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綺羅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營帳，臨走時還拋下一句：“虎子，要是受到為難，就離開這個隊伍。天下之大，想報效國家還怕沒有去處？”

還從來沒有人這麽輕視皇甫圭的存在，而且還是個最末等的商賈。他開口就要喊副官抓人，虎子連忙抓住皇甫圭的腰帶，說道：“將軍，小的絕不離開將軍的隊伍。越先生說了，只有皇甫將軍的隊伍比較清廉，我這種貧兒才有憑本事出頭的機會。”

皇甫圭聽了這話，臉色才好起來，不僅是好了，簡直像要開出花來。“你這話說得倒不失公正。不過，你說的越先生又是誰？他瞧世事如此精明，聽起來像是個賢士。”

虎子得意地說：“他是我們村的教書先生，姜小姐的心上人。”

皇甫圭的笑意更深，他的心中已經勾勒出了諸葛亮隱居隆中的模樣，這個姓越的先生，說不定也是龍鳳般的人物呢！

他的軍隊在北方戰事吃緊，他正一門心思的挖掘策士和軍師，管這個教書先生有多少斤兩，先拉到面前見一面再說，萬一不符合期待也沒什麽吃虧的。

皇甫圭對虎子親切了幾分，正想讓這娃娃兵把越先生請來，副官走了進來：“將軍，關於您昨晚下令的調查……”

皇甫圭派人去查的當然是綺羅坊的底細，但此等秘事不必讓虎子知曉，皇甫圭與副官走出軍帳，副官低聲道：“綺羅坊的老板叫姜綺羅，原是京城瑞錦莊的千金……”他說完姜綺羅的身世以及與家族斷絕來往之事，已經很讓皇甫圭震驚，沒想到副官又說：“綺羅坊的布料大行其道，是祁王妃背書，商鋪開業之際，又是公主贈禮道賀。”

“嗯……就是說，這座綺羅坊背後站著的是六皇子？”

副官又道：“她牽頭成立的為公商會開幕時，越相父子到場，越相親自提攜匾額。”

皇甫圭徹底懵了：“姜綺羅背後的是宰相？這不對啊！”朝裏的人他了解的不多，但越楓越宰相的為人他心裏還算有數，他絕不是那種勾結商戶發私財的家夥呀！

等等，越宰相？

“越宰相是姓越的，對吧？”皇甫圭問了副官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這問題的深意副官實在看不透，只好說：“如無意外，應當是的。”

皇甫圭折回帳篷裏，問虎子：“你剛剛說的教書先生，姓越？飛越的越？”

虎子點點頭，又很局促地說：“我不會寫先生的名字。”

皇甫圭插著老腰咬牙，他已經算是半個文盲了，遇到比他更文盲的就來氣。他大喊著問：“他叫啥？長什麽樣？多高？多胖？”

虎子張牙舞爪地比劃了一陣：“先生的高姓大名是越九霄，他比我高這麽多，一點也不胖，臉很白，眼睛細細長長的，就像戲文裏的白面書生。我覺得村子裏有好幾個女人都暗戀他……”

“不必要的情報不需要多說。”皇甫圭一揮手，又拋下虎子走了。

軍營裏鴉雀無聲，因為皇甫圭的存在，士兵們連收拾兵械都放輕了手腳，偌大的軍營裏竟然只聽得到林間鳥鳴，還有將軍大人的嘆息。

虎子說的那個越先生，板上釘釘是越宰相家的兒子了。

竟然是他！

這個孩子在他們朝廷大臣的圈子裏是個人人喊打的對象，沒有誰家的兒子閨女沒有跟他學過壞，現在好了，他跑到山裏去教書育人了？教書還教出來個王爺撐腰的布店？

不行，他想不通。皇甫將軍覺得他可能把智慧落在了北疆的戰場上，京城這邊的一切都透著神秘莫測。

耿直的皇甫將軍決定不懂就問，當即帶著副官奔赴京師，在太子府附近攔截到了越九霄。

越九霄正牽著他的青驄馬在街上漫游，忽然對面來了一隊更威武雄壯的馬匹，把他圍在當中。他遠遠地看到為首之人身著黑衣玄甲，精神矍鑠，已經知道來者何許人也。皇甫圭勒住馬韁時，越九霄已經在客客氣氣地作揖行禮了。

皇甫將軍十分坦白：“本帥要問你綺羅坊的事。”

這一點越九霄也不意外，一擡手，請將軍茶樓就坐。

“所以，讓姜綺羅直接聯系本帥，是你的主意？”皇甫圭聽完越九霄概括的講述之後，最關心的還是姜綺羅的問題。

越九霄點頭，說道：“小侄以為，直接與皇甫將軍接洽既有效率，也不至於便宜了貪官汙吏，所以如此建議。綺羅她……沒有惹什麽麻煩吧？”他知道皇甫圭性情剛直，但是過了頭就是剛愎自用，他希望姜綺羅沒有碰釘子。

皇甫圭大喇喇地說道：“打了她們村子的一個小孩兒，她就跟我叫上板了。”

越九霄咬了咬嘴唇，知道皇甫圭說的肯定是虎子了。姜綺羅有個毛病就是護犢，哪怕不是姜涵，就算是念羅村裏別的孩子受了外人的傷害，她也會氣急。

“不過無妨，將軍軍法處置虎子算是有道理的，綺羅氣過了，她會想明白。”越九霄口中這樣說著，心裏還是更偏向姜綺羅。他知道皇甫圭的性情，和他談事有的時候很來氣，他爹就沒少受氣。

皇甫圭卻覺得越九霄是向著他的，難得地給了越九霄好臉色：“越賢侄，本帥給你個立功的機會，怎樣？”

越九霄微笑：“如果將軍說的是拿下兵部侍郎的事，小侄就不參與了，我勸將軍也不要輕舉妄動。”

“為啥！老子受兵部那群文官的鳥氣已經夠了！你也知道那群賊孫子中飽私囊的事，咱們爺倆一起把他們擼了多好！我可是把你當親侄子，才和你聯手行動的！”

越九霄笑而不答，他還記得從前皇甫將軍親自登相府的門，就因為越九霄慫恿皇甫少爺在古板的教書先生的鼻煙壺裏放辣椒粉。皇甫將軍不是來告狀的，是要親手教訓越九霄，那時候他兇神惡煞的模樣可一點都不像是把越九霄當什麽賢侄。

但那終究是陳年往事，說來無趣，越九霄望著窗外的繁華勝景想了片刻，說道：“不過，我可以給將軍指一條明路……”

風吹過卷簾，嘩啦啦作響，誰也聽不清兩人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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