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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出頭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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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頌嫻笑著說:“你覺得皇後娘娘當真沒有人解圍嗎?若是姬玄晚說一些,我便是要幫著皇後娘娘的開脫了,原本就是姬玄看到那卓青驟然得寵,自己心中不平衡,才越發地要在皇上面前博得註意,所以剛才皇後娘娘要提點那韶儀就是有兩層意思,你可能猜出其中的一層嗎?”

聽到這裏,千尋的心裏頭已經明白了一些,可是看到面前文頌嫻這樣的光景,便知道做主子的都是不希望自己的下人太聰明的,便只是搖了搖頭,說道:“奴婢實在是愚鈍,並不知道。”

文頌嫻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說道:“其一便是給西涼平芷那個賤人一個下馬威,她不是要捧自己身邊的人嗎?皇後娘娘隨口一說,便是將她好不容易捧起來的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這其二嘛,便也是給下人們看的,讓他們看一看,靠著自己主子往上頭爬的人是什麽樣的下場,如今你看在眼裏,覺不覺得害怕呢?”

千尋連忙行了一個禮,說道:“奴婢自然是害怕的,皇後娘娘這樣警示後宮的樣子,也就是奴婢這樣愚鈍的人看不出來,如今娘娘這樣提點了,奴婢便是知道了,從此以後,奴婢自然是什麽事情都小心翼翼地去做的,一定不會有什麽非分之想。”

看到千尋這麽說,文頌嫻輕輕地將她的手握了一握,說道:“本宮知道你是個有孝心的人,更是個沈著穩重的聰明人,自然是什麽事情都願意和你一語道破的,你知道這樣的事情便好,反正今天晚上我是可以好好地睡一覺了,姬玄那個蠢貨,還以為自己是什麽了不起的人,在皇後娘娘的面前,還不是要像一只狗一樣嗎?”

千尋聽到文頌嫻這樣說,心中也不免有些淒涼,看了一眼頭上的月色,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那月色已經被一片煙雲籠罩出了,看不到透出來的光亮,整個黑夜都是昏昏沈沈的,好像是永遠都不會過去一樣。

正陽宮中,皇後在寢殿裏頭呆呆地坐著,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已經是將所有的妝容都已經盡數地褪去了,眼底的憔悴一下子就展現了出來,自己已經快三十歲的人了,可是從前在王府中這樣年輕氣盛的樣子已經全然不在了,只剩下一個步步驚心、謹小慎微的婦人模樣,這便是後宮,這便是在皇上身邊日夜猜忌的後果,姬玄已經悄悄地將水端了進來,小心地在一旁洗著毛巾,只等著皇後娘娘發話,便將那溫熱的毛巾遞過去,慕容世佳透過鏡子看了一眼姬玄,只看到她的頭低低的,似乎不敢看人一般,眼神之中的淩厲從剛才進屋便有了,如今已經化成了滿滿的恨意,倒是不知道應該是要恨著那姬玄,還是要恨自己了。

“怎麽,你很害怕嗎?”慕容世佳問道。

姬玄聽到慕容世佳問自己,便連忙說道:“奴婢自知做錯了事情,並不是害怕,是慚愧。”

慕容世佳聽了這話,冷冷地說:“所以說這個時候就算是本宮讓你去慎刑司,或是發配你去做哪些最下作的活,你也不害怕咯?”

姬玄慢慢地說:“奴婢已經是皇後娘娘您的人了,要怎麽發落便是您的事情,奴婢不敢有什麽意見。”

慕容世佳慢慢地將梳子放在了桌子上,站起了身子,走到了姬玄的身邊,姬玄的個頭要比她高一些,所以即便是自己穿著花盆底,還是只能與她一般高,她輕輕地擡起了姬玄的臉蛋,說道:“你既然這麽忠誠地對待我,為什麽剛才又偏偏要讓本宮難堪呢?或者說你是看到了卓青那個狐媚子的妖術,自己也要學一學嗎?”聽到慕容世佳這麽說,姬玄連忙跪在地上,說道:“皇後娘娘明鑒,姬玄斷然是不敢有這樣的本事的。”

那慕容世佳看到姬玄這個樣子,便怒氣十足地問道:“那本宮問你,你為什麽非要在皇上的面前賣弄你的學問,生怕皇上不知道那蛇羹不是我做的嗎!”

姬玄的身體微微地顫抖起來,說:“皇後娘娘如果要這麽說,便是完全地誤會奴婢了,奴婢只是看到皇上這話問得是很有目的的,再加上這幾天來對皇後娘娘已經很是冷漠了,如今這樣問,可不是要讓皇後娘娘為難嗎?便是先說了,若是讓文妃娘娘或者是梨妃娘娘說了這樣的話,皇上可就是會覺得您和他們是一黨的了,皇上最討厭宮中有人拉黨結派的,奴婢真的是為娘娘考慮的,請皇後娘娘明鑒啊。”

那慕容世佳聽到姬玄說的這話倒是有理有據的,心中的怒氣也慢慢地降了下去,只是說道:“這麽說來,你還是一個懂事的了,我還要感謝你了嗎?”

姬玄只是低低地說:“皇後娘娘,姬玄的這條命都是您撿回來的,為什麽要懷疑奴婢呢?皇上的身側並不是隨便人能去侍奉的,奴婢知道自己的能力,所以即便是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奴婢便是萬萬不能背棄了皇後娘娘的,請皇後娘娘可憐奴婢的這一點真心,不要自己眼巴巴地生氣。”

那慕容世佳聽到了姬玄說的最後一句話,便微微地嘆了一口氣,說道:“你說的也很有道理,快快起來吧,剛才是我急躁了一些,你可有跪疼了?”

看到慕容世佳也心疼過來而自己一回,姬玄連忙擺了擺手,說道:“不疼,為了皇後娘娘,奴婢都可以去死,為什麽會怕這樣的疼痛呢?再說了,如果這樣的跪可以讓皇後娘娘知道奴婢的這一點真心,也是值得的了。”說著便輕輕地端起了地上的盆子,小心地放在了一旁的凳子上,又見已經便得有些冰冷的毛巾重新放在水裏頭洗了一遍,再拿了出來,小心地呈給了慕容世佳,說道:“皇後娘娘,快點洗把臉吧,剛才那頓飯吃得是油光滿面的,這會子可以清清爽爽地洗了臉去睡一覺了。”

那慕容世佳看了一眼鏡子中的自己,好像是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在對姬玄說著;“你看,本宮的皺紋已經越來越多了,那些宮中的小年輕們什麽時候才能停啊,在這樣下去,即便是本宮有著強大的內心,心中也是止不住地疼,每次想到這裏,本宮就想把他們千刀萬剮了,可是皇上這樣喜歡,本宮要有所隱忍,便是什麽都由不得自己了。”聽到慕容世佳這樣說,姬玄也知道這些年來,這個皇後娘娘走的路要比別人更加艱辛一些,也更加隱忍一些,便柔聲安慰到:“皇後娘娘,您才是這後宮之中的主人,那些人任憑怎麽樣,還不過是靠著皇上的恩寵在那裏小打小鬧嗎?能有什麽氣候呢?只有您是母儀天下的,您靠著的是自己的權勢和地位,所以您如今的悲傷和煩惱都不是事兒,那些人的年輕和美貌又能有什麽用呢,還不是會隨著年歲慢慢地逝去嗎?”

聽了姬玄的寬慰,慕容世佳的臉上好歹有了一些輕松的樣子,她接過了姬玄手中的毛巾,上面又是有些涼了,姬玄說道:“皇後娘娘,這毛巾有一些涼了,奴婢再幫您過一遍水吧。”

慕容世佳搖了搖頭,說道:“不要了,反正本宮也沒有睡意,這樣子冷冷地敷在臉上,好歹也能清醒一些,今天晚上是你當值嗎?”

姬玄搖了搖頭,說道:“幾天原本是楊柳當值的,若是皇後娘娘希望奴婢陪在身邊,奴婢便來了就是了。”

慕容世佳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你今天也是很累了,快去休息吧,這樣漫漫的長夜,終歸是要本宮一個人度過的,沒有人可以幫本宮驅趕心中的孤獨,不知道到什麽時候,皇上也沒有驅趕本宮心中孤獨的本事了。”說著便將那毛巾遞給了姬玄,姬玄連忙接過,那柔軟的毛巾握在手心裏,感覺到的竟然是徹骨的冰涼,姬玄雖然不能對慕容世佳的痛苦感同身受,站在她的身邊,卻是覺得要比隔著一條銀河還要遙遠,她可是後宮之主的皇後娘娘啊,若是連她都不能開心了,那那些在後宮裏頭終日茍延殘喘的人又該怎麽辦呢?

外頭一輪明月掛在天上,看起來是分外地大,和從前倒是不太一樣,大概是連明月都能看到了人的心思了吧,這個時候也要出來湊個熱鬧,姬玄呆呆地站在宮外頭,覺得渾身寒冷,春天都要來了,怎麽還是這把料峭了,大抵是人心也不過是如此了吧,她掖了掖自己的長衫,慢慢地向著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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