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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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以為我再也見不到2377了，但是在戰爭開始一年後，在第一顆粒子炮彈穿過大氣層，降落在聯盟中心的那一天夜裏，他再一次出現在我面前。
炮火降落是那天早上的事情了，我早已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畢竟反導系統再怎麽精密也總有損壞的一天，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區別罷了。其實那顆炮彈落下的地方離我家很遠，但威力依舊很大，方圓百裏都被夷為平地，高強度的輻射讓人不敢靠近。但說實在的，那時候聯盟中心也沒剩幾人了，堅守在這裏的軍隊本就在愈演愈烈的局勢下生出退意，而那天落在實地炮彈，只不過讓他們加快了撤退的步伐。
那天晚上，2377來找我，我根本沒有聽到什麽動靜，因為那段日子留在聯盟中心的人越來越少，為了節省人力物力，聯盟中心的市場，交通網絡，日常生活資源供給都被停止或切斷了，我無處可去，也沒有地方可去，便一直待在家中，靠營養液維持生命。但營養液的味道又是那麽令人作嘔，加上我也沒有多少日常活動，便逐漸減少了攝入量。從最開始一天一支營養液，到後來十天半個月想起來才給自己註射一點。因為攝入的能量太少，我早已進入半休眠的狀態，整天整夜地蜷縮在沙發上睡覺，哪怕醒來也是被炮火聲吵醒或者被噩夢驚醒，這就導致了我當時覺淺，還有些神經衰弱。
當2377那天夜裏打開了我的屋門，走進家中，發出輕微的響聲時，我就兀然驚醒了。但醒來後昏昏沈沈的，雙眼盯著站在門口的他，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因此，我一時連話都說不出，生怕一開口，夢就化作泡影消失，2377再一次不告而別。
但2377可能以為我還在生他的氣，站在門口之處，不安小心翼翼地解釋說：“我敲了很久的門，但沒聽見一點動靜。屋裏這麽黑，我怕你一個人待在這裏會出什麽事......所以我才擅自開門進來的。”
我還是沒有說話，一是我當時確實沒有多少力氣，二是我那時太虛弱了，還以為出現在我面前的2377不過是個隨時會消失的幻影。直到2377站在門口許久之後，終於鼓起勇氣向我走來。
他走到沙發前，半跪著，伸手觸碰了我那只滑到薄毯之外的手。
那清晰直白的觸覺將我從虛幻中拉出來，清醒地回到現實。我意識到他的指尖有些顫抖，他小心翼翼地虛握住我的手，溫柔的聲音再一次在我耳邊響起，卻像是極其卑微的請求一樣，他說：“你再跟我走一次，好不好？這裏太危險了，你不能再留在這裏了。你跟我到外面去，我已經準備好一艘星艦，我已經為你規劃好路線，我可以馬上送你離開這裏。你起來，跟我走好不好？”
黑夜裏，我好像看見了他眼中的祈求和焦慮，他們映入我的眼簾，也刺痛了我的心 ，這麽多年以來，我從未在2377眼裏看見這些東西。
我反握住他那輕顫的指尖，那時中央星的大氣層已經破損了，恒星掀起的風暴席卷了整個星球，2377深夜來尋我，指尖不免泛著涼意，但我將它們握在掌心，卻是那麽久以來第一次感到心安。這種心安將我帶回過去的日子——那些我們尚未分開的時光。
我忽然心頭一陣悸動，竟莫名其妙地伸出另一只手指向了屋子角落那架落滿塵灰的鋼琴，我說：“2377，你再為我彈一首曲子吧！”
2377當時明顯楞了一下，但換成誰都會感到詫異的。畢竟是那樣危急的時刻，一個不慎就會小命不保，而我卻竟還有心情聽鋼琴曲。但我那時思緒恍恍惚惚，在夢境與現實，過去與更遠的過去間徘徊著，如今回想，也難以說清當時是一種怎樣的心態。
但即便如此，2377還是站了起來，走到鋼琴邊。他掀開琴蓋，坐在琴凳上，手指輕柔地在琴鍵上游走。
他那時已有一年未彈琴了，不免生澀，樂曲彈的零零散散，破碎不堪。然而我卻細細品味著他每一次停頓和彈錯的音節，眼前好似看到了那些離我們遠去的安寧時光，我忽然驚覺原來不過一年的光陰，生活卻早已天翻地覆。
在他斷斷續續的琴聲之中，我好像站在過去，現在，未來的交叉路口，在昏沈了那麽久之後，我終於明白了，其實我最想要的，是像過去一樣的生活。一屋兩人，三餐四季，平淡卻舒心。
我希望戰爭結束，我希望我與2377能回到曾經，我希望未來的某一天，我和他可以實現我那個幼稚的夢想——找到一顆像地球那樣的星球，然後在那裏度過餘生，過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那天晚上恒星風暴依然狂烈，中央星時常有炮火從天而降，危機四伏。然而我與2377待在屋中，好像與外界隔絕，一切爭端像是遠在天邊，與我們無關。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我彎下腰，輕輕摟住他的脖子，我將頭虛虛靠在他的肩上。過去一年裏那些怨也好，怒也罷，在那時全都消失不見了，只有無盡的思念在血液中緩緩流淌，匯聚心間。我在他耳邊說：“2377，我們一起走吧，去哪裏都好，去哪裏我都不在乎。只要你還在我的身邊，去哪裏都行。”
我知道這一次，他肯定又只想著將我送走，而沒有考慮到自己，就像上一次他為了把我從軍部救出來所做的事情一樣。但我不想他再次為我犧牲自己，所以我要告訴他，無論如何，我們都要一起走。
而那時的2377呢？他一開始沈默著，什麽都沒說，但手底下的音符卻都脫離了樂譜。許久許久之後，他才回答我，他只是說：“好。”一如既往順從，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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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降落是那天早上的事情了，我早已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畢竟反導系統再怎麽精密也總有損壞的一天，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區別罷了。其實那顆炮彈落下的地方離我家很遠，但威力依舊很大，方圓百裏都被夷為平地，高強度的輻射讓人不敢靠近。但說實在的，那時候聯盟中心也沒剩幾人了，堅守在這裏的軍隊本就在愈演愈烈的局勢下生出退意，而那天落在實地炮彈，只不過讓他們加快了撤退的步伐。
那天晚上，2377來找我，我根本沒有聽到什麽動靜，因為那段日子留在聯盟中心的人越來越少，為了節省人力物力，聯盟中心的市場，交通網絡，日常生活資源供給都被停止或切斷了，我無處可去，也沒有地方可去，便一直待在家中，靠營養液維持生命。但營養液的味道又是那麽令人作嘔，加上我也沒有多少日常活動，便逐漸減少了攝入量。從最開始一天一支營養液，到後來十天半個月想起來才給自己註射一點。因為攝入的能量太少，我早已進入半休眠的狀態，整天整夜地蜷縮在沙發上睡覺，哪怕醒來也是被炮火聲吵醒或者被噩夢驚醒，這就導致了我當時覺淺，還有些神經衰弱。
當2377那天夜裏打開了我的屋門，走進家中，發出輕微的響聲時，我就兀然驚醒了。但醒來後昏昏沈沈的，雙眼盯著站在門口的他，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因此，我一時連話都說不出，生怕一開口，夢就化作泡影消失，2377再一次不告而別。
但2377可能以為我還在生他的氣，站在門口之處，不安小心翼翼地解釋說：“我敲了很久的門，但沒聽見一點動靜。屋裏這麽黑，我怕你一個人待在這裏會出什麽事......所以我才擅自開門進來的。”
我還是沒有說話，一是我當時確實沒有多少力氣，二是我那時太虛弱了，還以為出現在我面前的2377不過是個隨時會消失的幻影。直到2377站在門口許久之後，終於鼓起勇氣向我走來。
他走到沙發前，半跪著，伸手觸碰了我那只滑到薄毯之外的手。
那清晰直白的觸覺將我從虛幻中拉出來，清醒地回到現實。我意識到他的指尖有些顫抖，他小心翼翼地虛握住我的手，溫柔的聲音再一次在我耳邊響起，卻像是極其卑微的請求一樣，他說：“你再跟我走一次，好不好？這裏太危險了，你不能再留在這裏了。你跟我到外面去，我已經準備好一艘星艦，我已經為你規劃好路線，我可以馬上送你離開這裏。你起來，跟我走好不好？”
黑夜裏，我好像看見了他眼中的祈求和焦慮，他們映入我的眼簾，也刺痛了我的心 ，這麽多年以來，我從未在2377眼裏看見這些東西。
我反握住他那輕顫的指尖，那時中央星的大氣層已經破損了，恒星掀起的風暴席卷了整個星球，2377深夜來尋我，指尖不免泛著涼意，但我將它們握在掌心，卻是那麽久以來第一次感到心安。這種心安將我帶回過去的日子——那些我們尚未分開的時光。
我忽然心頭一陣悸動，竟莫名其妙地伸出另一只手指向了屋子角落那架落滿塵灰的鋼琴，我說：“2377，你再為我彈一首曲子吧！”
2377當時明顯楞了一下，但換成誰都會感到詫異的。畢竟是那樣危急的時刻，一個不慎就會小命不保，而我卻竟還有心情聽鋼琴曲。但我那時思緒恍恍惚惚，在夢境與現實，過去與更遠的過去間徘徊著，如今回想，也難以說清當時是一種怎樣的心態。
但即便如此，2377還是站了起來，走到鋼琴邊。他掀開琴蓋，坐在琴凳上，手指輕柔地在琴鍵上游走。
他那時已有一年未彈琴了，不免生澀，樂曲彈的零零散散，破碎不堪。然而我卻細細品味著他每一次停頓和彈錯的音節，眼前好似看到了那些離我們遠去的安寧時光，我忽然驚覺原來不過一年的光陰，生活卻早已天翻地覆。
在他斷斷續續的琴聲之中，我好像站在過去，現在，未來的交叉路口，在昏沈了那麽久之後，我終於明白了，其實我最想要的，是像過去一樣的生活。一屋兩人，三餐四季，平淡卻舒心。
我希望戰爭結束，我希望我與2377能回到曾經，我希望未來的某一天，我和他可以實現我那個幼稚的夢想——找到一顆像地球那樣的星球，然後在那裏度過餘生，過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那天晚上恒星風暴依然狂烈，中央星時常有炮火從天而降，危機四伏。然而我與2377待在屋中，好像與外界隔絕，一切爭端像是遠在天邊，與我們無關。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我彎下腰，輕輕摟住他的脖子，我將頭虛虛靠在他的肩上。過去一年裏那些怨也好，怒也罷，在那時全都消失不見了，只有無盡的思念在血液中緩緩流淌，匯聚心間。我在他耳邊說：“2377，我們一起走吧，去哪裏都好，去哪裏我都不在乎。只要你還在我的身邊，去哪裏都行。”
我知道這一次，他肯定又只想著將我送走，而沒有考慮到自己，就像上一次他為了把我從軍部救出來所做的事情一樣。但我不想他再次為我犧牲自己，所以我要告訴他，無論如何，我們都要一起走。
而那時的2377呢？他一開始沈默著，什麽都沒說，但手底下的音符卻都脫離了樂譜。許久許久之後，他才回答我，他只是說：“好。”一如既往順從，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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