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宮內上下一片過年的氣氛，大大小小的宮宴結束後，蕭摯難得與皇後跟幾位位份較高的妃嬪一起，圍坐在一起用膳，我自然被要求像狗一樣，跪在旁邊，時不時蕭摯會將吃剩的飯菜扔到我面前的飯盆裏，一眾宮妃早就見怪不怪，膽大的還會向我丟食，而我總是被要求一一吃下，我試過反抗，只是結果太慘烈，我連想都不願意再想起。

皇後錢氏也懷了七個月的身孕，蕭摯細心地為她盛湯布菜，還時不時撫著她的肚子說些關切的話，錢氏看了我一眼，她見今日蕭摯心情不錯於是開口道，“皇上，看她的樣子都快生了，你一直讓她跪著恐怕不太好。”

蕭摯瞥了她一眼，接著向我扔了一塊他咬過的燒肉，那燒肉砸在我的臉上落在地上，我剛要將它撿起放入碗中，只聽他道，“懷孕的母狗要多吃點才好。”

錢氏看著我微微的嘆了口氣，一桌子的妃嬪或竊笑或不屑地看著我，我這個背叛他的下場被日日拉倒眾人面前，就是為了提醒那些人背叛他的後果有多麽的可怕。

我嘆了口氣，這一年來的遭遇已經讓我沒有生氣或者反駁的力氣，跪地久了，腰酸腿痛，剛要想著伸一下腰，只覺得一陣劇痛，一股水流順著大腿淌了下來。

“快來人哪，她這是要生了！”

這一生，足足生了一天一夜，我痛到沒有力氣叫喊，當我聽見孩子的啼哭，我長舒了一口氣，然後就是一片黑暗，朦朧中有個人急切的搖著我，“蔣琬貞，你敢死，你死了我就把你女兒賣到青樓去，我說到做到。”

生的是個女兒嗎？

等我醒來，看見一個宮女正在為我拭汗，“她醒了，她醒了。”

第一個進來的人是王福，他看我醒來，直呼，“蒼天啊，您可終於醒過來了！”

“王福，我的孩子呢？”

“你放心，孩子好著呢，是個女孩，生的俊俏的很。”

當我見到他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後，我有一肚子的話要問他。

“我的孩子呢？”

“你的孩子很好，看你表現不錯，我將她養在皇後那裏，我想你也不想你女兒知道她的娘親是你這樣人。”

“她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你好歹讓我看看她，抱抱她。”

他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你這種女人，原來還會在意孩子，真是可笑，你們母女緣分已斷，今後該怎麽做不用我提醒你吧，你要乖乖地在我身邊當一條狗，也許哪天心情好了，我會讓你們見一面也說不定。”

我看著他，我要狠狠記住這張臉，記住這張魔鬼的臉，往後的生生世世都要躲開他。

那天夜裏，皇上宿在蘇嬪那裏，王福將我從床上叫起，把我帶到未央宮外，只見一個嬤嬤抱來一個正在熟睡的嬰兒，將她放到我手上，“這是你女兒，你抱抱她吧。”皇後錢氏剛出月子不久，體態略顯豐腴，被幾個嬤嬤攙扶著走了出來。

我小心翼翼地抱過孩子，她睡得可真甜啊，不知是不是驚擾了她，她睜開了眼睛，也沒哭鬧，就那麽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望著我，這是我見過的最最可愛的孩子，我的眼淚一滴滴落了下來，孩子看我流淚，也哭了起來，我轉身問錢氏，“她叫什麽名字？”

“沁怡。”

“沁怡，我的乖沁怡，你要好好長。”說著眼淚又流了下來，最近我變得特別愛哭。

我把孩子還給嬤嬤，向皇後行了個大禮，“皇後的恩情，無以為報，今後沁怡就是皇後的孩子，托付給皇後娘娘我也放心了。”

“天晚了，回去吧。”錢氏帶著宮人離開，我望著沁怡直到我再也看不見。

“回去吧。”王福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謝謝你，王總管。”

只見他長嘆了一口氣道，“您說，你們這是何必呢？”

是呀這是何必呢，命運糾纏成這樣，到底是何必呢。

之後我常常聽到沁怡的消息，沁怡公主會爬了，沁怡公主會說話了，沁怡公主會走路了，沁怡公主生病了，沁怡公主三歲了……

關於沁怡的每一件事無不震蕩著我的心神，只是我想我這輩子都沒有勇氣，走到她的面前承認我是她娘了。

記得那天我碰到蕭摯抱著沁怡，父女倆玩的不亦樂乎，沁怡看見我就問，“為什麽那人脖子上戴著鏈子？”

蕭摯看了看我，“因為那人犯了大錯，是罪人。”

“是壞人麽？”沁怡甜脆的聲音擰著我的心神。

“對，是壞人。”

蕭摯，你果真一日不令我安寧！

那日在花園裏，一群嬤嬤宮女正追著沁怡，“公主小心點，別摔跤。”

我躲在假山後面偷偷的看她，沁怡看上去又長大了一些，她生的真好，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圓翹可愛的小鼻子，雪白的皮膚，因為在跑動兩坨紅霞浮在臉上，看著真讓人喜歡，突然她腳下一絆，摔在了地上，我情急地沖了過去，將她扶起，“沁怡，有沒有事，有沒有摔到哪裏？”

她突然用力將我推開，“討厭，你是壞人，不讓你碰。”她躲得遠遠的，“沁怡……”

“本公主的名字也是你叫的！滾遠點！”她順手撿起一顆石頭就朝我扔了過來，石頭打在我的額頭上，頓時血流如柱，她看見流血，嚇得大哭，等到宮女嬤嬤們趕過來，我便被宮女推到了地上，“臟貨，別靠近我們公主。”

我不知怎麽回地乾承殿，王福看見我，命人為我包紮，我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一言不發，王福看著我直搖頭，“冤孽，冤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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