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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取此化權如反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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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此化權如反掌(二)

四下寂寂,燭焰微弱。

昆侖奴說, 她對徐三做了些不好的事, 而徐三聽後, 神色未變, 只淡淡一笑,擡起眼來, 凝視著她道:“你既然做了, 定然有你的道理。人在其位, 必謀其職,我不會怨你。”

昆侖聞言,勾起唇來, 聲音渾厚道:“三娘果然是明白人。我也不跟三娘繞彎子了。太子之所以會求娶三娘,又借著求娶不成發難,攻打大宋, 這主意是我出的, 因為其一,我要換取金元禎的信任, 我要讓他信我!其二, 我也是想引三娘來邊關, 然後和三娘裏應外合, 一起將大金……收入囊中。”

將大金收入囊中。

徐三緩緩擡眼, 瞇眼打量著昆侖,心中不由暗忖道:昆侖奴的野心著實不小,再不是從前那個唯唯諾諾的黑醜奴婢了。

只是她說的話, 真假未知,不可輕信。畢竟她如今大權在握,在金國軍隊中也有了一定地位,這或許當真是她拼命掙來的,但也有可能,是金元禎主動給她的,以此為好處,收買昆侖奴。

徐三默不作聲,只低頭抿了口茶,隨即輕聲道:“我何時可以離開此地?”

昆侖見她如此,知她對自己有所懷疑。她眉頭緊緊蹙起,猛地伸手,緊緊鉗住徐三的手腕,對著她咬牙說道:“三娘!你不可不信我,就沖著我們都是女人,你也必須得信我!”

徐三緊盯著她,就見昆侖奴雙眸赤紅,沈聲說道:“三娘,你可知我如何會淪為金元禎的奴婢?我本非金國人,我娘是開雜耍班子的,我自小便跟著她走南闖北,四處賣藝,這才學會了漢話和一身武藝。可誰知到了金國之後,我娘便被人強擄而去,雜耍班子裏的女人,也都被趁亂劫走,不知去向……”

言及此處,冷硬如昆侖奴,眼中竟都有些淚花閃爍:“我小時候雖生得貌醜,但長得卻跟我娘一樣白凈,誰見了都要誇兩句的。那時候我才不過幾歲,那些金國男人就對我……我,我費了一番周折,總算是找回了我娘……的屍身。”

她稍稍一頓,顫聲說道:“我娘她,體無完膚,血肉模糊。我背著娘,去了衙門,想要告官,可那些官役,瞧見我是個小丫頭,戲弄羞辱了我一番,草草記了幾筆,這就將我打發走了。我為了自保,才將自己折騰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三娘若是不信我,我無話可說。但我想問問三娘……你不恨嗎?!不恨那些披著人皮的禽獸嗎?!生為女子,就活該淪為玩物,以色侍人,任人取樂嗎?”

昆侖奴淚眼朦朧,忽地扯起一邊嘴角,低低笑了,那笑中透著淒慘與嘲弄,令人看在眼中,暗然心驚。

融融燭火之中,她聲音微啞,低低說道:“三娘,姜娣,你還記得嗎?我伺候的那個女人,金元禎最寵愛的妾室。當年我要從軍而去,她甚麽也沒說,只拉著我的手,偷偷給我塞了幾個銀錠。金元禎趕我走時,一分錢也沒給過我,若是沒有這幾兩銀子,我怕是早餓死在外頭了。”

姜娣。這個女人,徐挽瀾自是不會忘記。

她原是宋國女子,卻甘願被金元禎買去為妾,此後憑著那一張和江笛有著七成相似的面孔,得到了金元禎的專房之寵,還為了金元禎誕下了一個兒子,亦是迄今為止,金元禎唯一的子嗣。

徐三眼瞼低垂,低低問道:“我記得。她現下如何?”

昆侖奴慘然笑道:“死了。”

徐三擡起頭,愕然道:“死了?”

昆侖奴點了點頭,道:“死了。當年她才出了月子,不過月餘,就又懷了個孩子,也不知甚麽緣故,沒過多久,這孩子就沒保住。我聽人說,好像後院裏的女人給害的。嘖,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徐三緩緩說道:“孩子沒保住,莫非人也跟著去了麽?”

昆侖奴搖了搖頭,低低說道:“她身子還行,孩子雖掉了,人還好好的。可這事兒過了之後,她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容色大不如前,自然比不過那些新來的女子嬌媚。害死她孩子的那人,正是太子的新寵,名喚徐蘭,論模樣,倒和三娘有些近似。那個徐蘭性子潑辣,得理不饒人,姜娣鬥不過她,完全被她拿捏在了手中。”

徐三聽及此處,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昆侖奴一嘆,沈聲說道:“後來有一次,太子盯著姜娣看了許久,然後搖頭一嘆,含笑說道,畫虎不成反類犬。自此之後,太子再也沒去過姜娣那兒了,也不準她見自己的孩子。這做娘的,母子連心,哪裏受得了,便去偷偷地見,結果被人告到了太子前頭。太子心多狠啊,讓徐蘭去罰姜娣。幾十杖下去,姜娣就沒了氣兒,草席子一裹,就扔到了府外。”

徐三心上一震,沈默良久,卻是一言未發。

姜娣原本出生於女尊國,她完全可以選擇不去金國,不去當金元禎的妾室,以色侍人,仰人鼻息。可她到底還是去了,或許是為了唾手可得的金錢,或許是為了不必再自己辛苦謀生,又或許,是為了那一絲不為人知的情意與真心。

無因不能生果,有果必有其因。姜娣的悲劇,自然有她遇人不淑的緣故,可是悲劇的根源,恰恰是她自己。可悲,亦可恨。

徐三瞇起眼來,立時反手,轉而將昆侖那冰涼而又粗糙的手緊緊握住,低低說道:“我會和你裏應外合,拿下金國。昆侖,盡管告訴我,你如今有何打算?”

昆侖奴深深望了她一眼,接著自懷中掏出一封書信,擺到了桌案上來。那信的火漆印記已然分開,顯然,昆侖奴已經讀過了這信。

徐三看了昆侖一眼,將那信拿了起來,粗粗一掃,卻見這信乃是一封密信。信中說,龍圖閣的朱芎草失竊,已然被看守龍圖閣的官員發覺,並稟報給了官家,只是官家暫時並未追究。那官員還在折子裏說,盜走朱芎之人,要麽就是閣中官員,要不然,就是已經奔赴漠北的徐少傅。

徐三讀著這信,不由得瞇起眼來。

似這信中消息,她都還沒收著,昆侖奴就已經得著了,實在讓她不能不提防,不得不警惕。

她收起書信,緩緩擡眼,只聽得昆侖奴沈聲說道:“送信之人,乃是金元禎安插在大宋皇宮中的密探。不過三娘不必憂心,這信已經被我攔下來了,今日你我看罷,這信就可以燒了。今日之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不會傳於外人耳中。”

徐三點了點頭,心中卻是思忖起來:昆侖奴特地攔下這朱芎之信,是有意還是無意?她可是和周文棠一起看了雨夜中宮墻上的鬼影,這才知道這朱芎草的用處,難道昆侖奴她也知道?

窄小的廂房之中,燈花焦灼,韓小犬的腳步聲在門外不住回蕩。徐三聽著,忍不住往那窗紙上瞥了一眼。

融融燭焰,將男人本就高大的身影,拉得更寬闊了幾分,這乍一看,仿佛是只怪獸,正在逐步靠近。徐三看著,一直緊緊揪在一塊兒的心,不由得稍稍放松了些許。

而昆侖奴細細盯著她,聲音嘶啞地道:“三娘,我知道要如何用這朱芎草,我小時候跟隨我娘,走南闖北,早就聽說過神草朱芎的存在。自從娘親慘死之後,我就日夜盼望著,能用朱芎草給我娘一個交代!我也知道,盜走朱芎草的人,定然是你。”

她越說,聲音越是興奮:“三娘,把朱芎草給我,不出一個月,我就能讓金國望風而潰,全軍覆滅!大宋也會不戰而勝!從此以後,西夏也沒了,大金也沒了,咱們再往西邊打,直到整個天下,都是咱們女人的天下!”

燭焰在昆侖奴那漆黑的眸子中,不住來回輕晃,燃燒著,跳躍著,就好似她那遮掩不住的野心與熱望。

徐三眉頭緊皺,沈聲說道:“昆侖,你聽我一句。毋以窮兵黷武為快,毋以犂庭掃穴為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打仗可不是動動嘴皮的事兒,一刀一槍,沾的可都是人血!”

昆侖奴咬牙道:“三娘,你還是不信我?你不肯將朱芎草給我?你難道不想讓大宋國的疆域,不斷向西、向北擴張,侵吞整個天下?三娘!你要是不給我,你,還有你的那兩個仆侍,今夜,都出不了這個宅子!我念著你的恩情,可這是家國大事,我不能罔顧私情!”

對自己下得了狠手的人,對待旁人,也絕不會手下留情。

昆侖奴小時候為了自我保全,能忍痛下手,摧殘自己的外貌。當年土匪攻城,她雙腿受傷,也要用兩只手臂,爬出一條血路。這樣的人,是當真可以為了家國大義,殺死徐三和她的奴仆的,即便徐三救過她的性命,她也絕不會手軟。

徐三緩緩笑了,傲然擡首,沈聲說道:“昆侖,用朱芎草這種手段,便是贏了,那也是勝之不武。你給我一個月,我會把已經失掉的兩座城池,全都奪回手中。我若是做到了,這一株朱芎草,此後就是平平無奇的草。我若是做不到,你盡管將它拿去,我絕不會阻攔!”

她緊盯著昆侖,瞪大雙眼,繼續說道:“昆侖,我是怎樣的為人,想來你也清楚。但凡大事,我從無虛言。你說要讓這天下,成為女人的天下,我自然沒有異議。但是我希望,這打天下的過程,是幹幹凈凈的,是不虧心的,是能服眾的!只有這樣,才能讓天下人知道,女子不弱,不需為母,也能剛強!”

昆侖聞言,心頭一震。她緊緊盯著徐三,沈默半晌,緩緩開口:“好。一言為定。”

徐三聽得此言,心上驟然一松。

只是僅僅一個月,奪回兩座城,即便是她,心中也是沒底。徐三張開手,只覺掌心之中,滿是汗意。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因為找了個實習,朝九晚六,回家起碼都八點了……所以最近的更新確實不太給力

不過今晚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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