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姜綺羅所想，越九霄的確沒有閑著。太子無法為姜綺羅求情了，但是六皇子還是可以的。

不過祁王殿下自有一番主張：“太子殿下是因為我才被父皇召去的，我最近不打算出現在父皇面前，免得被疑心趁人之危上位。”他和越九霄一同在王府的後花園漫步時如此說道。

越九霄毫不意外，如果祁王沒有這種程度的盤算，那就談不上取太子而代之了。“那麽綺羅怎麽辦？”

“就讓妾身來解決吧！”祁王妃從花園另一頭慢慢走來，從她身後跳出來一個小小的人影，一邊向越九霄跑過來一邊喊著：“越先生！”

越九霄長出一口氣，喊道：“涵兒，不要跑！慢一點！”

姜涵像是沒聽見，一股腦沖進越九霄懷裏，抱著他抽泣起來：“先生，我娘親呢？我兩天沒有見到她了。”

越九霄把他抱起來，看到姜涵的目光，便知道謊言是瞞不住這孩子的，於是說道：“你娘親闖禍了，先生和祁王殿下在想辦法救她。”

姜涵抱著越九霄的脖子：“娘親怎麽會闖禍呢？她又不淘氣。”

越九霄捏捏涵兒的小鼻子：“這可說不準。等她回來了你自己問她吧。”

“娘親很快就會回來嗎？”

“這要看你有多乖。”越九霄把他放下來，蹲下身子和他平視，問道：“這兩天讀書了嗎？”

姜涵搖頭。

越九霄哼了一聲：“饒你一次！涵兒，你得記住，就算我和你娘親都不在身邊，你的心也不可亂。本分地做好你的事，我們遲早會回來。”

姜涵聽了反而更不安，他抓住越九霄的胳膊使勁兒搖晃：“先生，你也會離開我嗎？”

越九霄摸摸他的頭：“不會，不過天下的事總是有聚有散，誰說得準呢？”

“九霄，你的話對四歲的孩子而言太沈重了。”祁王妃的步子慢悠悠的，這麽久才扶著夫君的手從院子那頭走來，“咱們還是快些動身，早點把姜小姐救出來，早點讓涵兒開心。”

“說得是。”越九霄拍拍姜涵的臉，對他囑咐了幾句，便和王妃一同動身了。

姜涵追了幾步，對王妃的背影拱手長揖：“多謝王妃娘娘！”

他非常喜歡這位王妃，在所有人都哄他說娘親沒事的時候，這位王妃沒有說謊，而且她每一天都來看望姜涵，和他一起坐在樹下讀故事集。王妃說：“我快要當娘親了，所以要練習給孩子說故事的本事，每天都強求你聽我讀書，實在辛苦你了。”不過姜涵不是尋常的孩子，王妃的苦心他很明白。

王妃聽到涵兒的話，輕輕翹起嘴角：“真是個精明的孩子。”

王妃走得慢，越九霄只好遷就著她小步跟隨。他苦笑一聲，姜涵與年紀不相稱的成熟多半是因為隨著姜綺羅吃苦，所以越九霄從不覺得姜涵的成熟是好事。相反，他一直希望涵兒能更活潑，乃至更頑皮也無所謂，有他自己小時候的半分神韻就夠了。不過這件事十分艱難，到現在也才成功一半。

越九霄說道：“有的時候我真是害怕涵兒。”

“你怕小孩子？”王妃饒有興趣。

“涵兒學什麽都快，真應了‘後生可畏’這四個字。而且，”越九霄壓低聲音，“我很怕將來和綺羅生的孩子沒有涵兒聰明，那樣會不會顯得我不如別的男人？”

王妃差點笑得站不住，她連忙揮手，對越九霄道：“妾身可不敢和你同行了，免得腹中孩兒聽了你的渾話，將來長成個不正經。”

越九霄退開一步給她讓路，說道：“王妃身懷六甲，卻還要為綺羅奔波，實在太過辛苦，越九霄替她謝過了。”

王妃淡然一笑，輕輕拍著隆起的腹部：“就是要身懷六甲，求情的話才比較感人啊。母後近來篤信菩薩，她會給姜小姐一條生路的。”說完，她扶著侍女的手艱難地登上了馬車。

必須要承認，祁王妃為她夫君拉來不少好感，就算是越九霄這等對祁王有所保留的人，對王妃都有種親近感。

想起姜綺羅，想起他娘親宰相夫人，再看看在車裏向他揮手的王妃，越九霄覺得這年頭的女人越來越厲害了。

他跨上馬，緩緩向城南方向行去，正與王妃的車駕背道而馳。營救姜綺羅的事落在了王妃肩上，但祁王府不會白白施恩，祁王是要回報的。越九霄現在要做的，就是給祁王一份大禮。

城北的人多富貴，多深宅大院，城南便差了許多，房子低矮，街道狹窄，甚至還有大片荒地。來往行人的衣著更是黯淡許多，穿一件為公商會旗下織出來的麻布就算是很鮮亮了。

越九霄在一片東倒西歪的房子前勒住馬，看著眼前的景象嘆了口氣。雖說這裏立著幾間棚屋，可積木所見的土地都是荒蕪的，滿地不是碎石便是枯草。要說這裏是村莊，可沒有人耕種，要說是街道，走上去沙石直往鞋裏鉆，更別提還有些氣味騷臭的液體。

這兒充其量就是一片被遺忘的荒地。

“他們就住在這裏嗎？”越九霄把馬系在枯樹上，信步走入那些棚屋之間。

棚屋之間距離稀疏，每一間門口都有幾個枯瘦老頭，或坐或臥，或曬太陽，或拖了上衣捉虱子。他們看見了越九霄，也看到了他身上華貴的衣衫，目光各不相同。有的艷羨，有的期待，有的熱淚盈眶，有的毫不客氣地對他吐痰，只不過年老體衰，非但沒吐到越九霄身上，反倒弄了自己一身臟。

越九霄繞著棚屋走了一圈便回到了系馬處。他不想進棚屋去看，那裏面只會比屋外更不堪。

他靠著樹幹等著，那些來自屋子內外的目光始終不離開他，他毫不介意，難道還怕一群半死的老頭子來打架嗎？

只是，他們為皇宮辛苦一生，有如牛馬，到頭來卻是這個地步，也著實令人心酸了。

“閣下莫非是宰相大人的公子？”一個笑瞇瞇的老人走來，向越九霄打了個招呼。

越九霄朝他揮揮手：“沒錯。我可等你許久了，黃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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