早些了事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每次來都會遇到姜二，而且每次都要敗給姜二的地方。

最後談下來的結果，姜綺羅按照每月四百兩的價格把朱雀大街上的鋪子租了出去，而且是兩間。

姜綺羅來到賬房的時候，姜二爺正耷拉著臉，雖然阿金滿臉崇拜地給他端茶遞水，他卻絲毫不假辭色。

姜綺羅笑著走上去：“堂叔怎麽會來總店？”

“哼！董承那個小人勾結了一群江南商人來找你的麻煩，他們一上街，漕幫就知道了。我豈能坐看他們圍攻你？所以帶著幾個兄弟過來了。不必找，你看不到他們，他們這會兒已經走了。”

果然，漕幫的力量不可小覷。

“堂叔，您和董員外有什麽解不開的仇恨？”

姜二爺聳聳肩：“董承和我爭同一塊地，好些年也沒個結果，他心眼小，因為這事結成了仇，他竟然還煽動整個江南的布商和我作對，那老子豈能忍？”

姜綺羅心裏有些奇怪，他們僅僅為了一塊地結下這麽深的梁子？幾乎到了見面就要紅眼的地步？她甚至會相信，如果有機會，堂叔會毫不猶豫地要董承的命，而董承對堂叔也不會手軟。

僅僅為了一塊地？

“你先別說我，先說說你和姓董的說了什麽！”

姜綺羅沈默了片刻，終於還是把袖中的契約拿了出去。姜二爺接過契約掃了一眼，哼道：“你拒絕了我的錢，結果就是從董家拿到這麽幾個子兒？”

阿金在他身後點頭附和，她現在已經是堂叔的忠實擁護者。

“不止，我還要再拋掉幾家店鋪。城東的那十幾間我打算只留一半，城南富人不多，全部租出去或賣了就是。”姜綺羅看到姜二爺的臉色越發不好，耐心解釋道：“現在的姜家沒有全盤展開的能力。”

“暫時不能運轉也可以關著那些店啊！等到你把姜家扶起來，重開不就得了？”

姜二爺在大廳時還是笑瞇瞇的，對這個堂侄女更是和顏悅色，寵愛非常的模樣，結果一到賬房笑容也收了，脾氣也大了，算盤珠子一樣的眼睛怒氣沖沖地盯著她。

姜綺羅撇撇嘴，有了幾分撒嬌的意味：“那可不行。不賺錢的店鋪等同於賠錢，我可不幹這虧本的事。凡是能換成錢的，通通拋出去。”

見她如此，姜二爺也是再無法嚴肅，只能搖頭嘆氣：“你執意如此，我能有什麽辦法？這姜家總還是聽你的，我說話就跟放屁一樣。”

姜綺羅親手為他端上一杯新茶，然後退下兩步，鄭重地跪了下來：“侄女多謝堂叔的屢次相助。之前多番拂逆堂叔的意思，萬分不該，還望堂叔諒解。”

阿金陪著她跪下，誠心誠意地勸姜二爺：“二爺你不要怪姜小姐，她肯定是最近累壞了，腦袋都不好使了，就像她自己說的那個……用腦過度！所以才傻乎乎拒絕你的錢。你大人不記小人過，以後一定要多幫我們啊！”

姜二爺眉開眼笑，把她們兩個都扶起來，說道：“幫，我自然會幫。一筆寫不出兩個姜字，侄女，你肯放下和你爹的芥蒂，接納我這個堂叔，堂叔很欣慰啊！哈哈哈！”

姜二爺幾乎有春風得意之感，他拉著姜綺羅和柳枝要請她們大吃一頓，阿金很期待，姜二爺請吃飯肯定比皇宮的禦膳還好。但是姜綺羅揉揉腦袋，還是拒絕了。

“難得擺平了那些債主，又給了董承父子倆一場好看，難道不該慶祝？還是你不給我這個堂叔面子？”姜二爺猛地收起笑容，但是誰都看得出來他只是在裝樣子。

“堂叔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一直以來在乎的不是債主也不是董員外，只是要讓瑞錦莊重開。”姜綺羅指著大廳裏空蕩蕩的貨架：“姜家已經沒有布了，沒有布的布店，賣什麽呢？”

阿金的興奮勁兒煙消雲散，她很惦記姜二爺要請的宴席，但是姜綺羅說的事情也很重要，她問道：“所以我們下面要去看看姜家的染坊？”

姜綺羅點頭：“是。姜家的染坊在城郊，去一趟要一個時辰呢，我們這就出發為好。”

姜二爺眼裏滿是憐惜：“明日再去也不遲。難道染坊能跑了？”

姜綺羅從心裏感謝他，但她還是要走：“染坊不會跑，染坊的工人會。早一天去，早一天染出布來。別忘了，我們還欠著天衣閣布料呢。”

說起天衣閣，姜綺羅記起今日承諾了小高老板要私下告訴他順天府牢獄中的事情，不如就在交貨時一並告訴他，看他如何反應了。

姜二爺見姜綺羅拒絕得很堅定，雖然無奈，卻也只好打消了家宴的念頭。他幫姜綺羅和阿金叫來了最貴的馬車，又向某個方向的街角打了個手勢。姜綺羅知道，他這是在吩咐漕幫的人保護。

“這個姜二爺，真是冬天裏的一盆炭，三伏天的一場雨，救命稻草啊！”阿金坐在車上連發感嘆，她拍拍姜綺羅的手背：“難怪你爹雖然對你刻薄，你所有的親緣運都應在堂叔的身上了！苦盡甘來，可終於有人疼你了！”

姜綺羅把她的手拿開：“什麽親緣運？我可不信你從廟裏學來的那一套！”

雖然這樣說著，但是她的嘴角還是久違地露出了笑，面對親人時才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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