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綺羅這幾天心事繁重，她幹脆抽了兩天時間回念羅村，既是散心，也為染坊的工作拿個主意。

國孝過去，染坊又可以開工了，既然與宋老板的契約結束了，那麽金紗就不必再生產，只是麻布的技術還不成熟，所以染坊重新回到了最開始染制普通棉布的道路上。

她有點挫敗，京城的生意還沒有起色，名氣最響的金紗也不能再賣，甚至村民興高采烈建起來的桑園都一下子沒了用處。姜綺羅垂頭喪氣地走在田壟上，覺得似乎辛苦了一場最後仍在原地踏步。

不過面對村裏人時，這些事一個字也不能說，她不想亂了染工的軍心。

大青山漫山遍野的爛漫山花也無法點燃她灰敗的心情，她在鄉間徘徊了兩天，就辭別了念羅村的村民。

回到京城時途徑朱雀大道，這個地方終於恢覆了帝都中心該有的繁華喧鬧。往來之人接踵摩肩，半天才能挪上一小步，姜綺羅的馬車陷在人流中舉步維艱，令她本就郁悶的心情更多了一層悶堵。

她掀開車簾，讓四月的春光照入車廂，心情總算明朗了幾分。只是隨意往外一瞧，她便看到了越九霄的身影。

她心裏一緊，不知道如何面對越九霄。冷眼相對？她並沒有和越九霄不相往來的意思，可是要是還向從前一樣親親熱熱的，她還是有心結的。

做生意時利落果決的姜綺羅也有舉棋不定的時候。

不過越九霄並沒有註意到擁擠的人流中還有姜綺羅的車子，他從道路兩邊人跡稀疏的地方快步走遠，不知是有什麽大事，臉色沈重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烏雲，而且他還很謹慎，特意換了一身不惹眼的布衣外出。

哼哼，這當中必有蹊蹺！

姜綺羅見車子移動不得，把錢交給了車夫，自己跳下來跟了上去。

越九霄拒絕她時語焉不詳，看起來有什麽難言之隱。姜綺羅知道他有很多秘密，一向也不喜歡探聽，可是這次的秘密事關她的人生大事，姜綺羅覺得追問一下也沒什麽不妥。

頹喪了好幾天的她一下子煥發起精神，模仿著諜戰片裏特工們潛藏行跡的樣子尾隨越九霄身後。一會兒貓在墻角後暗中觀察，一會兒假裝買東西隱藏行跡。

但是她很快就發現不需要，朱雀大街上的人實在太多了，越九霄是沒有可能在人山人海中看到一個姜綺羅的。就像——姜綺羅也很快找不到越九霄一樣。

她很懊惱，叉著腰站在大街中心，這才看清了周圍的樓閣街道。咦？這裏似乎離無寒齋不遠，難道越九霄去找源公子了？

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了無寒齋，門口的小廝看到了她，熟絡地打個招呼：“姜小姐，你和越公子怎麽還分著來？我去通報他一聲……”

“不要！”姜綺羅攔住了他，並且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看來真的被她猜著了，她要源家小廝不可聲張，壓低聲音問道：“他在哪裏？”

“在樓上的雅間裏會見公主。”小廝說著還撇撇嘴，他主子對梁曦公主的鄙夷也傳染給了屬下。

姜綺羅皺眉頭：“他要見公主可以去祁王府嘛，公主也可以去宰相府，為什麽要來一個布莊？”

小廝一轉眼珠，以同樣從他主子那兒學來的對姜綺羅的不屑說道：“這還不明擺著，肯定是談些私密之事唄。姜小姐，他們時常來此見面，你都不知道嗎？”

姜綺羅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她謝過了提供情報的小廝，然後悄沒聲地登上了樓梯。

幸好源銘的布莊以高大上為主風格，許多時候整個店鋪一個主顧也沒有，這就給了姜綺羅趴在門外偷聽的機會。

小廝沒有說錯，越九霄果然是來見梁曦公主的。公主歡快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九霄，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約我見面呢！我真高興！”

越九霄的聲音也十分輕快，一點不像是姜綺羅在街上看到的沈重：“公主這話太辜負我了，公主每次叫我出來，我不是都奉陪了？”

公主嬌滴滴地耍起小脾氣：“哼，你那是怕我在六哥面前說你的不是，以為我不知道嗎？”她的話似乎在責怪，可語氣卻似嗔似喜，實在是抓人心肝得很。她又說道：“不過你總算知道主動找我了，本公主就法外開恩，原諒你了！”

門外的姜綺羅想象著公主此刻嬌俏的模樣，心裏很不是滋味。她從門縫往裏瞧，非常想知道面對公主的越九霄是什麽樣的表情。

兩個人對坐在一張小桌兩側，桌上的花瓶中放著一支嬌艷的杏花，正開得燦爛。而越九霄笑得比花更燦爛，嘴巴角恨不得翹到耳朵後面。“公主大恩大德，越九霄絕不敢忘。對了，我有件事要請教公主……”

“且慢，說什麽請教，好討厭呀！我要你陪本宮玩兒！”公主嘟起粉嫩嫩的小嘴巴，著實是令人愛憐。

越九霄含著幾分無可奈何地寵溺說道：“好吧……”

姜綺羅暗暗地呸了一聲，看他笑得那個樣子！她心中升起一種可怕的猜測，會不會越九霄和公主接觸的多了，不免移了幾分情到公主身上？就算他最初是被皇後宰相逼迫著陪伴公主，誰又能防得住日久生情這個事呢？何況公主確實天真可愛，越九霄不動心才奇怪呢。

她靠著雅間外的墻壁黯然神傷。

背後傳來一聲暴喝：“姜綺羅！你鬼鬼祟祟的幹什麽呢？”

她回頭，看到了神色狐疑的源銘。她連忙示意源公子別說話，但源銘什麽時候聽過她的，照樣大喊大叫：“憑什麽不讓我說話？這是我的地方。”

姜綺羅背後的門開了，公主當先走出來，她看到姜綺羅在這兒很意外，又看了一眼源公子，不屑道：“說話這麽大聲，真粗魯！”

很快源銘的矛頭就轉移到了梁曦公主身上，至於姜綺羅是來幹什麽的他就忘了追究。

但是越九霄不會，他看了姜綺羅一眼，姜綺羅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知道以越九霄敏銳，不會猜不到。

越九霄扶著桌子站起，默不作聲地走過她身邊。

“你不想解釋一下嗎？”

越九霄還是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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