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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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有些出乎柳傾歌的意料,她和柳祁澤的郊外之行,過程很是愜意。因為武舉考試科目的重頭戲是射箭,所以柳祁澤一直在苦練的就是射箭。①

郊外積雪化得稍微慢些,久違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頭頂上方,令柳傾歌感到無比的舒適愜意。她坐在一旁,半瞇著眼睛看向不遠處的颯爽身姿。在她身邊是一匹高頭大馬,噴著響鼻,很是老實的就在這周圍打轉兒,間或用蹄子刨一下地面。

柳傾歌雙手環抱於膝,初春的天氣仍舊是冷意未散盡。風拂過,揚起了些許劉海兒,然而她的視線卻一直不離柳祁澤。

硬弓,上雕繁覆花鳥影像,極為名貴。

長箭,雪白箭羽,箭柄烏黑。

英姿卓絕的少年,手持硬弓,身姿繃得筆直。弓拉滿月,箭發流星。隨著一聲弓弦響,那箭脫手而飛,最終穩穩的定在遠遠的一棵樹上,箭身還在輕微的晃動。

“好!”柳傾歌忍不住叫好,她鼓著掌站起身來,快速地向柳祁澤跑去。

柳祁澤滿意的收了弓,接過柳傾歌遞過來的水,一飲而盡,甚是豪情萬丈。“丫頭,你要不要來學學?”

柳傾歌雖然對自己能學會信心不大,但還是從柳祁澤手裏接過弓,躍躍欲試:“好啊,那二哥就來教教我唄。”

柳祁澤一手拿著杯子,一手指導柳傾歌拉弓射箭。他教了一會兒,額前隱約滲出汗來,皺著眉道:“丫頭,你大概是不適合學箭吧,咱不用練了。沒事兒,我那天看了下,你的劍法不錯,加緊勤練應該會有所造詣的。”

其實不用柳祁澤說,柳傾歌自己就發現了她不是射箭的料。臂力不足,箭法不穩,射程很近,根本就起不到什麽作用。不過她看得很開,她又不用考武舉,也不用行走江湖當女俠,所以只要掌握好了一項就可以了,沒必要樣樣都會。心念及此,柳傾歌便看向柳祁澤道:“二哥,你說實話,傾歌的劍法真的還行麽?”

“真的,我沒騙你,”柳祁澤一改以往的那種吊兒郎當的樣子,鄭重其事的點頭道,“你的劍法悟性不錯,而且這幾天又經過大哥那種武學奇才指點過,所以效果就更佳了。相信你背地裏也暗暗勤練了罷,要不然怎麽會進步這麽快?”

柳傾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畢竟馬上就要離開了,多會一些防身功夫總是好的……”

她話還未說完,就已經被柳祁澤揚聲打斷:“離開?什麽離開?!”他一把攥緊柳傾歌的手腕,滿臉訝異的神色,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此刻陰沈得可怕。

柳傾歌稍微垂了眼睫,將他的視線遮擋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不瞞二哥說,傾歌正月十五就要離開家了,去尋找自己的生身父母。今兒個是正月十四,還有一天的時間。”

柳祁澤手指力道加大,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大哥呢?我不信他會放你走。而且你好好兒的,怎麽會忽然想起去找生身父母?畢竟都過了這麽多年了。”

柳傾歌知他心底不好受,所以即使手腕疼得鉆心也不肯開口抱怨一句。稍微緩了緩,她點著頭道:“我有自己的考慮,二哥你就別問了。大哥他答應了,此事今晚我就去跟爹爹說。”

柳祁澤唇角忽然勾起了一抹譏嘲的弧度,笑容不陰不陽,令人摸不著頭腦:“你開玩笑的吧。他會舍得?他要是舍得的話,我柳祁澤的姓氏倒著寫!”

被這話一激,柳傾歌心中莫名地生出了些惱意,她用盡全力甩開柳祁澤的手,往後退了一大步:“二哥你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別藏著掖著,直說便是。——不過有一點,我並沒撒謊,大哥他真的答應了。”

柳祁澤的手被柳傾歌甩開,他並不惱,而是抱臂而立,眉頭鎖緊:“柳老大在幹嘛?怎麽會這麽輕易的放你離開?……丫頭,不瞞你說,我一直覺得,大哥待你不像是兄妹,而是遠遠超出了這個範疇,你自己不覺得麽?”

柳傾歌苦笑了一聲,惱意漸漸消散:“二哥,你跟我一樣,還真是想多了。大哥對我並無旁的意思,我已經問過他了。”

“你問過他了?”柳祁澤一震,滿臉都是難以置信之意,“或者換句話說,你跟他表白,被他拒絕了?”

柳傾歌不想瞞他:“正是。”

柳祁澤聽後,沈默了半晌,忽地一把拉住柳傾歌的手臂,撐著她上了馬,自己隨即翻身躍上。他熱辣辣的呼吸噴在柳傾歌耳畔,聲音怒意橫生:“走!我帶你回去問問大哥,我要親自問他到底是什麽意思?他為什麽要拒絕你?!他不是一直都待你很好麽,他怎麽舍得傷你?”

柳傾歌聞言心頭大窘,忙扶上他的手臂,著急的勸道:“二哥,你別胡來!你冷靜冷靜!”

柳祁澤雙手一扯馬韁繩,腳下蹬著馬鞍,口中“駕”了一聲,那馬就開始撒開四蹄奔跑起來。“冷靜?你叫我怎麽冷靜!你馬上就要走了,他卻還是不肯開口留你!是不是,只要他開口留你,你就不會走了,是不是?!你說話啊,到底是不是!”說到最後,柳祁澤的聲音明顯變了調兒,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麽情緒,卻又壓抑不住。

柳傾歌心頭一哽,眼淚醞釀在眼眶裏,她卻是硬撐著不讓它滑落下來:“二哥,你就算再怎麽質問他,也沒辦法強迫他喜歡我。他開口留過我了,只是我沒答應而已。你別怪他,好麽?”

柳祁澤一只手離了馬韁繩,撫上了柳傾歌的眼角,聲音嘆息著從身後傳來:“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護著他……真是個傻丫頭……”

柳傾歌本來還在強忍著淚意,可是聽到身後的二哥用那種無奈而又寵溺的聲音喚出“傻丫頭”之時,她心頭一酸,隱忍許久的情緒終於肆意奔騰出來,淚水早已決了堤。她伏在馬頭處,放任著自己嚎啕大哭起來。

她恍然想起自己當時喜歡柳祁瀟時,是怎樣的甜蜜交織著忐忑不安的感覺;想起自己跟他表白的時候,那是如何的心如小鹿亂撞,既期待又害怕;想起他猶豫片刻開口拒絕之時,在那一瞬間,心就像是被高高地拋起而又狠狠地摔下,支離破碎。

柳祁澤輕柔的安撫著她的脊背,口中道:“我不怪他,我只是想讓他看清楚自己的心。”

柳傾歌心頭一顫,忙收了淚,坐直了身子,聲音驚恐的道:“二哥,你想做什麽?你別胡來!”

柳祁澤冷哼一聲:“若是你當著他的面,和別的男子做一些親密的動作,你猜猜他會如何?”

柳傾歌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聲音也帶了幾分決絕冷硬之意:“我不想用這個來逼他,如果二哥要喊什麽別的男子來對我幹什麽來刺激他的話,趁早收了這個念頭。我也大了,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即使大哥答應了我,我也勢必有朝一日要去尋找自己的生身父母的。我不想活得不明不白,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身世對我來說很重要。”

柳祁澤嘆了口氣:“好好好,你和他的事,我不再插手,如何?”

柳傾歌心頭感念:“對不起,二哥,我知道你是對我好。對不起……”

“丫頭,你我之間,何須如此生分?”柳祁澤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他放慢了馬速進城,“你以後要是遇到什麽困難,盡管來找二哥便是。”

柳傾歌含著眼淚強顏歡笑,吸了吸鼻子,聲音仍舊有些哽咽:“那就這麽說定了,二哥到時候可不許耍賴。”

“我說到做到。我柳祁澤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是這一點你絕對可以放心。你一直都是我妹妹,誰也不能把你奪走,誰也不能改變這種關系,知道麽丫頭?”柳祁澤輕輕拍著她的肩膀,柔聲安慰道。結果一個不留神,身下之馬忽然受驚,前蹄高高揚起。柳祁澤迅速地反應過來,立即伸手大力扯住馬韁繩,掌心被勒出一道道紅印子來。

“這都誰啊?走路沒長眼麽,硬要往馬上撞?”柳祁澤立住了馬之後,忍不住破口大罵。待得看清了馬前之人是誰了之後,他真恨不得策馬揚鞭,立即走人。

李媛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攏,渾身還在瑟瑟發抖。旁邊李睿雖不停安慰她,但心底仍是有些後怕。

柳傾歌探頭一望:“李公子,李小姐?你們從雁城回來了?”

李睿看了柳傾歌一眼,點頭“嗯”了一聲,隨即抱拳道:“多謝柳二少爺對舍妹的救命之恩。若是再慢一步,只怕舍妹就要遭受馬踏而……”說到這裏,他忽地住了嘴,大大地喘了口氣。

柳祁澤沒好氣兒的揮揮手:“只要令妹不要再添麻煩,我就謝天謝地了。你們也不用放在心上了,快讓開讓開!”

李睿覺得有些不妥:“改天我和妹妹一定登門拜訪感謝……”

他話還沒說完,柳祁澤已經一拉馬韁繩,消逝在街的盡頭處。

“真晦氣,這個李媛真是陰魂不散,走哪兒都能撞見……嘶,輕點!”柳祁澤回到柳府之後,柳傾歌去給他尋了藥膏來,他的丫鬟走上前戰戰兢兢的給他上藥。

“算了,還是我來罷。”柳傾歌從那丫鬟手裏接過藥膏,小心地給柳祁澤的掌心擦藥。

柳祁澤滿意的閉了閉眼:“有個妹子就是好,什麽都無須自己操心。”

柳傾歌笑瞪他一眼:“二哥,你是把妹子當丫鬟使吧。”

“怎麽,你有意見?”柳祁澤眉梢上挑,邪邪一笑,“我的妹子,我使得理所當然。”

柳傾歌笑嘆,給他上好藥之後,邁步向柳玄明的住處走去。天色已經逐漸暗了下來,月光如水,夜風漸起,府上來回走動的下人也少了許多。

走到花階旁的時候,柳傾歌遇到了柳祁瀟,一襲霜色衫子襯得他眉目清朗,俊逸無雙。心頭一動,柳傾歌便收拾了一下情緒,慢慢走過去,幹巴巴的喚了聲:“哥哥。”

柳祁瀟看向她點了下頭,忽然神色微變:“你受傷了?”

“受傷了?”柳傾歌一楞,“沒有啊。”

柳祁瀟負手玉立,淡淡道:“我聞到了藥膏的味道。”

“哦,沒什麽大事,我和二哥騎馬去郊外。他的手不妨被韁繩擦了幾下,有些紅腫,我已經給他上過藥了。”柳傾歌反應過來,一一回答道。

柳祁瀟聞言,只是“嗯”了一聲,也沒別的什麽表情。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你去找爹罷,我就在這裏等你。”

柳傾歌按捺住心底升起的忐忑之意:“好。”

作者有話要說:

[註]①:歷史上的武舉是在武則天執政時期,在武則天長安二年(公元702年),“詔天下諸州宣教武藝”,在兵部主持下,每年為天下武士舉行一次考試,考試科目有馬射、步射、平射、馬槍、負重摔跤等。此外,對考生外貌亦有要求,要“軀幹雄偉,可以為將帥者”。在唐代,只考武力,未涉及軍事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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