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三足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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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涵選花樣的目光非常獨到，他在滿地滿床的書裏找到了一張薄薄的宣紙，上面用極其細膩的筆觸描畫著一群飛鳥。
但那不是普通飛鳥，是三足烏鴉，共有九只，展翅引頸的姿態各不相同。每三只圍成一周，攢頭向著中心，三組鳥兒又以三足鼎立之姿拱衛成環。整個圖案無論是布局還是細節都細致得無可挑剔。
姜綺羅端著熱騰騰的湯餅進來時，她的廚藝十分普通，用肉骨湯煮一些切碎的面餅已經是很覆雜的菜品了，而且這湯還是奶娘熬了，讓姜綺羅去春暉堂取來的。
她看到姜涵在舉著那張圖左看右看。她放下碗筷，摟著涵兒一起瞧。她剛剛已經見過這張圖，覺得這花樣的確精美，又有古韻，只是瞧著古怪。市面上見得著的布料圖案都以風花雪月為主，從來沒見過以三足烏鴉這種怪獸為主題的。
但是涵兒好像中意得不得了，理由很簡單：“我喜歡小鳥。”
姜綺羅笑著點點頭，抱涵兒坐到桌子上吃飯，結果一下子還沒有抱得起。這孩子近來個子長得飛快，也越來越沈，姜綺羅越發抱不動他了。
姜涵悶頭吃飯的時候，姜綺羅翻來覆去地看那張圖。不得不說，這圖雖然不是常見的題材，但確實合她心意。圖案夠漂亮，又不過於覆雜，易於織工編織圖案。畫中內容也不是什麽百子千孫之類的俗套吉祥話，倒有一種上古陶罐上繪畫的遺風，甚至還有那麽一些神秘感。
而且，姜綺羅註意到，這張宣紙是姜小姐照著畫冊上的圖案描畫的，與她平時繪畫花鳥和山水不同，這是為刺繡描繪的底樣。
姜小姐要為一個人做衣服？然後繡上這張圖案？
姜綺羅一直很信任這個身體原主的審美，而且，若是姜小姐曾想把這圖案用到衣服上，姜綺羅覺得，用作布料上的圖案也是一種成全。
她把宣紙放下，手指輕輕地敲在上面。
姜涵仰起頭問：“娘親，你在想什麽？怎麽還不吃飯呢？”
姜綺羅偏偏他的頭，笑道：“娘親在想，我們涵兒真是個有眼光的小家夥！”
姜涵不明所以，但是娘親誇他，他很滿足，娘親看起來很高興，他就更滿足了。
姜綺羅要參加品鑒會的事讓越九霄懸心，他本人已是十分厭惡權利紛爭，聽說姜綺羅離皇宮又近了一步，怎麽能不煩惱？
“皇甫將軍，你有沒有向殿下進言？”越九霄和皇甫圭再度相約，還是在朱雀大街邊的茶樓上。三伏天的日頭烤得人如置身炭火，就算在清雅透風的茶樓上也並不能舒服到哪裏，何況越九霄心中煩悶，越發覺得燥熱。
皇甫圭咕咚咕咚地喝下一杯茶，看得店小二直搖頭。他把茶杯咣地放回桌面，怒道：“還進言？老子差點被六皇子罵得骨頭都不剩！我堂堂一個上將軍，竟然被個毛都沒長全的小子責罵？這像話嗎？”
越九霄示意將軍說話收斂些，他一尋思：“因為公主的事？”
皇甫圭瞪起銅鈴般的大眼：“你他媽的還好意思問？就是你把全盤計劃出賣給祁王妃的！”
越九霄連忙安撫老將軍：“唉，若不說出實情，王府一定要追查，到時候你不僅有殘害皇室的嫌疑，還刻意隱瞞。到那時候，就算說出實情也只會當成狡辯。”何況皇甫將軍的動機是那麽的不可思議。
皇甫圭恨恨地噴了下鼻子：“就你道理多！”
“過兩日必定送十壇好酒到將軍府上。”越九霄告饒，又問道：“說正事，祁王殿下能不能撤了綺羅參加品鑒會的資格？”
皇甫圭瞪眼道：“天不長眼，這次品鑒會就是祁王督辦，他可是希望把事情辦漂亮些，好討皇上皇後的開心。姜綺羅是他推舉出來的，他可是巴不得綺羅坊的布料給他長臉呢。你說，他會不會同意？”
越九霄雙手捂住臉，在掌心裏長嘆。
皇甫圭不耐道：“我就不明白了，姜綺羅這個人怎樣且不說，她做的布料是好的。推舉她去參加尚衣局的事，我覺得沒問題呀！你何至於要在背後給她使絆子呢？”要不是他作為軍人不太適合插手皇帝的穿衣問題，他都很想推舉姜綺羅一把呢。
“將軍不懂。綺羅的身世很覆雜，我覺得對她來說，靠近皇宮太危險了。”越九霄煩惱得搖頭，可是再細節的原因他不能說了。
他知道參加品鑒會一定是姜綺羅夢寐以求，可他還是試圖打斷這條路，他知道姜綺羅一定會怨恨，但那也不及他心中的危機感可怕。
不過說這些都已沒有意義，督辦品鑒會的祁王要姜綺羅參加，無權無勢的越九霄便沒有辦法，他手中沒有任何一張打得出的牌。他那個剛正不阿的宰相老爹是不會插手此事的，尚衣局的事務屬於宮中管轄，不在宰相職權範圍內。
皇甫圭見他愁容滿面，便懶得再就他出賣計劃的事惱火，他伸手拍拍越九霄：“你怕什麽？反正有祁王殿下兜底呢，你的姜綺羅還能出什麽岔子？”
越九霄勉強勾起嘴角一笑，他希望皇甫將軍吉人吉言。
姜綺羅絲毫不知越九霄在背後搞破壞的意圖，她醉心於設計圖樣，將涵兒欽點的三足烏鴉圖重新描了幾遍，又作了些增刪，好更適合織花。
她帶著新圖案去找霍師父和阿金，發現事情進行得意外地順利。將織麻布的手法移植於蠶絲並不難，畢竟阿金已經很了解織法，而霍師父又是天縱奇才，稍加修改辦法就行得通。姜綺羅實在沒有想到，時間最緊迫的一次布料研究，反而是進行得最順利的。
她旁觀了阿金演示的新織法，對如何將三足烏鴉圖織到布面上已有了些主意。她把圖案拿給阿金和霍師父瞧，阿金並不明白上面畫的是什麽，還說姜綺羅畫錯了，給鳥兒多畫了腿。
霍師父拿指頭彈在她腦門上：“這是三足烏鴉，傳說中背負太陽的神鳥。這圖案甚好，有氣勢，寓意還好，如日中天嘛。我看綺羅坊這一回，也要飛黃騰達，如日中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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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不是普通飛鳥，是三足烏鴉，共有九只，展翅引頸的姿態各不相同。每三只圍成一周，攢頭向著中心，三組鳥兒又以三足鼎立之姿拱衛成環。整個圖案無論是布局還是細節都細致得無可挑剔。
姜綺羅端著熱騰騰的湯餅進來時，她的廚藝十分普通，用肉骨湯煮一些切碎的面餅已經是很覆雜的菜品了，而且這湯還是奶娘熬了，讓姜綺羅去春暉堂取來的。
她看到姜涵在舉著那張圖左看右看。她放下碗筷，摟著涵兒一起瞧。她剛剛已經見過這張圖，覺得這花樣的確精美，又有古韻，只是瞧著古怪。市面上見得著的布料圖案都以風花雪月為主，從來沒見過以三足烏鴉這種怪獸為主題的。
但是涵兒好像中意得不得了，理由很簡單：“我喜歡小鳥。”
姜綺羅笑著點點頭，抱涵兒坐到桌子上吃飯，結果一下子還沒有抱得起。這孩子近來個子長得飛快，也越來越沈，姜綺羅越發抱不動他了。
姜涵悶頭吃飯的時候，姜綺羅翻來覆去地看那張圖。不得不說，這圖雖然不是常見的題材，但確實合她心意。圖案夠漂亮，又不過於覆雜，易於織工編織圖案。畫中內容也不是什麽百子千孫之類的俗套吉祥話，倒有一種上古陶罐上繪畫的遺風，甚至還有那麽一些神秘感。
而且，姜綺羅註意到，這張宣紙是姜小姐照著畫冊上的圖案描畫的，與她平時繪畫花鳥和山水不同，這是為刺繡描繪的底樣。
姜小姐要為一個人做衣服？然後繡上這張圖案？
姜綺羅一直很信任這個身體原主的審美，而且，若是姜小姐曾想把這圖案用到衣服上，姜綺羅覺得，用作布料上的圖案也是一種成全。
她把宣紙放下，手指輕輕地敲在上面。
姜涵仰起頭問：“娘親，你在想什麽？怎麽還不吃飯呢？”
姜綺羅偏偏他的頭，笑道：“娘親在想，我們涵兒真是個有眼光的小家夥！”
姜涵不明所以，但是娘親誇他，他很滿足，娘親看起來很高興，他就更滿足了。
姜綺羅要參加品鑒會的事讓越九霄懸心，他本人已是十分厭惡權利紛爭，聽說姜綺羅離皇宮又近了一步，怎麽能不煩惱？
“皇甫將軍，你有沒有向殿下進言？”越九霄和皇甫圭再度相約，還是在朱雀大街邊的茶樓上。三伏天的日頭烤得人如置身炭火，就算在清雅透風的茶樓上也並不能舒服到哪裏，何況越九霄心中煩悶，越發覺得燥熱。
皇甫圭咕咚咕咚地喝下一杯茶，看得店小二直搖頭。他把茶杯咣地放回桌面，怒道：“還進言？老子差點被六皇子罵得骨頭都不剩！我堂堂一個上將軍，竟然被個毛都沒長全的小子責罵？這像話嗎？”
越九霄示意將軍說話收斂些，他一尋思：“因為公主的事？”
皇甫圭瞪起銅鈴般的大眼：“你他媽的還好意思問？就是你把全盤計劃出賣給祁王妃的！”
越九霄連忙安撫老將軍：“唉，若不說出實情，王府一定要追查，到時候你不僅有殘害皇室的嫌疑，還刻意隱瞞。到那時候，就算說出實情也只會當成狡辯。”何況皇甫將軍的動機是那麽的不可思議。
皇甫圭恨恨地噴了下鼻子：“就你道理多！”
“過兩日必定送十壇好酒到將軍府上。”越九霄告饒，又問道：“說正事，祁王殿下能不能撤了綺羅參加品鑒會的資格？”
皇甫圭瞪眼道：“天不長眼，這次品鑒會就是祁王督辦，他可是希望把事情辦漂亮些，好討皇上皇後的開心。姜綺羅是他推舉出來的，他可是巴不得綺羅坊的布料給他長臉呢。你說，他會不會同意？”
越九霄雙手捂住臉，在掌心裏長嘆。
皇甫圭不耐道：“我就不明白了，姜綺羅這個人怎樣且不說，她做的布料是好的。推舉她去參加尚衣局的事，我覺得沒問題呀！你何至於要在背後給她使絆子呢？”要不是他作為軍人不太適合插手皇帝的穿衣問題，他都很想推舉姜綺羅一把呢。
“將軍不懂。綺羅的身世很覆雜，我覺得對她來說，靠近皇宮太危險了。”越九霄煩惱得搖頭，可是再細節的原因他不能說了。
他知道參加品鑒會一定是姜綺羅夢寐以求，可他還是試圖打斷這條路，他知道姜綺羅一定會怨恨，但那也不及他心中的危機感可怕。
不過說這些都已沒有意義，督辦品鑒會的祁王要姜綺羅參加，無權無勢的越九霄便沒有辦法，他手中沒有任何一張打得出的牌。他那個剛正不阿的宰相老爹是不會插手此事的，尚衣局的事務屬於宮中管轄，不在宰相職權範圍內。
皇甫圭見他愁容滿面，便懶得再就他出賣計劃的事惱火，他伸手拍拍越九霄：“你怕什麽？反正有祁王殿下兜底呢，你的姜綺羅還能出什麽岔子？”
越九霄勉強勾起嘴角一笑，他希望皇甫將軍吉人吉言。
姜綺羅絲毫不知越九霄在背後搞破壞的意圖，她醉心於設計圖樣，將涵兒欽點的三足烏鴉圖重新描了幾遍，又作了些增刪，好更適合織花。
她帶著新圖案去找霍師父和阿金，發現事情進行得意外地順利。將織麻布的手法移植於蠶絲並不難，畢竟阿金已經很了解織法，而霍師父又是天縱奇才，稍加修改辦法就行得通。姜綺羅實在沒有想到，時間最緊迫的一次布料研究，反而是進行得最順利的。
她旁觀了阿金演示的新織法，對如何將三足烏鴉圖織到布面上已有了些主意。她把圖案拿給阿金和霍師父瞧，阿金並不明白上面畫的是什麽，還說姜綺羅畫錯了，給鳥兒多畫了腿。
霍師父拿指頭彈在她腦門上：“這是三足烏鴉，傳說中背負太陽的神鳥。這圖案甚好，有氣勢，寓意還好，如日中天嘛。我看綺羅坊這一回，也要飛黃騰達，如日中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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