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三世冤斷郭竣

關燈
“我們來商議一下對策。”瞅著他們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再說些什麽東西,徐秀伸伸胳膊走進道:“上來要不要讓他表演一下?”

“咳咳。”連忙咳嗽掩飾。

張璁擺弄著手左右張望道:“大人上來直接讓那白飛翻供,三合之下當堂具結就是了。”

宋士傑也是這個意思,徐秀點點頭道:“也罷,我們走吧。”

眼見屋外又是一場飛雪降下,白茫茫的掩蓋住了大地,徐秀停下腳步哈著氣道:“雪冤。”

“只希望這人間再無不平事。”張璁幽幽的道。

扭頭看了一下他,徐秀吐了吐舌頭道:“大丈夫的志向當如是。”

“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宋士傑道。

徐秀腦袋有點想不明白,現在的情況怎得和唱戲一般,卻還是道:“善。”

穿堂過院,這大堂就在了前方,坐□子徐秀輕輕一抹大案,拿起了驚堂就是狠狠一摔,有力的話語讓滿堂皆靜。

“帶白飛。”

人還是那些人,事情還是那些事,不同的卻是要算一算總賬。

見人來的差不齊,徐秀道:“白飛,年十七在甲,對汝所犯之案可有異議。”郭竣死死的盯著白飛,趙承慶出事的事情終於還是瞞不住,找朱麟怎麽都找不到,找陸珩,卻讓他稍安勿躁,心中不妙的感覺越來越深。

如狼似虎的眼睛盯在了年少之人的身上,猶如被狩獵的對象,似乎只要他嘴裏吐出一個是字就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下去。白飛轉了轉眼珠子對他露出了一個笑容,白森森的牙齒很是瘆人,笑容帶有些冷意,笑的徐秀心理石頭落地,笑的郭竣提起了心。

果不其然,白飛一張嘴就令郭竣這一方面有了些騷動,其本人也閉上了眼睛,然而多方的背景到底讓他還是有了些底氣所在,不過片刻就穩定了陣腳,只叫他們安靜靜聽就是。

“小民有冤。”

“道來。”

“小民不曾逼死劉傑,不曾毆打劉老漢,不曾窺探劉蘭美色。”

“什麽隱情。”

“趙承慶以家嚴家慈賭債相逼,讓我頂罪。”

一板一眼,早就是熟的不能再熟的對話,徐秀順勢拍案道:“劉家人。”

宗老左右看了看,走上前來道:“在。”

“與他對理。”

“與白飛…無關,俱都是郭竣所為。”

想起張璁的手段,宗老就有一點無力,甚至就像就這麽著吧,老漢一死,換你們放過劉家人,只因走馬村內的馬戶得了便宜,被江寧縣哄的那叫一個乖,同村為鄰,劉家並不占主導,如是失去了相鄰和睦肯定甚是艱難,看了眼那位明眉皓目身有正氣的堂官,宗老暗道:就這麽再信你最後一回。

說起張璁的手段不過就是綁架多數的民意欺壓人數小的一方,劉家聽話好好回來作證走馬村以後的日子就會更好,這讓已經得到實惠的馬戶們不得不信,劉家人若不回來作證,不要說走馬村以後會作為縣衙的關註對象,就連馬戶也會重新來什麽官馬官養,這讓劉家人被架在了爐火上面烤一般的難受,進退兩難,而鄉鄰不斷的上門講好話,甩臉子,終歸讓他們決定還是看眼下吧,得罪郭竣固然難以承受,但這也是之後的事情了,而得罪鄉鄰卻是時時刻刻的麻煩不斷。

宗老微微嘆氣,退過了一旁。

堂上的對話沒有停歇,不過是三五個往來,郭竣看似無罪的表面轟塌在了瞬間,徐秀看著郭竣平靜的道:“事已至此,郭竣你還有什麽好說的嗎?”

當事人未曾搭話,身邊人挺身而出行禮道:“這是誣蔑,陸大人早就明辨的案子當堂具結,怎得如今原本多次可以結案的案子卻反反覆覆,大人不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說法恐難以服人。”

徐秀的耐心隨著案情的拖延反覆早就磨蹭掉了精光,勾了勾嘴角冷哼一下道:“莫要拿什麽陸大人說事,此間因果我比你更清楚,不要再攪動你的如簧之舌,公堂之上大放厥詞,你當此地是什麽地方?”

見他還待說話,徐秀的驚堂響在了他張嘴的瞬間,噎住了他,兩旁衙役很有默契齊聲呼喊威武,更是打掉了他的銳氣。

徐秀道:“世間事事非非口舌之利就好空口白牙的想什麽就說什麽的嗎,本縣問心無愧,就是此案使得我罷官回鄉,本縣也敢在半夜時分來一句此心無愧不懼鬼神的話。事實確鑿,證據無疑,誰也不能無視。”

雖說堂官正氣十足力度十足的話說的很好,但身為倉頡會的當家人之一,又怎會輕易的就繳械投降,連忙跪在地上高呼:“冤枉啊,早已經明白無誤的案子人證物證俱全,如今通通翻供,是何道理?定是有人私相授受,欲陷害郭竣,圖謀郭家財產,我等不服。”

隨著他的話而起的是郭竣這邊人的鼓噪,徐秀連連拍案才止了下來。

抓住問題的核心,你既然說證據,那為什麽之前確鑿的證據還要堅持重審?

宋士傑與他低聲耳語幾句,徐秀道:“白飛無罪,後面人都已經招供,你還要耍什麽無賴?站立一旁,不得覆言。”

又道:“趙承慶言說的分明,假借白飛父母之債逼其頂罪,證據無疑各式文契都在我這個案臺之上擺著,郭竣,你要看看嗎?”

行禮道:“大人說什麽就是什麽。”好一個趙承慶,這下算是麻煩了。

徐秀道:“不管你如何從中算計,到頭來必然是無法掩蓋真相,想要平白無故的去抹黑了這個天,你是有多大本事,還是說你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嗎。”

“啪。”重重一拍,徐秀一改之前平緩的語調怒道:“還不認罪?”

宗老手中的手杖仍在了一旁,只要他說出認罪,或許真的就沈冤得雪,只道我那兄弟,只道我那侄兒,只道我那可憐的侄兒媳。

郭竣咬著牙道:“在下無罪。”

“來人。”

“有!”

“上刑。”

訟師連忙道:“不可。”

徐秀側著身子看都不看他,一口回絕道:“還不動手。”

這樣的惡魔就要這樣對待,夾棍夾的徐秀看著都替他疼,然而郭竣任由豆大的汗珠流著,煞白煞白的臉,咬得嘴唇都出了鮮血,可就是一聲不吭。

徐秀皺著眉頭暗想道:如此狠的心腸對自己,對他人又怎麽軟的下來。

“莫要再吃這個眼前虧,如是供認,早死早脫生,下輩子再去償還你的罪過。”

“呵呵。”

徐秀搖了搖頭,嚴肅道:“不是你不認罪,這個事情就沒辦法說清楚,沒辦法斷了。”

道:“本縣宣判。”

“郭竣重債逼死劉節,毆打劉父強奪劉蘭罪大惡極,人證物證俱在,逼迫他人頂罪,國法不容,人心難饒,其心虺蠍之毒實屬罕見,聞百兩利起下狠心,後害劉節,劉父罵言欺身,至其枉死,予觀劉家隱伏,黑白顛倒,倘若不細察安能悉得其真?陸府尹一審得理,令奸兇法外縱橫,良心而在豈能不糾,可憐劉王氏絕望歸天,可憐白飛辛嘆父母恩情無以為報以死報恩,若是成真,當是人間慘狀。郭竣罪行數之不完,寸斬難以謝罪,然國法有度,今斷大辟用以正典,收監在牢,自有上風審轉,秋後決裁。”

如此緩慢的敘說,說的人心的愁苦消散了不少,這一番說辭說的劉家人與白飛珠淚雙垂,宗老哽咽的道:“劉家上下,拜謝青天恩德。”

帶著眾人跪在塵埃。

似乎有些怪異的感覺,徐秀平靜的看著這一張張鮮活的面孔,很想對他們吼一句出息呢,可是不合時宜,詭異的煩躁湧上心頭,這有什麽好謝的,來自後世的思想終歸不會消散,這難道不是當官的應該做的嗎,為什麽我們可愛的老百姓總是這樣的寬容,為什麽要這樣的心酸呢,這內心已經不僅僅滿足於為民請命不擇手段了。

徐秀走了下來,輕輕的扶起了年邁的宗老,嘴上說著話,然而意識好像不在了自己的身上,從更高的角度在看著這些人。

生,何其苦,死,何其苦,百姓,何其苦。

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徐秀輕聲道:“宗老,人死不能覆生,節哀。”

郭竣癱軟在了地上,此時沒有人會去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壓抑著嗓子,笑道:“我不服。”

徐秀蹲在了他的身旁輕聲道:“你輸了,該到了你付出賭債的時候了,用你的命。”

“不。”

雙手流血不止,好似忘記了疼痛,郭竣一撐便起了身,搖晃著那個訟師嘶聲道:“給我去辯啊,去啊。”

“你冷靜一下。”

“去啊。”

訟師無奈的嘆了口氣,輕輕的看了眼劉家人暗道:那就最後來賭一把好了。

高聲道:“大人,劉家人收了五百兩賠銀,郭竣無罪。”

一番話說的徐秀眉頭一皺,這可不好辦。

宗老怒道:“五百裏分文未動,你且取了回去。”

“哈哈哈。”郭竣搖晃著身子笑的瘋狂,一臉猙獰道:“還給我?收了我的錢還有退回的道理?徐大人啊,你去讓上風裁決啊,去啊,看看陸大人會不會為了這個五百裏的事情再有說法。”

想的也會這個,五百裏不會一個小數目了,劉家人若被坐實收了這五百裏賠銀,郭竣必然也就有了從中權衡的機會,正當心思計較的時候,宋士傑道:“啊,五百兩使得三條人命永遠的不在了呢。”

都疑惑的看向他,宋志傑不慌不忙的好奇道:“那是不是萬兩黃金就可以盡屠了江寧?”

這一回輪到徐秀笑了,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領道:“郭竣,想好怎麽死了嗎?”

倉頡會的訟師深深的看了眼宋士傑,迎來的是他輕笑拱手,對著徐秀行了個大禮,默默的退出了縣衙。

呆若木雞的郭竣被徐秀推倒在地,怔怔的看著上方。

徐秀回轉了大案,拍道:“退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