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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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熟門熟路地進了煉丹室,煉丹室一片大亮,卻依舊和往常一樣。步隨心只覺得有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東西在周圍,卻根本無法判斷它的方位。那股詭異的氣息卻使勁地鉆進她的毛孔,讓人感覺一陣陣的陰冷。而體內的鮮血似乎沒了正確的軌道,在體內橫沖直撞,引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沖擊。

“唔!”洛煌突然倒了下去。步隨心好歹有練氣三級的修為,他肉體凡胎,自然禁受不起這種氣息的攻擊。

有愆立刻從儲物袋中祭出一個護盾模樣的低級輔助法器,用了盡四成的靈氣註入道護盾中,替洛煌加了防護。

“……真看不出你還是挺情深意重的……放心吧你們兩個肯定能死在一起。”步隨心嘆口氣。他們兩個一個練氣三級一個練氣四級,對國師幾乎是沒有勝算,只能拼拼運氣。而有愆這時候還不保存實力,他們的勝算幾乎是微乎其微了。

但事到如今,她就是想逃也邁不開腳步。

她看看洛煌,一個凡人;又看看有愆,劍修,主要戰力。她狠了狠心拿出今天在街上逛時買的一把防身匕首,一臉痛苦不舍地在自己指頭上割了一道。

“?”有愆有些驚訝,卻發現步隨心的那幾滴血卻像有了生命般,立刻扭動著朝原先丹爐背後的墻壁裏沖去,轉眼就消失在墻壁中。

“攻擊那裏!”

“嗯!”有愆明白了她的用意,拔劍就往墻上劈去。

那看上去還是件下品法寶,銀紫色的劍光流轉,如水波般瞬息萬變,蒼茫而淩厲的劍意從有愆的身上散發出來。

“呃,好像還挺厲害的。”步隨心邊撕了塊衣角草草處理自己的傷口,邊看向有愆。

一整面墻壁在有愆幾次攻擊後轟然倒塌,塵灰四濺。

煙塵還未散盡,步隨心就看到了一雙血紅的滿帶著震驚和恨意的眼睛。

國師的白發飄散盡為鮮紅,一身青衣已染上無數血汙,卻已是築基修為。他所在的地上有一個巨大的凹刻的陣法,而此刻,無數鮮血正從其他三面墻壁滲進來,落進這個陣法中。陣法中的鮮血深紅粘稠,飛速地流動著。而法陣的中間放著一個石棺,棺裏的東西步隨心看不分明,然而在這許多血腥味中,她仍然能夠聞到一股細細的腐爛的味道從石棺裏傳來。

國師在各地修建的祭仙廟並非什麽祭仙廟,而是血神廟。血神是遠古時巫族的一個崇拜。巫族的聚居地據說在以前的首山,他們舉行祭祀典禮的時候,常常會用屍水和血水作為供奉,除了各種畜牲,人的屍水和鮮血自然也包括在內。

“你們?!”他有些驚訝,而後他的目光落在步隨心身上,獰笑起來,整張臉扭曲,“很好,步先生,我本來已經很感謝你為我練了築基丹,不過既然你找到了這裏,就再為我多出一份力吧,哈哈哈哈哈……”

築基期的修為釋放出來,無論是有愆還是步隨心都禁不住倒退一步。

實力的差距本就難以跨越,而眼下國師處於這樣的發狂狀態,隨時都可能出手。

步隨心咬唇喘氣,手心裏已滿是汗水。她深吸一口氣,盡量使自己可以說出完整的一句話:“我們修為不如你,誤打誤撞進入這裏,也認了。不過我至少想知道,你究竟在做什麽。和那些祭仙廟有什麽關系?”

“呵呵,呵呵呵……你倒是想得開。”國師的眼神變得奇特,他喃喃著,“若是我能有這樣看得開生死,大概現在就不會變成這副模樣了吧。”

看來這個國師並沒有完全失去理智。步隨心嘆了口氣,有時候人哪怕明白道理,也不一定能按照道理做,否則人人都能成聖人了。

國師走到石棺旁邊,撫摸著石棺壁,看向石棺內,眼神突然變得溫柔。

“姒圓,姒圓,為何我想不開,為何我放不開你?……你一定是故意的,對不對?當日你若非因我而死,我也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姒圓,你這個魔修,你竟要毀我一生!”

國師哭一陣笑一陣,眼底血紅,竟已癡狂。

“國師,這位姒圓,便是你的愛人嗎?”步隨心眼見不妙,立刻出聲道,“你們一定有過很美好的故事吧?”

“是……美好的故事。”國師的嘴角泛起笑容,“當時我正在練劍,她落在舞劍坪上,怯生生地問我南山崖怎麽走。她送我一管玉簫,我們在舞劍坪上舞劍……我以為她是哪個山峰的外門弟子。她很努力,雖然資質只是四靈根,卻比誰都努力……我想等到她築基,應該有師叔願意收她做弟子的。可是……她卻是魔修,是奸細……”國師的臉色猛然變了。

“她騙我!她騙了我!她引魔修上山,欲將我一門屠殺……若非師父自爆金丹……啊!她騙了我,所有師兄弟都認為我是叛徒,想要除掉我……我要將她親手斬殺劍下!可是她太狡猾了,她竟然為了護我死了……她死了!她本該死在我的劍下,卻為我而死!……不,不!她只能死在我手裏,我要用她的血來洗清我的恥辱!”

國師的情緒又開始失控,他突然嘴中念念有詞,而後拔出一柄劍,一劍刺進自己的胸口。血順著他的劍汩汩流出,卻並未落地,而像是被一種什麽力量牽引著,聚集到石棺上方。法陣中的鮮血也像是受到感召一般,快速流動起來,其中一部分飛濺到空中,匯入國師的血裏。石棺上的血不斷地翻騰,逐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濃縮成小片血漿。

更多的血從四處滲來,落進陣法中,補充著石棺上血液的損耗。整個空間裏充滿了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那片小小的血漿逐漸發亮,最終凝縮成一個發光的血珠。

四周的血液流動忽地加快。步隨心覺得自己的指頭有些痛,低頭一看,發現剛才止住傷勢的手指重新開始流血,大量的血液被莫名的力量牽引,湧出小小的傷口,沖向那顆血珠,傷口立刻被撕裂開,從指向掌心蔓延。步隨心根本已經無法用靈力遏制自己的傷口。

國師的臉色整個灰敗頹喪下來,似乎整個身體的血都已流幹。但他的嘴還在張合著,低沈詭異的咒語彌漫在一片血霧中。

“發什麽楞!等死嗎?!趁現在,你去攻擊國師!”步隨心重重推了發楞的有愆一把。有愆臉色一白,持劍攻擊過去。

血珠還在吸收著四周的血液能量,步隨心清楚,血珠裏的鮮血每多上一分,就意味著一個凡人的生命終結。她看向自己的手掌,才這麽會兒功夫,那傷口已經快蔓延到動脈,身體裏三分之一的血液已流失。

“跳蚤!你再想不出法子來我也拼了!”

橫豎一個死字!拼一拼也比直接餵血珠來得劃算!

步隨心一橫心,縱身躍了過去,伸手接住了那顆血珠。

那血珠看上去只一顆葡萄大小,然而入手時步隨心卻立刻覺得由手到身,不過一瞬,整個身體似乎就已燃燒起來。靠!步隨心忍不住爆了粗口。原主的步隨心就是葬身在火海的,她已被姚希漢燒過一次,這次居然又玩燒的,難道她步隨心在這個世界的命運就是要被“燒死”不能投訴的嗎?

“跳蚤,如果你敢騙我就得跟我一起下地獄!聽到了沒!”

步隨心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激起丹田之內若隱若現的陽隱珠。金黃色的光芒以她為中心擴散開,璀璨的光彩流轉,籠罩住她,讓人睜不開眼。血珠被這種力量阻遏,竟然無法近步隨心的身,金光更是將它整個包裹起來。血珠開始劇烈跳動要擊破這個金色牢籠。

步隨心本就已將最後的靈力使出來才激發了陽隱珠,這金色牢籠被逐漸沖破,讓她猛吐一口血。

不能放棄!她既不願意死,便不許自己死在這個地方!

她繼續搜刮自己的丹田,搜索自己的靈力,把它們全部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可終究是無濟於事,她的丹田已空空如也,只有一個小小的赤紅色的蛋孤獨地立在中央。

熟悉的經脈斷裂的痛感傳來,卻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她的意識也逐漸模糊……

突然,一道龍影沖破房頂沖天而上,片刻後,悠長而狂暴的龍吟之聲從上至下,響徹整個煉丹室。

有愆的劍未刺出,整個人渾身一抖,耳旁留下兩道鮮血。國師本就已用盡生命之力,更加無法承受這沈鐘般的聲波,七竅俱流出鮮血來,單薄的身體像一片落葉般飄落。有愆臉色一凜,身形陡轉而上將他接住了。他帶著國師未回頭便輕點地面,向外飛去。

而屋內,刺眼的金光彌漫,石棺已然炸得粉碎。只剩下步隨心的身體懸浮在空中,而後她身體上的紅光退去,整個人重重地落在地上。

步隨心只覺得身處在一片遠古的空間,到處都是赤色的巖石。一條紅色的小蛇在她面前沖著她吐著信子,表情兇悍,似乎是想把她給吞了。

不知道為什麽,她只覺得自己和這條小蛇很熟,熟到她的第一個反應不是害怕,而是沖過去揪住那條蛇的七寸而後狠狠地敲著它的腦袋。

“你叫兇我!叫你兇我!竟然還敢朝我拍板子啊?懂不懂誰是老大啊啊?……”

過了一會兒她打得有些累了。這紅蛇腦袋上的皮不知道是什麽做的,硬的要死,她的手抖紅了。於是她席地坐下來休息。

她吃力地拎起那條趴在地上的小紅蛇,發現它全然沒有了剛才兇樣,一雙小眼睛掛著淚珠可憐巴巴地望著她。

她覺得心情好多了,摸了摸它的頭教育道:“你看,這樣就乖多了是不是?裝可愛對我是沒用的……好好聽姐的話,乖乖的,姐就給你肉吃。不乖,我們就吃蛇羹,話說我窮到沒有法器只有一個陽隱珠也就算了,連個儲物袋都沒有,弄個蛇皮袋先頂頂也是不錯的……”

小紅蛇瑟瑟地扭動著。她拍拍它安慰道:“又沒說一定用你的皮,說起來我還是不夠厲害,活成這樣也虧了我安貧樂道的了……哎呀真是打得我累死了……”

說著說著,她便睡了過去。一股熱流湧進體內,她以為是小紅蛇又不聽話。“別吵,姐要睡覺!”她甩手一個巴掌打了過去。

“啪!”

洛煌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被打得發紅的臉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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