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姜小姐或許是個天才，但是現在的姜綺羅腦子十分普通，不必說沒有看懂的，就是看明白的片刻過後都忘得七七八八了。

她趕快把記得住的步驟，用上的材料都寫了下來，再下一步就是要一點點將未知的部分補全。

她嘆了口氣，沒想到回到封建迷信盛行的古代還要搞科學研究。

她取來一匹白布裁成了小塊，一個個做上標記，又趕回家從涵兒那搜羅來他練字剩下的廢紙，隨手做成了個實驗記錄本。

下面就是艱苦卓絕的嘗試過程了。

她按著霍老頭的法子把每塊布都染了，只是用的藍色與紅色的濃度各不相同，中間藍色晾幹到幾分也不一樣。這些各不相同的條件她全都寫了下來。

她試的組合不過十來種，可是每一樣都要從煮制染料到兩次染色，全都做下來工程量也是可觀的。雖然有些染工早早就完成了手上的事，可是如此嚴謹覆雜的試驗姜綺羅還是想靠自己。

染工的技藝越來越熟練，抽空還能議論幾句姜大小姐。

“這都好幾天了，她那是鼓搗什麽呢？每天幹的事兒好像都一樣啊。”

“是挺奇怪的，集市後天就開了，這當口染那些小布條比布莊的買賣還重要嗎？”

“不懂。總之她沒空管我們正好，咱們還能偷偷閑。”

春草悄悄走到幾名聊天的染工背後，猝不及防地湊到他們耳邊大喊：“要說話就大聲說啊！”

幾個人都被她嚇得縮起脖子，她叉著腰掃過幾個人瑟瑟發抖的背影說道：“想偷懶？你春草姑奶奶還在呢！”

她撇下幾個人走了，一直來到姜綺羅面前，看到她眼睛下的青黛色，不禁有點揪心：“東家，你何必這麽難為自己？不就是正紅色的布嗎？反正也沒有布店問我們要，我們不做又怎麽樣？”

姜綺羅在記錄本上又記了一筆：三倍靛青，三分幹，五倍茜草，失敗。她放下筆，揉著發脹的頭，說道：“那些布店老板不向我們要別的顏色，是知道我們染不成。商場是不進則退的地方，我們局限於這兩三種顏色是很容易被別人擠掉的。”

春草見她又要動筆寫字，忙按下她的手：“不行，這樣下去，我們的染坊沒被擠掉，你要先死掉了。”

姜綺羅差點笑出聲，要認真說起來，她本就是個死人了。

她笑著把春草推到一邊：“好啦，我心中有分寸，你還是好好幫我看著染坊吧，集市過不了幾天就開了，現在事情正多。拜托啦！”

春草撇撇嘴：“幹脆我來當東家得了。”

直到日落時分，染工們都回了各自的窩棚，姜綺羅還在苦苦思索。奶娘來找過她，被她推走，說是涵兒身邊需要人陪。奶娘甚至還抱著涵兒一起來過，只是姜綺羅忍下了不舍，還是要留在染坊。

奶娘嘆口氣，無可奈何地拉著涵兒往回走，才一出門，正遇到越九霄。

“春草告訴我了。她還不休息？”越九霄向裏面瞟了一眼。

奶娘像是捉到了一絲希望，對越九霄說道：“先生，你快勸勸小姐吧，為了個什麽紅布的染法，像是成魔了一樣……”

越九霄搖頭道：“她鐵了心要做成這事，勸是勸不回來了。”

想想姜綺羅敢於冒天下之大不韙生下姜涵，就可以知道她對認準的事有多執拗。

想起姜綺羅的過去，越九霄的心情就很覆雜，只是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他朝姜綺羅走去，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姜綺羅已經看穿了他：“你也是來勸我停下的？不過我現在剛有了點頭緒，非得研究出個結果才……”

越九霄手起手刀落，正砍在姜綺羅後頸上。她哼了一聲，滿眼不相信地看了越九霄一眼，終於“咚”的一聲倒在了桌上。

越九霄伸手扶起她，看到她比平時蒼白了許多的臉很是不忍，不由自主想把她抱起來。

奶娘在背後咳嗽了一聲：“越先生，涵兒交給你了，我帶小姐回去。”

越九霄笑了笑：“正該如此。”他把姜綺羅交給奶娘，拉著姜涵走在後面。

姜綺羅不重，奶娘一個半老婦人也背得起，越九霄看著她似乎更清瘦了一些的背影，心裏微微發苦。

“先生，你輕點，涵兒手疼。”姜涵的小手在越九霄手心裏掙紮。

越九霄不好意思地笑了，生怕洩露心裏的想法。他把涵兒抱起來，涵兒很喜歡這樣，伸手摟著他的脖子。

這一天天氣不很好，頭頂上烏雲蒙蒙，沒有一點星光月色。奶娘和越九霄不得不認真看路，免得一個不留神摔了兩個寶貝疙瘩。

忽然越九霄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絲響動，回頭看時，只有林子裏的樹影。

“先生，你怎麽了？”姜涵的聲音微微發顫。他已經觀察到一個規律，就是越九霄一認真，事情就嚴重了。

奶娘也轉過頭來：“怎麽？”

越九霄搖搖頭：“風聲而已，咱們快回去吧。”

要去一探究竟就意味著要把涵兒和綺羅都交給奶娘了，他才不會做這種傻事。他相信自己的目光，剛剛那一瞬看到的人影他有七八分確定。他不由得哀傷，苗兒，你對綺羅仍不死心嗎？

這一晚姜綺羅睡得很沈，到了該去集市的時刻還在被窩裏。奶娘和春草暗地裏決定要她休息，幹脆不要去集市。

“反正賣幾匹布的事我也會做。”春草自信滿滿地對奶娘擠擠眼睛。

“可是你不會和幾位布莊的老板談訂單啊。”有個人在她們背後發話。

春草聽了，本來很生氣，只是一回頭，火氣立時下去了：“苗兒？你怎麽過來了？大夥兒都準備好了？”

白苗兒點頭：“是啊，所以我來叫姜小姐。”

“別，她很累！”奶娘要攔她，她卻先一步進了屋子，直接搖醒了姜綺羅：“姜小姐，今天是趕集的日子啊。”

姜綺羅本迷迷糊糊的，聽到“趕集”連個字像是中了魔咒一樣坐起。她拿起枕邊的衣服手忙腳亂地穿上，嘴裏不住自責：“我怎麽睡到現在？”

說到這，她想起了越九霄那一記手刀。她惡狠狠地把腰帶系好，恨恨道：“越九霄，我不會輕易放過你！”

她說完就沖出了棚子，沒有理會張開口來不及說話的奶娘和春草，也沒有看到白苗兒與平時不一樣的決絕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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