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李巧雲的兒子病情轉重，想必她該拿定了主意。

那天我在院中浩蕩游園，她李巧雲沖過來，邊高喊著“我兒子要死了，我也要讓你活不成！”邊沖了過來。

事發突然，她撞過來的時候根本沒人來得及把她拉開，她重重地撞在了我的肚子上，一種劇痛令我天旋地轉，下身溫熱的一濕，迷迷糊糊的我看到好多人影閃動，聽到蕭摯叫我的聲音，最終我還是失去了意識。

真疼啊，比我那次中劍的時候疼得還要厲害，我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身體在疼還是心在疼，當我迷迷糊糊轉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然後很多消息傳到了我的耳中，李巧雲被廢，打入宗人府不日便將處死，蕭摯怒極攻心暈倒殿前，我流掉了一個成形的男胎……

我閉上眼，長嘆了一口氣，我這手，終究還是臟了。

蕭摯得知我轉醒的消息，拖著還有些病弱的身子來到床前，他握著我的手輕聲說，“是我不好，是我沒護好你，沒關系貞兒，孩子我們還會有的。”

我抱著他痛哭失聲，我是真的難過，真的心痛，需要一場大哭來發洩，我是這世上最壞的母親，算計了自己孩子的性命，我曾那麽熱切的期盼他的到來，最後他來了我還是算計掉了他的性命，這後宮之中誰的手上都有血，真惡心、真惡心……

在李巧雲要被處死的前夜，我披著冬衣立在宗人府的地牢門外，看著牢門中衣不蔽體的李巧雲，一身斑駁的傷痕，她擡頭看見我問道，“我兒子會活下來嗎？”

“我已經把方子給了他的主管太醫，能不能活下來，這要看天意。”

只聽她詭異地笑出了聲音，“你跟蕭摯真是可笑真是可笑啊。”

“他若知道你這麽恨他，恨得連他的孩子都不想生，會不會一手掐死你，他那麽愛你，那麽愛你，蔣琬貞你不配！”

“蔣琬貞，你恨他算計你蔣氏一門，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們蔣氏一門是本就該死呢，你哥哥早有反心你可知曉，若蕭摯不殺你們一家，現在死的人可能就是他，左右他算計你們，可是你們蔣氏對他的算計也從來沒少過，可無論如何，蕭摯卻從沒算計過你的性命！你配嗎！你配嗎？”

我蹲下來望著李巧雲，嘴角帶著苦笑。

“一直覺得你是個聰明人，最後才發現，我還是看錯了。你說的沒錯，蔣氏也許死有餘辜，可是若蔣氏不反，任哪個帝王也容不得像蔣氏一門這樣的權貴。你說蕭摯他從未算計過我的性命，沒錯啊，一直算計我性命的人不只有你麽，只有你這個從小與他相伴相愛的親親青梅麽……你說我配不得蕭摯的真愛，他也是我一路用性命護過來的男人，只是最後他還是選擇不信我，還是選擇把我放的遠遠地，若他信我，我就算心裏再難過也未必容得下與他作對要他性命的蔣氏一門。李巧雲，你我都錯了，男人的算計裏，根本從來就沒有你的位置，他要的不是一個與他並肩而立的妻子，是一個只會供他賞玩的女人，他將我看的太輕了……我恨我自己，恨我自己為自己挑的這條皇家之路；恨我自己愚蠢的以為名正言順地跟他進了這皇宮，便會一路繁花相隨；我恨那座金鑾寶殿，‘皇權’這一路上它吞了多少生魂，賺了多少女人的眼淚孩子的屍骨……我跟他從來都不合適，你放心，若有來世我絕不與你再爭他。”

李巧雲聽了我的話，放聲大笑，我退出宗人府，遠處墻角轉過一點燈光，一路總覺得有人尾隨，我沒有管他，執意說了那些話，想必他都該知道。索性也就這麽隨他去吧。

深秋的夜裏滿是蕭索，不過多久冬天便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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