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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彈棉花賊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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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囂趨緩,三人飲罷。

出得德匯樓,天色都已經昏暗了下來。

徐秀眼瞅著西門還是如同白日裏一般的熱鬧也不由一陣爽快,治下之縣安居樂業市井繁榮,又是怎能不快。

一時不查,連綿不斷的車隊接踵而過,險些撞在了身上,徐秀拍了拍衣袖,接著酒勁上頭,灑威風怒道:“什麽東西!撞著爺了。”

前頭管事的人頭都不轉的高聲道:“鄒家商號。”

聽了這話,徐秀聳了聳肩膀,同他們笑笑,哈了一口酒氣道:“你瞧瞧這鄒家真是氣派的,我們且不去管它。伯時兄回京師騰挪去,子雲兄在江寧有我照顧,不打緊的。”

景旸明顯一副不太信任卻強裝豁達的臉色,看著他道:“我家子雲長的怎樣?”

“好啊,很漂亮的。”與陶驥都有的一拼,徐秀掏著耳朵聞言不解的道:“是你的福氣,怎得問這?”

瞅著自家愛人迷迷糊糊的樣子,景旸就聯想到那天晚上的情景,按下心中的擔憂轉過頭來同徐秀道:“峻嶒可知曹子建的《君子行》?”

徐秀號稱機變,這下前後一聯系就明了過來,心思一轉,故作不解道:“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峻嶒做事自然是會避開容易發生嫌疑的地方的,伯時兄何出此言吶?”

“嫂叔不親授。”徐秀不上道,景旸只好直接道:“峻嶒,我是擔憂自己走了,有無良之人欺負他。”

不是欺負是“欺負”吧?這剛剛錄用了蔣山卿為工房書吏,轉眼兒就說這話,不言而喻不是說自己還能說誰?

徐秀臉一整佯怒道:“把我當成什麽人了。”揮了揮袖子,就拔開步子走人。

道:“告辭。”

這一發火景旸就有了點楞神,蔣山卿趕緊拉了拉他,回過神的景旸連忙上前攀住了徐秀的袖子,一臉的懊悔道:“峻嶒兄,是小弟的不是,仁兄高義,請原諒小弟關心則亂,口不擇言。”退後幾步恭恭敬敬的來了一個全揖,直接放到最低。

“嘖。”徐秀還想逗逗他,近前幾步,小手摸了摸蔣山卿的臉蛋兒壞笑道:“伯時兄,說不清的。”

“這…”

見他一臉糾結的模樣徐秀就痛快,讓你倆剛才吃飯的時候旁若無人的樣子,作罷道:“且安心,徐秀做事問心無愧。”

點點自己的心,徐秀笑道:“更何況這心早已有了所屬。子雲在江寧有我照看,你盡快了結了北京的事情才好團聚,榜眼公,入了翰林可是個清貴的官兒呢,將來發達了,不要忘記在江寧縣還有一個知縣等著你的照應。”

“折煞小弟了,峻嶒兄才是高才。”聽了他的承若景旸連連點頭,這簡短的接觸就能明了他的才氣,笑道:“希望早日與峻嶒在京師相會,告辭。”

“請。”

眼瞅著他們越走越遠,徐秀輕輕的吹了一個口哨,隨即又哀嘆了一下,也不知心頭的那個可人兒此時怎麽樣了,老先生許公也不曉得如何了,牽掛之情溢於言表。

沒走幾步,連綿不絕的車隊又一次出現,徐秀咋舌暗道:果然是天下巨富。

搖了搖頭慢慢悠悠的踱著步子回縣衙。

巷子的拐角處,薄來一把拉住了曹天,見他要開口,薄來捂住他嘴巴道:“徐秀在那邊。”

等他遠離,曹天皺著眉頭道:“他怎麽會來西門的?聽說西門這邊的幾家都有意同他接觸的,莫非?”

“你瞧。”薄來一指徐秀道:“他走路晃晃悠悠,想必喝了點酒,我們先去王家探探虛實即可。”

且說西門匯集的綢緞鋪子,那可是遠近的聞名,就是許多金陵貴客偶爾也會來到江寧采購些布匹,回家裁些衣裳,價格公允,童叟無欺,東南西北的各色布匹這邊應有盡有,就是西域羊毛氈,東海夜明珠,南洋紫金料,遼東高麗參,也是能夠尋得。

如此國朝安寧,百十年下來,催生了幾家土生土長依靠居積而起的殷實人家,人人稱羨也不是奇事。

尋常人提起張王李趙四大姓,自然只道是大姓,可在江寧提起,那便知曉西門四東家的威風,整條街的鋪子基本都是他們名下,然而最近些年,金陵殺入了一條過江猛龍,延之江寧亦是同理,地頭蛇都不敢與之爭鋒。

俗話說的好,不是猛龍不過江,他一入便大肆的盤下江寧縣內諸多門市,東西南北除卻北門主殺伐兵馬司駐地,其他集市也多有染指,使得這幾家或多或少都受了些影響。

你道來者何人耶?一觀是那鄒望,或許明其大名之人,屈指寥寥,可若提起揚州府內鄒家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也就是尋尋常常的事情,此戶人家富甲天下號稱應天府內第一家,其家主鄒百萬的大名響徹整個東南,就是京師閑人也有聞其巨富者,時有好事人寫下一張巨富榜文,道盡天下巨富,僅有四戶商人便有鄒家占去其一。

江寧一汪小小淺水,真是經不起這麽條大龍在水裏翻滾,頭一家扛不住的就是王家,若說王家祖輩積聚下來些錢財,號為殷實人家,自然也同其他富商一樣曉得“以義制利”的道理,到了如今這一輩,家中子弟躍過了龍門得中皇榜,成為進士,至此改換門庭,也難說不是一門新貴。

可人丁單薄在國朝確是難以周全,拼一個人多勢眾在宗族社會總也不會錯。

家中主家之人又安於現狀,無有尺寸的進取之心,也不愛與金陵貴人往來,餓狼的眼睛便會盯上其身,不可言明之難也。如此經年,退市退鋪,緩慢失血,到了如今環顧身下,卻見猛獸盤踞,豺狼窺視,眼瞅著危難之事頃刻到來。

這不,就連往日裏多有不屑的小小差役也懂得上門玩什麽賊開花的把戲,殊為可笑,只道自強自身才好以絕窺探之心,明理。

王家主家之人名琑,年過五旬,須發都染上了白色,此時連連壓制著內心的怒火,同面前的兩位差役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王某做事光明磊落,你們竟敢如此,真是反了天。”

聞聽他言,薄來與曹天不約而同的按下了心中的擔憂。強調自身的正與潔,那就說明別無他援,這一刀不砍在奄奄一息的病虎身上,哪還能與其他身體力強之人搏鬥。

受了薄來的意,曹天出前一步笑道:“王老爺,江寧王家的富庶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可那賊偷兒就是一口咬定了受了王家的指示盜竊,我們自然是不信的,可話說出去,別人信不信就不好說了,您老說呢?”

“無恥之尤。”王琑須發皆張,手拍著茶案道:“王家清平人家,本分經營,江寧縣人人皆知。”

曹天笑的很令人討厭,只聽他道:“王老爺您要知道,如今賊名已實,窩主已定,您若不想被牽扯,唯有破一些錢財,也好免了災難,而我等也不過是求一些阿堵物罷了,您看呢?”

“老夫要去面見堂官,我倒要看看素有青天名望的徐大人曉得不曉得你們的賊心思。”王琑聽了也就明白,這就是故意陷害栽贓窩主的一種手段,直接道:“請回!”

兩人一對視,若真的就這樣讓他去找了徐秀,以知縣大人的性格也必然會尋根刨底,存在變數,薄來冷笑道:“鐵口硬證。王老爺,您覺得我們會不做準備嗎?”

賊偷兒汙蔑自己,咬死了口是可能的,若說證據,怎麽可能有,王琑哼道:“哪裏有什麽證據。”

薄來哈哈大笑道:“你是真的蠢還是假的蠢,怪不得王家落到這般田地,看來有你這樣的家主怎麽可能不蕭條?你以為這次只有我們兩個來是幹什麽的?不就是踩點?若您不應允了我們,下一次來的,就是一班衙役,典史大人帶隊,那個小賊自然會在你府上指指點點,到時候挖出來是個什麽東西,還用我們說嗎?”

王琑被他的話氣的捂住了胸口,直楞楞的看著他,任他活了這麽一把歲數,也不知道差役會這般無事生非,顛倒黑白,就是滿腹的憤怒與委屈,在鐵口硬證上面,又能怎樣騰挪?

咬牙道:“要多少錢?”

曹天彎腰道:“我們有二十幾號兄弟,王老爺您看著辦吧。”

王琑同下人道:“去取五兩銀子給他們。”

“呵。”薄來搖頭道:“王老爺,您以為我們這麽閑就為了與你要五兩銀子?打發誰呢?”

拍案而起,王琑怒道:“不要得寸進尺。”

曹天諂媚的道:“王老爺啊,人證物證齊全,若真拿了您去問案,您又怎能輕易脫的了身?還不是要衙門內上下打點才好展脫?鐵口硬證,就是我們家老爺有青天名頭,問官又怎能盡知?”

“差役害人,劊子手耳!”王琑說完便垂頭喪氣的坐在了一旁。

薄來伸展了一下胳膊舒緩脛骨道:“難道我等差役什麽時候不是劊子手了?若不如此,我等怎麽發財?哈哈哈。”

一點兒廢話都不想跟他們講,王琑深呼氣道:“要多少。”

曹天站近身子,比劃了個八。

“與他去取八兩銀子。”

博愛又一次搖頭道:“王老爺,不是八兩,是八十千錢,銀子我們不要。”

“混賬!”王琑一把從凳子上站起身來,指著他憤恨道:“貪而無言。”

許久,兩人不做搭話,光是平靜的看著王琑,形勢比人強,王琑垂下了頭又坐回了椅子上,揮了揮手疲憊的道:“你們先出去,等下給你們送出來就是了。”

曹天拱手道:“謝王老爺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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