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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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天色已擦黑,柳傾歌去了醉香樓。果然不愧是花柳繁華地,溫柔富貴鄉,這裏的生意好得真是不像話。由於今天去買男裝的計劃被柳祁瀟給破壞了,為了防止他再次破壞,所以柳傾歌只得重新想轍。

夜風拂起,颯颯寒意。夜市攤點已然擺開,許多小商小販在經營著自家生意。街頭行人眾多,摩肩接踵,言笑晏晏。盛大的光輝流瀉而下,綿延形成了一道道光怪陸離的光影,甚是迷人,也多了一絲繾綣之意。

正當柳傾歌在醉香樓門口徘徊來徘徊去的時候,眼睛不經意間一掃,忽然在街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心頭頓時一陣歡愉,她立即三步並作兩步飛快地奔至那人面前,開口笑著打招呼道:“知府大人好!”

“噓!”那知府一身便裝,走路有些跛,身後還帶著一個捕頭。他見了柳傾歌之後,也自感好笑,“這不是柳姑娘麽?在外面就隨意些,別弄那些繁文縟節的。”

“是,”柳傾歌笑著應了,“大人晚上也來這青城街頭逛逛?”

那知府點頭道:“出去走走,更能體察民情些。”

柳傾歌看著他那一跛一跛的腿,不由得擔心的問:“大人的傷還未好利索,為何不在府上好好養著?這麽貿然下地,只怕於恢覆不利呢。”

知府展顏:“無妨,在府上歇著都快憋出毛病了。不知柳姑娘可否尋到自己的親人?”

“暫無,不過有了一個很大的線索。”柳傾歌見他平易近人,並無一般官老爺的架子,於是便湊到知府耳邊輕輕說了一席話。

知府“哈”得一聲笑出來,好半天都止不住:“柳姑娘,你確定要本府去逛醉香樓,而你扮作本府的貼身丫鬟一道混進去?”

柳傾歌眨巴著眼睛瞅著他,一雙明麗的眸子濕漉漉的,滿載著忱摯之意:“若是大人不幫民女,那民女就只有望樓興嘆的份兒了。”說到最後幾個字之時,她的語氣明顯帶了些許哀求之意。

知府略一沈吟,便點頭應允下來:“說到體察民情,那醉香樓絕對是一好去處,不如我就去逛逛罷。你和我一道去。”語畢,他回頭吩咐那個跟在他身後忍笑的捕頭:“你就在醉香樓門口守著,發現有什麽情況不對再進來。”

那捕頭大哥忍笑已經忍得快受不了了,憋著嗓子答應了一聲:“是,大人。”

柳傾歌心裏也自覺得好笑。這位知府大人還真是,自己逛醉香樓溫香軟玉抱滿懷,卻讓他的捕頭下屬站在門口喝冷風。即使現在的季節處於冬春之交,冷風到處都是,不喝白不喝,但也不能做得這麽損啊?!

暫時摒棄這些想法,柳傾歌整了整衣,順理成章的跟著知府大人混進了醉香樓。她仗著有知府大人保駕護航,再加上瞿晟又是二哥摯友,而且自己也略通了些武功,所以倒也不甚害怕,絲毫未有任何扭捏和膽怯。

裏面鶯鶯燕燕盡皆入眼來,看得柳傾歌一陣眼花繚亂。環肥燕瘦,各種類型應有盡有。有的故作清高,淡雅出塵;有的潑辣蠻橫,別有風情;有的妖佻媚人,萬般風致。柳傾歌收回心緒,略略一掃,正堂大廳裏人潮人海,但是並沒有她要找的那人。重新考慮了下,柳傾歌這才明白過來,瞿晟是何等身份之人,豈會在這大廳裏同一幫凡夫俗子混在一起,肯定是包了雅間。

知府進來了之後,看到了自己的老熟人。他便也顧不得柳傾歌,一個人走過去敘舊去了。

柳傾歌並不介意,她徑直去找了一個龜公,向他打聽道:“勞駕,請問瞿晟瞿公子在那個雅間?”

龜公剛想拒絕回答,結果下一刻,他的手中就塞進來一塊玉佩。他舔了舔唇,猶豫了片刻,還是說道:“就在三樓右拐第五間。”

柳傾歌謝過他,隨即一步不停的直奔三樓。走至那雅間門口時,她深吸了口氣,暗暗囑咐自己無論馬上開門之後看到的是什麽情形都要保持淡定,這才伸出食指輕叩了叩門。

出乎她意料,這開門的速度到還挺快的。沒一會兒,瞿晟就開了門。他身著一襲白衣翩然,倒也有濁世佳公子的感覺。他的視線和柳傾歌一對上,不由得一楞,隨即反應過來,笑了笑:“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柳二少爺的妹妹麽?怎麽,今兒個這麽閑,巴巴兒地跑來找我?”

房間裏有女子的聲音,宛如鶯啼:“是柳公子的妹妹麽?來,我來見見。”

柳傾歌頭皮一炸,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她努力使自己恢覆冷靜,慢慢踱步進去。

瞿晟順手帶了門,回眸看向那女子笑道:“渺兒,你果然是對柳老二念念不忘啊,一聞得跟他有關的事情,打聽得比誰都積極。”

那叫做渺兒的女子輕聲一笑,袖遮半張嬌顏:“怎麽,你嫉妒了?”她原本在撫琴,手指勾弦,飄渺樂音流淌其間;後來見柳傾歌進來之後,就停了下來。

柳傾歌看了她一眼,想起二哥曾說這女子只賣藝不賣身,不由得倒多了幾分好感。難怪瞿晟這麽快就跑過去開門了,原來二人正一個演奏,一個飲酒,也沒幹別的事情。定了定神,柳傾歌看向瞿晟,鄭重其事的道:“我有一件重要之事想單獨對瞿公子說。”

渺兒聞言,倒也識趣得很,於是裊裊娜娜站起身來,款款行至門口:“那你們二人說,奴家就不打擾了。”

瞿晟笑著沖她道:“待會兒還來撫琴啊!”語畢,他返身坐下,端起酒盞飲了一口,讓柳傾歌也坐:“你既是柳祁澤的妹子,那也就是我朋友。說罷,有什麽事可用我效勞?”

柳傾歌只覺得此刻一顆心跳得劇烈,她極力以一種波瀾不驚的語調開口:“瞿公子,你可否有一位曾走失的親姐姐?”

瞿晟沒料到柳傾歌忽然提起這個,想也未想便不假思索的道:“沒有啊。”

“果真沒有麽?”柳傾歌的心突地一沈,然而面上卻未現分毫,“勞煩瞿公子好好想想。”

“這種事我豈會騙你?從小到大,我都沒有聽過爹娘說過什麽姐姐的事情,我在家就是獨子。”瞿晟篤定道。

柳傾歌此時此刻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一個她不能、不願、不敢去想的事實就那麽清晰而又殘忍得呈現在她面前。她果然是被親生父母給拋棄了,徹徹底底的拋棄,完全抹去了她這個人。她的親生父母不僅沒有去官府報備,也沒有向他們的兒子說明這個姐姐的存在。

這是為什麽?!為什麽……難道她的存在,果然是多餘的麽?

柳傾歌費了好大的力氣才使得自己勉強撐住,她定睛看向瞿晟:“不知瞿公子願否同我滴血驗親呢?”

瞿晟聽聞,渾身不由得一震。他的目光流轉出狐疑之色,過了許久才沈聲道:“你是說,你是我姐姐?你不是柳祁澤的妹妹麽?”

柳傾歌擡眸:“我也不知,只有驗過之後方明曉,不是麽?”

瞿晟一改往日的憊懶,冷冷註視著她:“若是驗過之後,你我並無任何血緣關系,那從今以後你就把嘴巴放緊些。若是我在外聽到一絲一毫的風聲,你就要擔心你的小命了,聽清了麽?”

柳傾歌咬緊了雙唇,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掙紮。她知道瞿府樹大招風,並不願讓什麽亂七八糟的傳言流傳於坊間。這擺明了是一場豪賭,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那個婆子說得是對的了。略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的時候,柳傾歌已經換上了一臉堅定之色:“好!”

瞿晟不再廢話,迅速地去拿了一個白瓷碗來。他自己親自檢驗瓷碗是否有何不妥,又親自倒了一碗清水。隨即,他掏出隨身攜帶的佩刀,往指尖一劃,瞬間就有一滴血滴了進去。

柳傾歌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佩劍,也毅然決然的一劃。一滴殷紅的血順著她指尖滑下,落入白瓷碗的清水裏。

瞿晟和柳傾歌二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都顧不得去眨,死死地盯著這兩滴血。慢慢的,這兩滴血開始逐漸靠近,然而融入一塊,渾然一體,恍若原本就是一滴。

瞿晟瞪大眼睛看向柳傾歌,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說了一個字“你——”就消了音。

柳傾歌此時的心情也是繁亂至極。如今,她是瞿府女兒的身份已然坐實,這也就意味著,這一切的確如她方才猜測的那般,她是被瞿家二老狠心拋棄的!

瞿晟也顧不得聽曲兒了,他望著柳傾歌囁嚅了半天,“姐姐”二字卡在嗓子眼裏,卻無論如何都發不出來音。頓了頓,他咬著牙一把扣住了柳傾歌的手腕,沈聲道:“走,我帶你去見我爹娘。我要親口問他們,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我這麽多年一直以為我是獨子,結果倒是忽然出現一個姐姐來!”

柳傾歌用力甩開他的鉗制,冷靜地道:“當初父母既然隱瞞了我的存在,那我現在大喇喇的進瞿府,這不是顯而易見的找死麽?”

瞿晟面上露出了不耐之色:“那照你說,該當如何?”

“今晚我先去換套裝束,裝扮成丫鬟的模樣,明日和你一起去瞿府。”柳傾歌沈思了片刻,道。

瞿晟一點頭:“好。明晚的時候,我還在這裏等你,你就裝作是我丫鬟。放心,我跟這醉香樓老板交代一聲,她不會攔著你進來的。”

柳傾歌站起身:“既如此,那有勞了。”等到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耳朵忽然捕捉到身後傳來一個茫然的聲音:“你真的是我姐姐麽……”莫名地心念一動,她微微擡起下頜,將那絲幾乎要劃出眼眶的淚意給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等柳傾歌下樓的時候,她有些意外地看到知府大人正在四處找她。她忙加快了腳步跑到知府面前,低聲喚道:“大人……”

那知府這才大大松了口氣,忍不住開始數落起來:“你這丫頭跑哪兒去了?知不知道本府有多擔心!”

“大人,對不起,”柳傾歌湊近他,將聲音壓得極低,“我的事情都辦妥了。”

“那咱們就出去罷,待了這麽半天實在是有些氣悶。”知府一邊說,一邊帶著柳傾歌走出醉香樓。

外面夜色漸沈,月光幽蒙,眾多攤販依舊未散。那位捕頭大哥依舊等在外面,抱臂而立。看到知府出來了之後,他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道:“大人在裏面玩得如何?可否盡興?”

知府一瘸一拐的走過去,照他腦袋敲了一個爆栗,笑罵道:“你這臭小子!本府知道你想去醉香樓都快想瘋了,可是不成。你才討了嬌妻,不能這麽快就去尋新歡。本府尚未有妻室,所以自然是想逛哪兒就逛哪兒,你不能和本府比。”

柳傾歌看著這一幕,也忍不住微微笑了。待得回過神來,她便向知府大人和捕頭大哥道了個別,隨即雇了一頂轎子,回柳府。

柳祁瀟和柳祁瀚剛吃完飯,見柳傾歌回來,面上都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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