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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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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席間,還未開始,眾人都只是坐著嗑瓜子兒,順帶聊些有的沒的八卦之事。話說起來,這大齊王朝民風倒是頗為開放,男女同在一個大廳入席並不是什麽稀罕事兒,但是基本上都是男人一桌,女人一桌,不過也有男女合坐的情況。

柳傾歌坐了會兒,聽著這桌上的女人們聊天只覺得無比的沒意思,於是便站起身,走到旁桌柳祁瀟身邊,沖他打了一通手勢,示意自己去如廁。柳祁瀟點了下頭,面無表情,只是淡淡囑咐了一句,要她小心一些。

出了外面,只見天差不多已經擦黑了,疏星點點,皎月初升。柳傾歌正準備尋機會去竈臺那邊將那藏在繡鞋裏的繡帕銷毀,結果剛繞過假山那邊,她就聽到那裏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隨即有男人低沈的聲音響起,這熟悉的聲音驚得她一怔,下意識的把呼吸都放輕了,倚在原地借著假山巨石的遮掩一動不動。

“小環,你親眼見到大姐把那繡帕給傾歌麽?”雲初陽壓低了嗓音,和平時的風格很不相同。

——小環?!唔……是了,這小環便是雲府大小姐雲千碧的貼身丫鬟。柳傾歌屏住呼吸,仔細聆聽,心思卻在飛速轉動。

隨即便聽到小環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股怯生生之意:“是,少爺,小婢親眼所見。估摸著這會子柳小姐已經將繡帕給了柳大少爺罷。”

“如此自然甚好,”雲初陽笑得有些陰惻惻,“馬上晚宴之時,我會命上菜丫鬟裝作不小心,將菜湯潑到柳祁瀟身上。或者在晚宴之後游船之時,命人眼錯不見將柳祁瀟推下船,總而言之,一計不成再施一計,一定要柳祁瀟去換衫子,借此將他身上藏著的大姐繡帕抖落出來。到時候王爺一見,任是給他千百張嘴,他也無從辯解了罷?!”

“少爺行此計,的確是深謀遠慮。如此一來,王爺定會想方設法跟柳祁瀟過不去,從而影響柳家生意,那我們雲府生意就會少了一個競爭對手。”小環像是逐漸拋卻了羞澀,說起話來也恢覆至了平常,語氣裏滿是讚嘆之意。

雲初陽“唔”了一聲,開口道:“那好,你就先去罷。上菜時潑湯的丫鬟可要選好,不能毀了計劃。”

小環應道:“少爺放心,小婢一定會打點妥當的。”

“那我就放心了,”說到此處,雲初陽像是又忽然想起了什麽,開口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小環,聲音低醇如酒,夾雜著些許蠱惑人心的誘惑之意,“若是此事辦妥,不出意外地,我會納你為妾。”

小環囁嚅了半晌,估摸著心內已是喜不自勝,顫著聲音道:“謝謝少爺,小婢……小婢願終生隨侍少爺左右……”

雲初陽不置可否,只是道了一句:“去罷。”說完這句之後,小環的腳步聲也來越遠,他在原地靜默了片刻,隨即也邁開腳步走了開去。

這裏柳傾歌一動也不敢動,手指下意識的摳住了身旁假山的土石縫隙,心頭跳得愈發快。——原來,原來這其中竟是隱藏著這麽一個大陰謀!雲千碧將繡有自己名字的繡帕委托柳傾歌給柳祁瀟,然後雲初陽再使些陰謀詭計,令柳祁瀟不得不去換衫子,然後雲初陽再陪著他一道去換,從而將那繡帕暴露了出來,然後就故意讓王爺看到,從而引起王爺的嫉妒不滿來。

陰毒的計謀,果然是一環套一環!這柳府治下的餐飲店鋪柳清居同雲府治下的雲夢軒一直以來都是青城餐飲業的龍頭,二者之間表面和睦,實則明爭暗鬥。雲初陽和雲千碧姐弟倆父母均已過世,而且他們的大哥也在前些年得急癥故去,所以此時正由雲初陽掌管雲府生意。他近日聞得柳府老爺子柳玄明準備放權,讓柳祁瀟管理店鋪。他心頭發緊,便準備先給柳祁瀟來一個下馬威。

時間已經不容柳傾歌做過多的考慮,馬上就要開始晚宴了。她穩住心緒,立即遠離此地。繞過假山,來到碧池邊緣,她眼見得二哥柳祁澤搖搖晃晃走來,像是準備尋個背人處去方便一下,她頓時眉心一皺,計上心來。於是她稍作調整,故意弄出些動靜,成功吸引了柳祁澤的註意。那柳祁澤獨自一人行來,聽到聲響眼眸微擡,見柳傾歌站在暗影裏,不由得一楞:“丫頭,幹嘛呢你?!晚宴快要開始了,你還不趕緊去吃飯,還在這兒裝什麽神弄什麽鬼兒……”他還沒碎碎念完,只聽得“撲通”一聲響,頓時嚇得渾身一震,失聲吼道:“丫頭——”隨即自己縱身躍入水中。

柳傾歌故作失了腳,跌落在水池裏。她不會游水,頓時被池水嗆得連連咳嗽。那冰涼的觸感激得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栗起來,只覺得那漫無邊際的池水一股腦湧了過來,深深的壓迫著肺部,使得呼吸極為不暢。她伸出手臂,撲打著水花,很快便感到一個人一邊大吼一邊游了過來,雙手穿過她的腋下,死死地拖住她逐漸下沈的身體,帶著她往岸上游去。

遠遠地,似乎有人朝這邊趕了過來。柳祁澤水性不錯,嗆了幾下之後便奮力朝前劃去。柳傾歌頓時心安許多,二哥的水性她自然是信得過。

柳傾歌渾身濕淋淋的被救到岸上,不由得連打了幾個噴嚏。柳祁澤蹲在一旁大力的喘氣,幾乎快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雲府眾人紛紛趕來,還有好些被邀賓客,柳祁瀟來了之後,看了一眼柳傾歌,見這丫頭生命安全已是無虞,就是還有點虛弱,便立即脫了自己的外面的衫子給柳傾歌披上,一把將其打橫抱起。他盯著她的眸子,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關切與惱火之意:“這是怎麽弄得?”

柳傾歌素來也是學醫之人,知曉自己已無大礙,但是卻故意做出一副嬌弱模樣,鼻頭不時地抽動,雙頰隱隱染上些許病態的潮紅。她沖柳祁瀟擠眉弄眼,嘴型吐出兩個字“回家”。

柳祁瀟見懷中人兒挑挑眉毛,擠擠眼睛,明顯一怔。待得瞧清了柳傾歌的口型之後,他才抱著她轉過身去,面向雲初陽,淡淡道:“舍妹素來體質就弱,這下經冷水一激,額頭也隱隱有些發熱。不如就此別過,我們兄妹二人先行告辭,改日一定當門賠罪。”

雲初陽狐疑的掀起眼瞼打量了一下柳傾歌,心內半信不信,有些躊躇。但見其的確是著了涼水受了寒氣,便只得將心思壓回肚子裏去,斂了神色一點頭允道:“大少爺不必多禮,這便速速回罷,令妹耽擱不得。”

柳傾歌聞言,這才稍稍放下了心來,她任由柳祁瀟抱著一路出了雲府。柳祁澤緩過勁來之後,也匆匆給雲初陽告了辭,隨著他倆而去。

柳傾歌見此禍避過,心頭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氣。她坐在馬車內,腦袋枕著柳祁瀟的腿上,手指下意識的攥緊了他的衫子。方才還不覺得怎地,這下子倒感覺後勁上來了,頭一陣昏昏沈沈,眼前視力一片朦朧模糊。她燒得雙頰瀲灩,卻忽然感到一股沁涼之意襲了過來。努力睜開眼看去,在目光對上了那一道清泠中不失惦切的視線之後,終於安心的閉上眼去。

無論如何,終是離開了雲府,也就暫避了一劫……

柳祁澤看著柳傾歌逐漸睡了過去,不由得開口悄悄兒向柳祁瀟試探道:“丫頭沒事兒罷?”

柳祁瀟斜睨了他一眼,覆又收回視線,垂了眸子,薄唇吐出幾個字來:“暫無大礙。”語畢,他抱著柳傾歌一路回到了她的閨房小樓裏,將其安置於榻上,伸出手為其蓋上錦被。柳傾歌的貼身丫鬟浣月和汀風見此情景不由得齊刷刷的唬了一跳,搞不清是出了什麽狀況。柳祁瀟並未開口多說什麽,只是吩咐浣月去燒熱水,汀風去煎藥,他則徑自去取了銀針,為柳傾歌治療。

待到柳傾歌悠悠轉醒,她只覺得腦袋漲的仍舊有些疼,不過比那時好受多了。她的手被一個溫熱的掌心握住,那絲暖意源源不斷傳來,使得她心頭一暖,按著微跳的太陽穴坐起身來。

柳祁瀟足足守了柳傾歌一夜,自己未曾合眼。此刻見她醒過來,於是便站起身來,大手摸上了她的額頭,輕聲道了一句:“燒退了。現在感覺如何?”

柳傾歌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沒事。她的眼眸不由自主的往窗外望去,只見那茜紗窗處隱隱透出些許朦朧熹微的晨光。

柳祁瀟給她掖了掖被角,眉梢輕攏:“已經卯時了。”

卯時?!唔……這麽說來,自己足足昏睡了一夜麽?柳傾歌面露歉意不安之色,伸手攥過床旁小櫃上擱著的筆,刷刷在紙上寫道:哥哥去睡罷。

柳祁瀟點了下頭,這麽熬了一夜,他的確是有些累。清俊面容上現出了些許倦意,素來清澈冷凝的眼眸裏現出幾縷血絲。他看了一眼柳傾歌,便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

柳傾歌直起身子,雙手拉高錦被,盯著那道逐漸走出自己視線的如仙之姿。——還好,哥哥沒事,只要哥哥沒事,那麽她就徹底放心了。

正走到門邊之人似乎是感應到了來自身後的灼灼視線,不由得腳步一頓。他並未回頭,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冷然:“這次罷了,下不為例。”

下不為例?柳傾歌一楞,頓時明白過來,連忙往床下瞧去……只見自己的那雙繡花鞋裏,那條繡帕已經不翼而飛……

——唔,是了,哥哥他……他發現了……

柳祁瀟站定,微微側過那張俊美絕倫的臉,眉宇之間挑出一抹清冷,繼續補充道:“以後為兄的事無需你操心,你只需保護好自己即可,記住了麽?”

不知是震顫於他這強大氣場,還是別的什麽緣故,柳傾歌垂了眸子,避開了他似有若無的註視,心頭滋味覆雜,一時半會分解不開。她的五指攥緊了錦被,整個人幾乎都要縮進了那被窩之內,幾乎未及思慮,便堅定地搖了搖頭。他畢竟是她的哥哥,她無法做到見他有難視而不見。

柳祁瀟的目光瞬間犀利了三分,有些惱火的道:“怎麽?想是你如今人大了,連為兄的話都不聽了麽?!”

柳傾歌見他生氣發火,連忙收回神思,識時務者為俊傑,立即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樣,眨巴著眼睛點了點頭。

柳祁瀟見狀,這才神色稍緩,不再多作停留,微咳了兩聲,重新邁步離開了柳傾歌的房間。他人剛走,柳祁澤就鬼鬼祟祟的躥了進來,素日光華奪目的桃花眼裏閃過一絲擔憂關切之色。他拽過一把椅子,大大剌剌的一屁股坐了上去,目視柳傾歌道:“丫頭,好些了麽?”

柳傾歌點頭,接過浣月遞來的茶盞,喝了一口。結果門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驚得她心頭一抖,帶動著手中的茶盞也抖了起來。幸好浣月眼疾手快給接住,不然的話,柳傾歌的床鋪就會發水災了。柳傾歌只覺得嗓子一陣發癢,方才喝下的那水顯然有飈出喉嚨的趨勢,嗆得她一陣咳嗽。

柳祁澤連忙過來大手一伸,拍了拍柳傾歌的後背幫她順氣,有些好笑的道:“這麽大的人了,怎麽喝個水都能嗆著?”

柳傾歌連連擺手,接過浣月遞來的帕子拭了拭唇,示意自己無礙。待得她完全恢覆過來之後,就看到柳老大去而覆返,在他身邊,還跟著那個令柳傾歌實在產生不了任何好感的雲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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