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平芷轉過了身子，笑著說：“那韶儀原本就和文頌嫻是一樣的人，你以為他們都是想要恩寵的笨蛋嗎？不過是兩個想要在宮中平安度日的可憐蟲罷了，我的姐姐死了之後，韶儀就好像是死了一樣，什麽話都說不了了，對不對？其實放眼宮中，現在還有誰想要為了我姐姐拼一拼呢，不過都是互相利用罷了。”西涼平芷的眼眶紅紅的，她曾經發誓不會再哭泣，可是眼淚還是忍不住地要掉下來，那卓青看到了，連忙要去擦拭她的淚水，卻被西涼平芷輕輕地按住了手，“所以卓青，我已經沒有退路了，我若是真的要為自己的姐姐報仇，就應該自己在皇上的面前奪得恩寵，你明白嗎？”她看了而一眼被重新修繕過的宮殿，說道：“這宮殿是我按照皇上的性格進行改造的，皇上向來喜歡性格簡潔單純的人，我便一直在他的面前裝成這樣的人，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恃寵而驕，什麽事都不會做，就只是會胡鬧？我告訴你，若是我早早地就忘記了我姐姐的苦楚，那麽在皇上看來，才真的是虛假做作的，我做的這一切也不過是為了讓皇上明白我在一點一點地忘記了姐姐的仇恨罷了。”西涼平芷緩緩地說，她的腳步慢慢地來到了床榻之上，撫摸著上面的織花錦緞，說道：“我和我姐姐最愛的男子在一起了，你說我的姐姐會恨我嗎？”

卓青此時已然是唏噓不已了，連忙搖了搖頭，說道：“姐姐你這樣做都是為了靖貴妃娘娘，靖貴妃娘娘怎麽可能怪你呢。”

西涼平芷的嘴角有了一絲苦笑，她說道：“希望吧，希望我做的所有的一切都能得到原諒吧。”

“只是……”卓青的眉頭突然變得有些緊，她問道：“只是若是這件事情也與皇上有關系，那姐姐你又應該如何自處呢？”

西涼平芷的眼神突然之間變得飄忽不定起來，過了一會兒，她笑著說：“若是這件事情與我們那至高無上的皇上也有關系，那我自然也是不會放過的。”西涼平芷的笑意慢慢地凝聚了，她說：“我的姐姐不能白死，即便是死了，也應該得到最正確的對待，妹妹，為了姐姐這樣的雄心壯志，你也應該幫一幫我的，對不對？”西涼平芷語笑嫣然的樣子，當真是難以與卓青當日看到的那個敢愛敢恨的人聯系在一起，只是如今她也是恨透了慕容世佳的人，兩個人若是能憎恨同樣的人，便是什麽事情都能說到一塊去了，她點了點頭，說道：“姐姐，我自然是要幫你的。我一定會幫你的。”說完她與西涼平芷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今年的冬天似乎來得早，走得卻是很遲，獨孤明宇不記得自己有多少次是在宮殿之中眺望著芷陽宮的方向了，那蘇軒看在心裏頭，多少覺得而有些難過，說道：“皇上，若是您真的想去芷陽宮中看一看卓青小主，便是去吧，為什麽還要在這裏盼著呢。”

獨孤明宇聽到蘇軒這麽說，苦笑著回過頭來，說道：“你也覺得我很愚蠢是不是？”蘇軒連忙在獨孤明宇面前行了一個禮，說道：“皇上，您是一國之君哪，奴才怎麽可能說您那個什麽呢，只是奴才覺得皇上您當真是太善良了，那卓青小主縱然是失了孩子，可是這個時候定然也是希望能獲得皇上的關心的，您只是在這裏思念她，可不就是辜負了雙方的情真意切了嗎？”蘇軒的聲音有些慵懶，但是慵懶之中又有一些精明，那獨孤明宇笑了笑，說道：“你又怎麽知道朕想念的是卓青呢？”

蘇軒似笑非笑地說：“難道皇上思念的是芷陽宮的主位，是那位靈嬪娘娘嗎？”一說到西涼平芷，獨孤明宇的腦海中總是能想到她那天在人群中的艷麗，她不卑不亢地對著自己說話，這樣子的膽量有多少人能有呢？即便是她那個寵冠六宮的姐姐，恐怕也沒有這樣的膽識吧，可惜她實在是太倔強，縱然獨孤明宇想要放下一切去親近她，可是她能夠讓自己親近嗎？一想到這裏便不自覺地揮了揮手，說道：“算了，不想也就算了，她這樣倔強的一個人，若是沒有在這個後宮中長了教訓，那麽便是朕想要護著她，又有什麽用呢，皇後原本已經對她恨之入骨了。”

蘇軒笑了笑，說道：“皇後娘娘怎麽樣，奴才並不知道，只是奴才知道，在這後宮之中啊，皇上主子您是最心疼靈嬪娘娘的對不對？這不，還真是趕巧了，剛才卓青小主提了一份糕點要來給皇上您嘗一嘗呢。”蘇軒說著便靜靜地等著獨孤明宇的反應，獨孤明宇的眼神之中似乎有些意外，“卓青的病已經好了嗎？自從她的孩子走了之後，她整個人都是心神不寧的，今天倒還能給朕送東西，還不快讓她進來嗎？”獨孤明宇說著便慢慢地走到了龍椅旁，坐了上去。

“是，奴才馬上去請。”說著蘇軒便急急忙忙地走到了門口，跟著卓青輕輕地行了一個禮，說道：“娘娘請吧。”

那卓青說道：“有勞蘇公公了。”

到了殿內，卓青先是跟獨孤明宇行了一個禮，獨孤明宇說道：“卓青，你這樣的身子怎麽還要冒著風雪來給朕送吃的呢？”

卓青今天著一件淺水藍的裙，長發垂肩，用一根水藍的綢束好，玉簪輕挽，簪尖垂細如水珠的小鏈，微一晃動就如雨意縹緲，上好的絲綢料子隨行動微動，宛如淡梅初綻，未見奢華卻見恬靜。眉清目秀，清麗勝仙，有一份天然去雕飾的自然清新，尤其是眉間唇畔的氣韻，雅致溫婉，觀之親切，表情溫暖中卻透著幾分淡淡的漠然，獨孤明宇一時之間有些看呆了，從前還以為卓青不過是一個知書達理的人，如今看來，雖然是失去了一個孩子，但是更加有女人味了。

“皇上，您這麽久不去芷陽宮了，臣妾以為皇上都不願意見姐姐和臣妾了呢，今天又聽說皇上好不容易在自己的養心殿中批折子，便貿然地來了，皇上不會怪罪臣妾吧。”卓青說著輕輕地將一個食盒放在了桌子上，那食盒原本沒有什麽不同的地方，只是食盒上雕刻著杜若的花瓣，獨孤明宇笑著說：“怎麽，你喜歡杜若嗎？”

卓青輕輕地將食盒打開，說道：“皇上，這是靈嬪姐姐的食盒，連帶著這食盒裏頭的點心，也是靈嬪姐姐的。”

聽到西涼平芷的名字，獨孤明宇的心中有些喜悅，可是馬上又暗沈了下去，“怎麽，靈嬪要送什麽東西自己不願意來嗎？怎麽還讓你來？”

說話之間，那卓青已經將食盒裏頭的糕點慢慢地端了出來，呈遞到了獨孤明宇的面前，但見粉白色的水晶桂花糕排成兩列方陣秩序井然地靜臥，小米粒大小的桂花隱隱約約地散落其間，像畫師用深黃色的顏料在白色畫布上隨意揮灑出的作品。

獨孤明宇的笑意有些浮現在了臉上，卓青說：“回稟皇上，靈嬪姐姐是生病了，但是又惦記著這個時候雖然是寒冬臘月，但是皇上終日吃著一些牛肉羊肉的難免上火，便將去年采摘下來的桂花取出來，讓小廚房裏頭做了這一例的水景桂花糕給您，臣妾就算是借花獻佛吧。”

獨孤明宇聽了不免皺了皺眉頭，說道：“靈嬪病了，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卓青輕輕地行了一個禮，說道：“大概是在從冬天以來吧，姐姐每天早上要早起去寶華殿給靖貴妃娘娘抄寫經書，這一次她去得更早，回來得更晚一點，只說看到安貴人和韶儀也去世了，便多抄一些也給了他們，讓他們在黃泉路上可以做個伴，可是沒有想到，早上的霜雪最是凜冽的，她便病倒了。”看到獨孤明宇聽得出神，卓青說道：“皇上，這水晶桂花糖糕是姐姐對您的一片心意，您難道不好好地嘗一嘗嗎？”

那獨孤明宇聽了便拈起一塊放到嘴裏，門牙剛領略到糯米粉松軟滋糯的質感，舌尖迅即敏感地接受了甜絲絲的訊號，蘊藏於糕粉深處的香味此刻愈發顯得濃郁，那種莫可言狀的清香在口腔裏恣意振蕩，不免覺得神清氣爽了起來，說道：“難為靈嬪這個時候還會記得朕喜歡什麽。”

卓青輕輕地放下了盤子，說道：“姐姐一直都是記得皇上喜歡什麽東西的，只是姐姐經常念叨著一句話呢。”

獨孤明宇稍微凝了凝神，問道：“她經常說什麽話？”

卓青笑了一下，說道：“姐姐經常說近鄉情更怯，大概是認為皇上您從前與靖貴妃娘娘這樣恩愛有加，她這個做妹妹的縱然是再喜歡也應該適可而止吧。”卓青的聲音輕輕的回蕩在了獨孤明宇的耳邊，許久，獨孤明宇才微微地站了起來，說道：“這個傻瓜，難道不知道做朕的女人最不能在意這些兒女私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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