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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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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祁瀚也喝多了,雖然眼眸中也透出醉意,但是比柳祁澤要好上那麽一些。他仔細地往自己身上聞了一聞,臉上頓時露出了哭的表情,連忙飛奔回自己的房間洗澡去了。

柳祁澤醉得七歪八倒,被柳祁瀟和柳傾歌扶回屋子裏去了。柳祁瀟幫忙把柳祁澤放置於榻上,然後給他倒了杯水,自己隨即便出門了。

“哥哥,你到哪兒去?”柳傾歌拿了一把椅子坐在柳祁澤身邊,眼看得柳祁瀟逐漸走出門去,頓時覺得心頭一空,不由得開口詫然相問。

“你先照顧老二,為兄待會兒就回來。”柳祁瀟清冷的聲音還回蕩在屋子裏,人卻是早已離開了。

柳傾歌應了一聲,覺得方才好容易恢覆了些許的頭腦此刻又開始昏昏沈沈,不知不覺便困意襲來,於是便趴在榻上睡著了。

柳祁瀟重新回來的時候,所見的就是這一幕:柳祁澤用手枕著腦袋而睡,夢裏像是夢到了什麽好吃的東西,不時的砸吧著嘴,一副頗為滿足的樣子。而柳傾歌坐在椅子上,卻是用胳膊圍了個圈兒放在榻上,腦袋枕著胳膊上,香夢沈酣。她的臉頰紅撲撲的,約莫是酒意上頭的緣故,額頭也燙得有些駭人。

柳祁瀟看了一眼手中端著的一個托盤,上面隔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竹茹,這是用來醒酒的絕佳之物。他將那托盤放置於桌子上,隨即將錦被抱來蓋在柳祁澤身上,又用修長有力的手指將被子的邊邊角角都給掖好。做完了這一切之後,他原本是想喊柳傾歌回房去睡,但是看這小丫頭睡得這麽香這麽沈,心頭又有些不忍心,於是便伸出雙臂將其打橫抱起,慢慢走入了屋外的漫天風雪中。

雪花毫不留情的落在他的臉頰上,身上,衫子上,處處都是一片晶瑩的雪白,看上去格外唯美剔透。他黑軟如緞的長發飛揚起在雪霧中,清姿卓絕,絕代風致,美得令人心驚。身上淺紫色的長袍被冷風一刮,那衣角處便開始拂動起來,靈動飄逸,清雅出塵,恍然間不似凡塵中人。

柳傾歌被外面刺骨的寒冷一下子給凍醒了,她迷迷蒙蒙中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正是這一幅絕美的圖景。她不由得看得呆了,眼睛一眨不眨,牢牢地盯著那人,視線無論如何都舍不得移開半分去。

——這麽完美的男子,她是那麽地喜歡著他啊!可為何……

手指不受控制的伸出去,就在快要觸到他臉頰的那一瞬間,卻被他略一偏過頭避了開去。柳祁瀟微微垂眸,看向柳傾歌落寞的收回手去,心念一動,低聲開口:“醒了?”

“嗯。”柳傾歌從他懷中掙脫下來,腳踏上堅實的土地,身子不由自主的一個趔趄,卻被身邊之人眼疾手快的給扶住了。

“當心。”

關切惦念的熟悉聲音傳來,一如既往的冷,但是卻在這冷之中,被柳傾歌聽出來一絲熱熱的意味。這感覺恰如此時此刻眼窩的觸感,又熱又辣,刺激得瞳孔一陣陣收縮的疼痛,像是有淚要劃過而下,裹夾著內心炙熱的情感。

就算是再炙熱的情感,和淚而下,氤氳在空氣中隨風而逝,只怕也會逐漸冷卻的罷。

“哥哥回房休息罷,傾歌自己能走回去。”柳傾歌穩住了心緒,唇角上挑了一個弧度,輕聲開口道。

“好。”柳祁瀟松開了她,自己獨自一人邁步走向小樓的第一層。他瘦削堅實的脊背挺得筆直,身形修長挺拔,走路的每一步,聲音輕得幾乎令人感覺不到。

柳傾歌目視著他走遠,不知為何,卻能清晰地從耳邊肆虐的風雪聲中清晰的分辨出他的腳步聲。原來,他的每一步,都生生的踏在了自己的心上。原來,自己早已陷得如此之深……身上仿佛還有他胸膛的餘溫,那麽令人貪戀的溫暖,就在觸手可及處,可他卻偏偏拒絕了……

按理說過完除夕迎來新年之後,正月初二應該去母家拜年。但是柳祁瀟的娘是當今麗妃,而柳祁澤、柳祁瀚的娘早已過世許多年,他們周氏一族之人不是柳家如今可以高攀得起的。但是如果就在今日啟程的話,難免會惹出四周鄰裏的閑話來,所以穩妥的做法還是正月初三再出發。

李家兄妹並未和柳家人一道同行回青城,因為他們還要馬不停蹄地走親戚。所以這返回的路途之中,只有柳玄明和柳家三兄弟,還有柳傾歌而已。

此時坐在馬車裏,柳傾歌看向身邊那個閉目小憩的清冷男子,啟唇相問道:“不知哥哥當年在正月十五那日找到傾歌之時,傾歌身上可否帶了什麽東西?”

——既然要查找身世,那便從一切可疑之物查起罷。若是有什麽兒時的東西留下,那便再好不過了,說不定會證明自己的身份。

這輛馬車上只有他們二人,彼此之間的呼吸聲甚是清晰,交錯可聞。

柳祁瀟聞言,低垂了眸子沈默半晌,這才淡然開口道:“你兒時的衣衫仍保留著,為兄仔細檢查過,在衣袖內裏繡了一個小小的字。”

“什麽字?”柳傾歌頓時感到心臟差點兒跳漏了一拍,目光牢牢地鎖定柳祁瀟的薄唇上。

柳祁瀟的目光望了過來,聲音晦暗不明,聽不出什麽情緒:“雪。”

雪?!這個字跟自己有什麽關系?柳傾歌心下暗暗思索起來。一般來說,這個“雪”字大概包含了兩層意思。要麽是為了表明她在冬季大雪紛飛中出生,要麽就是表明她的名字裏帶了“雪”這個字,其餘的可能性,柳傾歌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哥哥,除了這個字,可否還有別的什麽?”

柳祁瀟一攏眉,面色清淡:“無。”

柳傾歌不由得一陣失望,黯然的垂下腦袋,細不可察的低低嘆了口氣。

晚上照例去尋客棧借宿。由於他們是下午出發的,所以此時到了晚上還未出得雁城。馬匹行李之物自有柳祁瀟照管,也沒柳傾歌什麽事,於是她便給爹爹道了一聲,自己鉆入房間裏去了。

由於心緒煩亂,柳傾歌怎麽也睡不著,晚飯也沒去吃。她躺在床上無所事事,腦海裏不停地閃過那個“雪”字來。無論如何,等到回到青城之後,她必須要去親眼看看那件兒時的衣衫,說不定還會有什麽意外發現。

正在胡思亂想之時,忽然響起一陣毫無征兆的敲門聲。

“誰?”柳傾歌立即斂了神思,將蒙著腦袋的錦被掀開,坐起身看向門那個方向。

“我。”清淡的聲音傳來。

柳傾歌心頭一顫,以為有什麽急事,於是忙忙將衣服穿好,飛快地跑了過去將門打開。她頭發還沒攏,腳上的鞋只穿了一只,手指還在忙著系上最後一顆扣子,甚是狼狽。

柳祁瀟掃了柳傾歌一眼,很快收回視線,淡淡道:“你收拾好出來,我在客棧外的空地上等你。”語畢,頭也沒回,就這麽走了。

“嗳……”柳傾歌只說了這一個音節,就不得不吞回肚裏。心頭狐疑之感襲來,她用一只腳跳回床邊,將另一只鞋穿好,然後又把頭發整理了一番,這才鎖了門走了出去。

此時還只是戌時正,還遠不到客棧打烊的時間。走下樓,一片觥籌交錯之聲,小二在各個桌子前穿梭往來不絕。柳傾歌避開人群,徑直走出了大門。

外面寒風蕭瑟,許久未融的積雪已開始漸漸化開,房檐下叮叮咚咚的落著化了的雪水。外面夜色漸濃,只是這客棧以及周圍的酒樓、茶館、人家還透著光,稍稍點亮了外面的這片空地,也驅散了些許這一片沈寂的凝重感。

柳祁瀟在一個稍顯偏僻的樹後等著她,眉目清和,神情一如既往的恬然自若。

“哥哥,有什麽事?”柳傾歌繞過來,待得她看清柳祁瀟手裏竟是握了兩把劍之後,不由得訝然相問。

柳祁瀟手一揚,就在柳傾歌眼花繚亂間,其中的一把劍已經飛了過來,準準落入她懷裏。柳傾歌低呼一聲,忙伸手牢牢的握住。

“你不是要去尋找自己的身世麽?沒有一定的武功,若是被人欺負了該如何?”柳祁瀟說著,手中利劍登時出鞘,泛著颯颯嗜血的冷光,幾乎要晃花了柳傾歌的眼睛,“拔劍!”

柳傾歌看得不由得在心底暗暗讚嘆,她也學著柳祁瀟的樣子,“唰”地一聲拔出手中之劍。細細打量,這劍柄樸實無華,但是出劍威力卻甚是迅猛。

柳祁瀟持劍橫眉,修長有力的手指拂過冰冷劍身,冷聲開口:“我先給你演示一遍最基礎的劍招,足夠你保命用。”語未畢,他身形一動,手中利劍已開始舞動起來。劍影颯沓,劍鋒冷冽。動作當真如分花拂柳,似穿雲度月;若迫雨激霜,同回風流雪。如此地揮灑自如,酣暢淋漓。一招一式看似平淡無奇,但卻都是淩厲的殺招,而且每一招還能迅速轉換,留有後手防禦。他靛藍色的身影飛速閃過,恍若同劍化為一體,一時之間只見這地面雪霧橫飛,劍光流轉,人影迷亂。這一幕使得觀看的人忽然分不清究竟在何地何處,眼前只餘此番壯烈的圖景,在腦海裏彌久地回蕩,停留。

柳傾歌看得目不轉睛,眼睛瞪得老大。等到柳祁瀟將這全部的劍招演示了一遍之後,她才回過神來,難以置信的道:“哥哥……你確定這麽覆雜還只是最基礎的劍招?”——天,這要學到哪一年去啊?!

“是。”柳祁瀟站在原地,面色未變氣息勻,手中利劍被他最後一招插.入雪中,劍身還在微微晃動。

柳傾歌徹底認命,她擎起手中之劍,正在考慮下一招該怎麽出的時候,柳祁瀟走過來,輕聲道:“你握劍的姿勢不對。”他手把手的教她,清潤冷凝的面容上無一絲不悅之色。等到她握劍的姿勢終於可以稍微入眼之後,柳祁瀟這才放慢了動作,一招一式的教柳傾歌如何出手,如何禦敵,才能在保全自己的同時重傷敵人。

柳傾歌天資聰穎,身體柔韌性好,又兼之柳祁瀟教得很是耐心,所以學得倒也快。一個時辰之後,比劃得也有模有樣了。她大汗淋漓,感覺汗意浸透了內衫,很是粘得難受。於是她便將劍插.入雪地裏,支撐著自己的身子站穩,喘著氣兒道:“哥哥,傾歌不行了……”——這種高強度的訓練,真是要人命啊。

“你回去歇著罷,明日再練也就是了。”柳祁瀟將劍歸入劍鞘,負手玉立,渾身透出無法掩飾的清冷光華,素來清冽如冰的眼眸中傾瀉出一縷不易察覺的柔情與關切來。

柳傾歌一聽大喜過望,忙收了劍離開。還沒走出幾步,她就看到一個挺拔的身影走來。那熟悉的五官,那戲謔的神情,不是二哥柳祁澤又會是誰?“二哥你幹嘛?大晚上神出鬼沒的。”頓了片刻,柳傾歌這才開口埋怨道。

“丫頭你不是精通鬼故事麽,難道還會怕這個?”柳祁澤笑著反問,順手拍了一下柳傾歌的肩膀。

“怕你個頭啊,”柳傾歌沒好氣的瞪著他,“你來做什麽?”

“大哥單獨給你開小竈,我自然要前來瞧一瞧看一看嘞。我今年春考武舉,大哥都沒指點過我一下。”柳祁澤的目光越過柳傾歌,看向不遠處那道秀頎修長的身影。

柳祁瀟依舊默立不動,靛藍色的長袍衣擺被風吹得微微拂動。他毫不躲避柳祁澤的視線,唇邊忽地逸出了一絲清清淺淺的笑意:“聽你這話,可是要找我切磋一下麽?”

“還請大哥不吝賜教。”柳祁澤笑了笑,手卻一伸,從柳傾歌懷中的那炳劍鞘裏拔出劍來,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淩厲的光芒一閃,凜冽寒意頓生。

高手過招,誰與爭鋒!像這種百年難遇的場景,不看白不看。柳傾歌果斷的留下來不走了,眼睛都快不夠用了,視線緊緊鎖住那兩道糾鬥相搏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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