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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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個似乎比往常更冷了,這句話在柳傾歌繞過穿堂、走過那堵鏤空照壁、透過壁中方洞看到裏面盈盈湖水已經結冰了之後,愈發得到了證實。她今日一襲天青色撒花夾襖,湖色綺紋長棉裙,外披一件雪色暗紋素雅披風,倒也顯得合景兒。浣月跟在她身後,手裏捧著一個小手爐,外加一個護手棉絨套子。——這些物事柳傾歌嫌帶了麻煩,純屬累贅,於是便一概不用。但是浣月謹遵大少爺之令,怕小姐凍著了,只得將其預先備下拿在手裏,以備主子不測之需。

這一瞅不打緊,柳傾歌反到來了興趣,盯著那鏤空照壁方洞一動不動。浣月一怔,隨即也起了好奇心,湊過去和柳傾歌一道看。

——只見那個李睿兄正在微微躬著身子照鏡子,確切的說,是在對著結了冰的湖面上照鏡子。只見他捋順了鬢邊的一縷發絲,又把臉四處摸了摸,唯恐在上面留下什麽東西。他今日一襲茶青色衫子,整個人雖然被浸透了濃濃的書卷氣,但是這個姿勢……實在和他書生的身份頗為不符。

浣月忍不住“撲哧”一樂,自上次那件寄信之事一出之後,她亦從中猜出了個七七八八,懂得那個李睿李大公子八成是看上了自家小姐。她攏了攏手,湊過來道:“小姐,你看那李公子這人,還挺好玩兒的嘛。”

柳傾歌聞言也自是有些忍俊不禁,微挑了挑眉,不動聲色。

李睿整理了一番姿容,估摸著是差不多滿意了,這才直起身子。不料他這麽一起身,冷不防手中一直攥著的某物忽然脫手,“咣當”一聲滑落下來,掉在晶瑩剔透、光滑如鏡的冰面兒上,一下子就滑出好遠去。

“……呀!”李睿見此情景情不自禁的懊惱驚呼一聲,連忙探過身子去撿拾。但是無論怎麽伸臂,就是夠不著。他愈發著急起來,大冷的天兒額頭上急了一腦門子的汗,清秀的面容上著惱焦慮之意愈發明顯。正巧幾個小廝從這邊走過,他忙忙的叫住他們,請他們幫忙將那掉落冰面上之物撿回來。

小廝們得知他是本府客人,自是怠慢不得,於是趕緊一溜煙兒的去拿竹竿、木棍之物去了。但是等到他們拿來之後,卻依舊是夠不著,一個二個急得幹瞪眼,然而一籌莫展,無可奈何。

柳傾歌本來正在納悶他在那兒幹嘛,搞不清在演什麽無聊的獨角戲。後來稍微往前湊近了些,仔細透過那壁中方洞,這才看清楚那滑落在湖水冰面兒上的東西是一顆漂亮的明珠。

李睿一見那幫小廝都是飯桶,不由得又是煩悶,自己奪了那竹竿親自上陣,卻還是夠不著一點兒半點兒。

這邊的動靜自然逃不過好事人的眼睛。很快,好事人之一就來了。柳祁瀚裹了裹自己蒼色絨大氅,英挺明俊的面容上沒啥表情地走過來了。他一看到李睿在這邊折騰了個天翻地覆,不由得一楞,瞬間就住了腳步,訝異的道:“李公子,你這是在玩哪一出?”

李睿轉身,見是柳祁瀚,於是趕緊求救道:“柳三少爺,快來幫幫忙罷。……李某準備送柳小姐一個明珠,結果掉在冰上了,怎麽都撿不過來。”

柳祁瀚一聽,頓時熱血沸騰,覺得用到自己的地方到了。他素來就喜歡管閑事兒,舞槍弄棒什麽的都不在話下。見此情景,他立即脫了身上的大氅,二話不說就小心翼翼的拿著竹竿探過去,去撥那顆明珠。顯然這也是徒勞的,據柳傾歌目測,這個距離僅僅通過借助外物是無法取到明珠的。

柳祁瀚撥動了一會兒,明顯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他於是愈發來勁兒,整個人就走上了那冰面,小心的邁著步子往前探。

柳傾歌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連忙去吩咐浣月去阻止。結果她還未行動,就看到柳祁瀚一腳踏空,腳下的冰面被踩破,“嘩啦啦”幾聲響起,半條腿都陷入了冰裏。他渾身情不自禁的一哆嗦,趕緊想把那條腿伸出來,可無論怎樣都沒用。一股冰冷之感攀附上小腿,那瞬間襲來的寒意激得他渾身不由自主的大力戰栗了下,手無意識的往冰面上扶去,不僅無濟於事,反而愈發使自己陷入險境。

柳傾歌立馬讓浣月去喊哥哥來,只見那李睿在一旁都驚得呆了,嘴巴微張,卻是一個音節都發不出。那小廝也想進去救人,但是礙於冰面太薄,只得幹著急,叫嚷聲響徹成一團。

不遠處有一道大紅色的人影兒閃動,好事者之二也登場了。沒須臾,柳祁澤就趕緊急匆匆的趕過來。他一見到這種情景兒,猜也猜出了個七七八八,立即毫不遲疑的使輕功前去救人。他的身影極為瀟灑雋意,如同一團飛掠而過的火焰,跳躍起一陣迷離的光暈,幾乎在眾人還未看清,他就“蹭蹭蹭”掠過去了,抓起柳祁瀚帶他出了冰底,連摟帶抱把他救了上來。與其同時,也順手把明珠撈了起來,遞給李睿。這一系列動作做下來,他微微喘息,面色有些青白,但是大體還好。於是伸手扶住了照壁,靠在那裏平覆休息了會子。

這一幕把柳傾歌看得目瞪口呆,她恍然憶起,在那次雲府赴宴之時,自己落了水,二哥把自己救起來的時候明明累得像死狗似的,怎麽這會子忽然這麽生龍活虎起來?!——唔,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正在胡思亂想,她就看到柳大哥哥走過來了。浣月原本跟在柳祁瀟身後,後來快走到這邊來的時候,轉了方向回到柳傾歌身邊。饒是曾有準備,柳傾歌到底還是一驚,立即朝著暗處躲了躲,還好這邊兒有個鏤空照壁,僅僅鏤空了這麽一部分,旁邊的構築都實打實的,遮兩個人還是不成問題的。

柳祁瀟見了這忙亂的眾人,先是給柳祁瀚把了脈,囑咐他回去好自休息。隨即站起身來,目視柳祁瀚被小廝扶著走回房,這才轉過臉,那清逸如仙的俊顏上半分兒波瀾也無,甚至那眉毛都沒動上一根,口中清淡道:“李公子,在下不過是去耳室換了件衫子,你怎麽一個人就走到這兒來了?”

李睿面色有點兒尷尬,掩飾了下方道:“呃,呵呵,李某在屋內等的無趣兒,於是便出來走走。……嗯,隨便走走。”開玩笑!他才不想說自己出來逛逛是為了和柳傾歌來個“偶遇”,嗯,不說,打死不說。

柳祁瀟也沒多說,只是微垂了眼皮兒,目光一轉,正好對上一旁鏤空照壁那邊的另一雙清亮明慧的眼睛。那雙眼睛的主人明顯一嚇,立即往旁邊一躲,一顆心還兀自是跳動不已,半天都沒平覆。

柳祁瀟只做未見,微微側過身擋住了李睿望向這邊的視線,開口淡淡一笑:“外頭冷,李公子咱們還是回罷。”從頭至尾,他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訝異之色,恍若早已瞧慣,並不對柳祁澤這驟然提高的功夫多置一詞。

李睿收好了明珠,面色訕訕,也不好反駁,只好跟了柳祁瀟就走:“好,柳公子請。”

這裏柳祁澤方活動了一下筋骨,面色上仍舊帶著些好笑之意,準備去瞧瞧柳祁瀚那個倒黴孩子怎麽樣了。結果他還沒走出幾步,就看到一道清麗的玲瓏身影出現在自己面前,不由得一楞,隨即便拍拍胸口:“丫頭,你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

——還說我呢,你丫不也是經常跑出來嚇人的麽?!柳傾歌斂了心緒,讓浣月自行離開,自己隨即問起了關於柳祁澤武功突飛猛進的話題。

柳祁澤吊兒郎當而立,伸手撥開了額前的一縷碎發,口中笑道:“你問這麽多幹嘛?從今以後,二哥保護你,看誰還能欺負了你去!”

柳傾歌早已習慣了他這不著調的風格,見狀倒也不惱,只是略微搖了搖頭,轉身就走了。反正從他嘴裏也撬不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來,還不如不問。

柳祁澤仍舊是一臉笑嘻嘻的瞅著她的背影兒,並沒多說什麽,只是覆又邁開腳步,去看望柳祁瀚去了。只是那眉,稍微擰了一下,卻是那般不易察覺。

這裏柳傾歌徑直去了廚房,親自給柳祁瀚熬了湯藥,命人送去。隨即她假托身子不適,也沒去大廳用飯,只是在自己房內草草吃了一頓也就罷了。由於心裏藏了事,她吃個飯也有些漫不經心,不知不覺吃了好些板栗炒肉,再加上有些感冒,下午便覺肚子不舒服,但是上廁所又死都上不出來。連連跑了廁室好幾趟卻無功而返之後,柳傾歌感覺自己都快要崩潰了。

“呃,小姐……”浣月看出了柳傾歌來來回回奔了幾趟廁室,不由得擔憂的問道,“要不要去給大少爺說一聲?讓大少爺給小姐想法子罷。”

堅決不行,丟死個人!柳傾歌立即擺手阻止,重新拿了一本鬼故事書再一次沖進了廁室。肚子實在是太不舒服了,鼓脹鼓脹的,難受得要死。她蹲了下來,展開書,書的封面兒上寫著《墳堆鬼話》。她便開始看起來,一邊看一邊消磨時間。可過了一會兒,她整個人就完全沈浸在那鬼怪離奇的故事情節中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牢牢盯在了那些字兒上面。

“卻見那孤魂野鬼慣常出沒之地,一排排整齊的墳墓,在夜色下愈發顯得陰森詭異。一兩聲烏啼突兀的響起,叫聲似有若無、時遠時近的傳來,聽得人不由得一陣毛骨悚然。那王生念及亡妻,實在是想得緊,於是便小心的探腳往裏走去。一陣陰風刮過耳畔,他感到似乎有人在他耳後吹了口氣,不由得愈發膽戰心驚,於是趕緊回頭,只見……”

看到這會兒之時,柳傾歌蹲著活動了一下酸疼的四肢,結果“砰”的一聲傳入耳膜,手中的書掉入茅廁裏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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