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王念之一臉茫然地看著顧安，似是懵懂初生的小狗崽。耳邊兩縷長發垂落在胸前，一襲白衣幹凈的不似人間俗人。

顧安嘆口氣揉揉額角：“你不會是失憶了吧，不會這麽巧吧？!”

“失憶？失憶是何意啊，公子怎知我失憶了呢。”王念之秀眉微蹙，臉上滿是不解。

縱使失憶了，王念之身上仍有一股灑脫自然的魏晉之風，用“清風朗日”形容他最是貼切不過。

顧安看著外面夜色正濃的星空嘆氣：“這怕就是對我偷偷出來玩的懲罰吧！還是先把你送回王府吧，你家就在這京城裏，你的面紗先帶好別摘。”

王念之聽見顧安要帶他去王府便不走了，他彎腰對顧安作輯：“多謝安公子好意，念之如今是不想回王府的。”

“得得得，咱倆之前也是見過面的，你也別叫我安公子了，直接喊我昭安就得了。”顧安拿起茶杯對王念之遙舉而後一飲而盡。

王念之抿嘴笑著舉杯而後低頭抿了一小口茶水：“昭安？這個字倒是不錯。”

夜裏涼風襲來，翠翠感覺在這裏幹耗著也不是辦法，更何況明日顧安還得早起去上早朝的。

翠翠把喝空的茶杯倒上茶水：“如今這天色漸晚，也是愈發的黑了，公子不如讓王公子去咱們客棧住吧。”

顧安覺得也是這個理，讚同地點點頭：“這樣也好，而且如今你身體也好了不少。

藥神谷谷主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妙手回春第一人，便是閻王爺要收的人他也能同閻王爺搶上一搶。

你也算自由了，若是不想回王府就在我名下的客棧裏住上吧。你且細細去想你未來要走的道路，做官也好經商也罷，喜歡便好。”

王念之輕嗅茶香而後把茶杯慢慢放下：“ 昭安你我二人應該不是好友至交，住在你這兒也太過麻煩你了，於情於理都不太合適。

不過還是謝謝你了，我可以去橋洞下湊合一晚的，明日我的盤纏就會送到你這兒，皆時我來這兒取就行了。”

眼前這男子心思澄澈，旁人與他相處便覺得十分舒心。

不過顧安還是蹙起眉頭：“你怎知你我二人不是好友，之前你還給我說等你身體好了些你就去我家拜訪我的，你我二人好好研討文學什麽的，難不成這些話都是你誆我的場面話”

在場三人中除去已失憶的王念之外，就只有顧安知道這些話王念之是說過，但二人確實不是好友。但顧安一本正經地誆騙王念之，就連翠翠都差點被唬住。

心思單純地王念之自是識不破常年在江湖上行走的老油條顧安，王念之相信顧安說的話了。

他琥珀色的眸子裏滿是歉意：“抱歉昭安，我看你對我說話的語氣還以為你我二人不甚相熟，怕麻煩你才說方才那些話的，望你莫要同不知好歹的我計較。”

說完王念之調皮地對顧安眨了幾下右眼，很是可愛。顧安笑了笑露出尖尖的犬齒：“誤會既是已說開，那便無事了，你吃過飯沒？”

說完王念之的肚子便發出幾聲“咕嚕嚕”地響聲，他抿著嘴頗為害羞地捂住了他的肚子：“還沒有食飯，因為春娘對我說若是吃了飯，肚子鼓鼓的那就會不好看了。

讓我餓了一日，說這樣更有種謫仙人的感覺，那些達官貴族會更喜歡。”

顧安被王念之單純地話堵住了，她無奈地搖搖頭：“在這饑荒年代中想要活下去，就要拿出自己的籌碼。

沒有人會無緣發善心去救助那些可憐人，想要活命就要放棄一些東西，天上是不會白掉餡餅的。

在艷閣裏這些丫頭小子依仗的也只有他們好的皮囊和勾人的招數罷了，你和他們是不同的，你不必餓著了。”

小二推門進來把茶壺放在桌子上，把空了的茶壺收走：“您二位看看菜單看看需不需要點什麽。”

“紅燒茄子、大盤雞，再來兩大碗米飯，你看看你點什麽？”顧安把菜單推到王念之那邊。

王念之看了幾眼菜單，如玉般溫潤清冷的聲音響起：“來份醋溜土豆絲和清水芙蓉吧。”

說完王念之便把菜單遞給小二了，小二在手裏的本子上用炭筆記下菜名後便退下了。

王念之突然來了句：“不，其實我和他們沒什麽不同的。他們依附於那些達官貴族，而我依附於王家罷了。”

顧安看著眼前恬淡的男子有幾分愕然：“投胎也是門學問，他們命不好罷了。”

顧安突然突發奇想問王念之一個問題：“ 如果讓你管理一個村子，那個村子現在裏面村民溫飽都成問題，但是手裏有武器。

現在村子面臨兩條道路，一條是向鄰村發起挑戰搶奪鄰村食物資源，一條則是先在村子裏發展，努力讓村民們不挨餓。如果你是村長，你會選哪條路？”

王念之低頭看著桌子思考片刻後把茶杯裏的水倒在桌子上：“這村民就如同這水一般，而這水上漂浮的茶葉就像是這村子般。

先有村民才會形成村落，你現在村民生存都成問題，短時間內還好，可若是時間一長必定會有村民出頭討伐村長。

這茶葉哪還能像現在這般安穩地在茶水上漂浮啊，依某拙見，先把村民生存問題解決了再去想拓寬土地的事情。”

困擾顧安已久的事被王念之幾句話就點透了，顧安佩服地沖王念之抱拳：“念之果真是王氏蘭花啊，不知你可否有意向入朝做官呢？”

世人大多一生都在追逐功名利祿，正所謂碎銀幾兩也可解憂愁。

可瑯玡王氏百年簪纓世家，可不缺那碎銀幾兩，故而王家多出藝術家，王氏族人在書法繪畫方面成就頗多。

王念之低頭用手帕把桌子上的水擦幹凈：“並無，如今朝上文有顧首輔、陳行等人，武有霍彭祖，再加上顧三郎也上戰場了，顧家世代鎮守大啟邊陲。

某文不成武不就，去了也並無多大建樹。與其在朝堂上岌岌無名，不如去江湖看看。

不怕昭安兄嘲笑，某一直向往江湖。雖現今多數事情早已忘卻，可兒時的事兒還是清楚記得的。

江湖偌大，無數英雄兒女競出。不妨飲酒作詩笑看江湖，我想踏過大啟的每一寸山河，想親眼見證大啟的變化。”

說到江湖的時候王念之眼裏滿是憧憬，眼睛亮閃閃的似是夜空中忽閃忽閃的星子般。

沒人忍心把別人眼裏的星火滅掉，顧安倒是想起她年少時闖江湖的莽撞情景了，難免失笑。

“你才剛束發之年，卻能想的如此通透，很是難得。不過可以先行萬裏路，了解過民生疾苦後再認真思考是否要來做官。

我十六歲時的願望是開一家酒肆，白天賣酒，晚上就收故事，以故事來換美酒。

可現在我的願望變了，所以說別急著去說未來的事情，畢竟未來誰也預測不到。”顧安笑瞇瞇地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幾歲的弟弟，語氣柔和不少。

王念之不急也不惱只是笑著點頭：“昭安兄說的是，過幾日念之就要動身去看看這偌大江湖，會時常寄信給昭安兄的。”

江湖說大也大說小也小，江湖上雖魚龍混雜，但成名的也就那幾個人物，顧安也都認識的差不多了。

菜上來了，顧安夾幾筷子紅燒茄子就這米飯吃，不一會兒桌子上的菜就被他倆消滅的差不多了。

顧安擦擦嘴角戴上面具站起身來帶著王念之走到自家客棧裏面，顧安叮囑管理客棧的副老板幾句後拍拍王念之的肩膀：“闖江湖你先別急，我有認識的兄弟，他要護送商隊來這裏。

你且等上個幾天，你和他一同走，不然怕你剛走到江湖便被人給打劫了。”

王念之拱手謝顧安：“多謝昭安兄，確是我考慮不周了。”

夜風襲來，顧安打了個寒顫裹緊自己身上的外袍走了，王念之站在客棧門口目送著顧安主仆的身影漸漸變小而後消失在夜色裏。

回到宮中後翠翠給顧安梳發時還在感嘆：“殿下這王小公子果真是翩翩公子，和他相處就感覺是如沐春風，這樣的真君子如今倒是很難看見了。”

顧安困得閉上眼都感覺下眼瞼在發熱：“這是自然，也不看看王氏家蘊多深厚了，這種書香世家的孩子自然也不會歪到哪兒去。”

梳洗過後，顧安頭一挨枕頭就睡著了，床上黑金色的床幔晃動幾下而後恢覆平靜。

圍在篝火處閑聊的士兵此刻都回帳中休憩了，只有主帳中還燃著燈火。主帳內男人身上披著暗紅色繡金蓮的鬥篷，骨節分明的手指中夾著跟毛筆。

他左手捂著嘴看著前方在思考什麽，而後又低頭用毛筆在上面轉動。

暗黃色的紙上是個頭戴薔薇王冠的女人，她坐在步攆裏仰頭似是在望著誰，步攆上的紗布被風輕輕吹動。

畫作好後他提筆寫下最後句情詩就在畫上蓋了印章，落款就是楚青和。

暖黃色的燈光照在紙上，畫中女人似乎愈加鮮活，燭火被吹滅，帳內重歸黑暗。

月光給黑色鎧甲上渡了層銀光，鎧甲顯得愈發冷硬。

作者有話要說：  還差一章，我沒有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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